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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蘭集擔任步軍都指揮使,前期大大小小的事務都要經由他手,這日點卯后便接到修文帝的召見。增強皇城巡邏,如今正是天災頻發的節點,務必做好巡城要職。
而等宮門下鑰之際才得以從宮中歸家,江公公早已在宮外等待多時。
江公公將七皇子一番話原封不動的傳達給了賀蘭集,賀蘭集心中一震,腦中快速有了對策。
江公公:“如今主子只身前往小雀山,極為兇險,主子留下一封信,可反將背后之人一軍。”
江公公拿出信封,賀蘭集細細看完,便將信燒了個灰燼。
賀蘭集沉聲說道:“江公公將七皇子失蹤一事上報皇上,我去安排其他事宜。”
如今正是多事之秋,若是背后之人是三皇子,那萬燁拉攏定國公府就沒那么簡單,三皇子黨是否早已察覺?
若是四皇子,那他必定早已知曉三皇子的動向,如此大放厥詞般的引走七皇子,這一招便是借刀殺人,好一招一網打盡啊!這兩派對手確實十分不好對付。
......
嘉讓謹慎的往林子深處走,耳邊還縈繞著飛鳥振翅的聲音,有些陰森森的,不過也還是鼓起勇氣尋著穩笛的聲音找去。
走著走著,忽而看見前方不遠處有幾具尸體,嘉讓嚇得大氣都不敢喘一個。
只覺自己要趕緊逃離這個是非之地,腦中已經全然忘了還有七皇子這回事,往后退了幾步,正要拔腿就跑之時,身后突然伸出一只大掌,落在了她的肩頭,力道之大,讓人掙脫不得。嘉讓立刻嚇得大跳不止,拼命甩開了身后之人的桎梏。
一看才發現是七皇子,定睛一看,可不得了,七皇子臉色蒼白,毫無血色,肩頭受了一道長長的劍傷,身上的衣袍也處處是血,有別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嘉讓見過被人殺害時的樣子,腦海中又浮現出滄州爺孫被害的一幕,此時見七皇子這樣,不由的害怕起來。
“殿下,這是怎么一回事?”嘉讓聲線在顫抖,上前扶穩身形搖搖欲墜的七皇子。
李霽:“趕緊離開此地。”
嘉讓趕緊扶著七皇子匆匆往遠處走。李霽確實傷得不輕,看樣子自己那位好哥哥果真是有備而來,招招都是下死手,自己這身傷倒是出乎了意料,沒想到那些死士功夫如此高強。
嘉讓覺得李霽像一塊巨石一樣靠在自己身上,又沉又硬,天也漸漸黑了,若是找不到藏身之處恐怕今夜真是兇多吉少了。
看著昏昏欲睡的七皇子,失血讓他嘴唇泛白,整個人也沒了精神,仿佛生命在慢慢流失,嘉讓心中大駭,他可不能出事,若是七皇子在自己身邊出了事,那第一個逃不了干系的便是她了。
應嘉讓越發賣力的扶住李霽尋找能落腳的地方,哪怕在石碓下也好。
走了不知有多久,天色已然全黑,山間冷風瑟瑟,嘉讓感覺得到身旁這具身體的體溫在漸漸流失,心中焦急,自己倒是出了一身汗。
嘉讓實在太累,一個踉蹌,兩人摔作一團,滾下了小坡,而李霽正摔在了她的身上,沉沉的壓制著她。
嘉讓摔傷了肩頭和手臂,正痛的齜牙咧嘴之時,趁著山間皎潔的月光,猛然瞧見身旁一處凹進去的山石,不由大喜。
將李霽拖進了這個將將能容納兩個人的石洞中,再從外頭撿了大把枯枝堆放在石洞的外面,遮擋石洞的入口。
嘉讓實在松了一口氣,可眼下最最重要的事還沒解決。外頭的月光斜斜的映射進石洞,嘉讓看著李霽蒼白脆弱的神情,心中還是有些不忍,自己身上什么也沒有,就掛了一個水袋。
給他喂了一口水之后,應嘉讓用石子將衣角磨爛,再使出渾身的勁兒把衣角扯碎,簡單的將李霽身上的傷包扎了一番,做完這些之后,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李霽的傷處,良久,傷口處的血也微微止住了,總算是往好的方向走,不算白忙活。
可沒過一會兒,李霽便開始夢囈:“母妃,霽兒冷。”
自從見過七皇子,嘉讓就覺得此人端方自持,冷淡漠然,且不好接近。可聽到了這句孩童撒嬌一般的話,再結合他的身世,嘉讓便有些憐惜他了,幼時喪母,父皇忙于國事,便養在太后宮中,而太后早些年也去了,他便一個人做著閑云野鶴不問世事,大抵是習慣了孤寂吧。
嘉讓還在這為他傷春悲秋,待從傷感中反應過來,李霽便往她身上蹭,下顎挨在她的肩窩處,呼出的氣息打在她的耳旁,嘴唇更是挨在了她的脖頸處,嘉讓頓時羞紅了臉,敏感的縮開,條件反射般就將李霽推開。
可又想了想,他身上這樣冷,眼下確實只有自己能幫他了。若是這一夜都離得這么遠,怕是兩個人都會凍得沒知覺,不得已,嘉讓脫下外裳,兩人包裹在一起,相互依偎著汲取暖意。
原本相安無事倒也罷了,抱著就抱著吧,可夢囈中的李霽格外黏膩,仿佛得了件有意思的物件兒,八爪魚似的抱住嘉讓,大掌一會兒摸摸嘉讓的手,又摸了摸嘉讓的臉,好似在確定她到底是個什么東西。
嘉讓被摸得不耐煩了,他竟然還想將作亂的手摸進自己的衣襟處,嘉讓一個鐵砂掌便將李霽的手“啪”地扒拉開,氣洶洶的低吼著:“你給我老實點!”
沒成想,李霽果然老實了許多,但發著低燒的他,意識一直都是模糊不清的,生著病的自己仿佛變成了一個孩童,自己還是四歲,還在母妃的懷里撒嬌賣乖,母妃也抱著他,輕輕拍著他的背脊,哄著他,給他哼唱著《蘭藏謠》。
可夢境一下子就將他拉入了深淵,他在一片暗無天日的混沌中,一道奇怪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向他傳來,告訴他一個絕望的事實:你的母妃走了,去了很遠的地方,再也不會回來了,你自己好好活著吧。
可你要一個六歲的孩子怎么活下去?父皇不是他一個人的父皇,他有十多個孩子,他那么繁忙,他在母妃死的那日也就流了幾滴淚而已,他好似一點也不傷心,自己該怎么仰仗他呢?
李霽做著那些灰暗相交的夢,在沼澤里奮力掙扎卻越陷越深,他害怕的,無意識的將應嘉讓越抱越緊......
嘉讓被李霽勒得要喘不過氣來,正想要發作,卻看見李霽的眼角滲出了淚,原以為是生理性的淚水,結果,那淚珠子成串的往下掉,嘉讓看得整個人都傻了。
七殿下這是在哭嗎?是做噩夢了?
嘉讓目不轉睛的盯著這張連哭都極為俊俏的臉,鬼使神差的也抱緊了李霽,哄孩子似的,一手抱著他的腦袋,一手輕輕拍著他的背脊,想著要不要哼些歌謠,哄哄他。想起他曾經還批評過自己的《蘭藏謠》,便賭氣似的就哼《蘭藏謠》。
想著才不是因為他長的好看,就是可憐他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 李霽:就是因為我長得好看
第44章
嘉讓見這歌謠本來已經將李霽安撫住了, 他滾燙的淚珠子全淌在了嘉讓玉白的脖頸上,濕濕的,后來又變得冰涼, 極為不舒服。這會子這人又開始不老實, 鼻尖與嘴唇總往嘉讓臉上招呼。
無法與他分開,他實在抱得太緊, 越是動,他越是死拽著,仿佛自己搶了他心上人一般。嘉讓認命般的放棄掙扎, 任由他抱著自己又親又聞,跟家門口的旺財一樣。想著這人生了病怎么會這般黏乎呢?
李霽聽見熟悉的歌謠, 以為母妃還在自己的身邊,那呢喃著的女子嬌柔的小調, 使他錯覺的認為,母妃從未離開過他。
原本嘉讓已做好了被他騷擾著一夜無眠的準備,怎奈何還是小瞧了自己的瞌睡蟲,嘉讓累得睡死過去......
第二日,初旭東升, 一縷日光照射進這個狹小的石洞,李霽艱難緩慢的睜開了眼,待視線慢慢清晰,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雌雄莫辨的漂亮秀稚的面孔。
這張昳麗的面孔枕著自己的手臂, 嘴角還流著涎水, 粉頰睡得嫣紅,額上,鼻尖還有黑乎乎的臟東西,明明自己應該嫌惡的, 可莫名覺得安心又可愛,心中喜歡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