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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聽說白仙長這一去需要耗費六十載,這也太久了。”翳鳥撲棱撲棱翅膀,勁風隨之扇動,掀亂提早掃除歸置的枯葉堆,精心打理的庭院因而顯出幾分狼藉,其中一片飄至苻黎頭頂,掩住他愈發不耐的神色。
“梼杌畢竟兇殘暴烈,自然需要謹慎處理。”其實苻黎亦不知曉兇獸能為,只是不肯顯露半點疑慮,于是嘴硬反駁道:“而且裨海渺渺,天遙地遠,總會耽擱些許功夫。”
“有琽君從旁協助,料想并非難事。何況修仙之人素來騰云駕霧,御劍而行,縱有萬里之遙,須臾亦可至。”翳鳥悠悠落到房檐,突然扯起嗓子怪叫起來,“欸,你的仙長是不是不要你了——”
正所謂,是可忍孰不可忍,話中揶揄之意甚濃,苻黎額頭青筋接連迸起,仿佛被其狠狠戳中痛處,當下齜出犬牙,四爪一蹬,迅速扭身撲向對方,一場追逐打鬧在所難免。
一時只見林中狂風四起,飛沙走石,翳鳥被他驅至鏡山山腳,索性振翅高飛而去,徒留苻黎沖著半空罵罵咧咧半晌,最終一屁股坐回門檻,喉中發出憤懣嗚咽。
縱然鏖戰驚天動地,到底相距甚遠,來自裨海的腥風吹向岸邊,尚未進入云夢澤,便已經霜歷雪,悉數消弭殆盡。他并非飛禽,自然不知戰況如何,唯有整日輾轉憂慮,期間還曾幾度打算離開鏡山,前往裨海找尋她的蹤跡。然而轉念想到那句囑托,不免猶豫,擔憂著若是他前腳離開,后腳她又回來,兩相錯開,反而耽擱。瞻前顧后一番,索性下定決心,學那尾生抱柱,死守這間庭院,寸步不離。
為了杜絕胡思亂想,他更深居簡出,有意避免走動交際,哪知這頭臭鳥偏偏喜歡不請自來,故意拿言語攪擾,害他心火熾烈,再難平靜。
——他決定明天烤點帶翅膀的玩意來吃,以消余怒。
苻黎一面想著,一面搖晃身后兩條尾巴,反復拍打地面,發泄不滿——鏡山靈氣充裕,修行頗為順暢,不過叁四十載光景,他便已煉出另外一尾來。
兩條毛絨尾巴輕軟順滑,合在一處,格外蓬松,倘若能有機緣修成九尾,不知會是何等豐茂景象呢。苻黎回首端詳自己尾巴,不禁幻想她伸手撫摸的親昵情形,頓時平復慍意,好受不少。
……要早點回來呀。他的心底燃起希冀,似一點燭火,灼燙皮肉,隱隱作痛。
他重新爬回床榻,蜷在那堆單薄羽氅之上,掰著指頭認真認真計算歸期,終于昏昏沉沉睡去了。
夢中琴聲悠長,心上人臨水而坐,墨發蜿蜒,春衫蹁躚,萬千白鷺自她身邊振翅飛翔,粼粼光暈中,恍如初見。
大約日夜牽系,思念穿越千里山河云海,落向懸崖之上的白衣女子。白浣月驀地陷入怔愣,手中拭劍動作隨之頓滯,叁尺秋水映出自身倒影,卻見一縷赤色軟毛夾在衣襟縫隙,末梢迎風顫動,始終不肯飄飛離去。
什么時候沾染上的?她拾起這撮毛發細細端詳,唇邊浮上無奈笑意,又將狐貍毛小心收好,重新放入衣襟深處,以防丟失。
“大戰在即,何故分心?”
耳畔傳來好友問詢,白浣月循聲抬首,對上琽君關切面孔,應道:“無事……想起家里的狐貍罷了。”
這個答案顯然并非琽君心中所盼,他雙眉深蹙,神色略顯艴然,使得那張絕色臉龐籠上輕悒,卻只冷哼一聲,背轉身去。沉默半晌,方才化作原型,俯身舒展羽翼,朝她輕揮示意。
白浣月見狀,縱身躍上他的肩背,甫一坐穩,便聽琽君說道:“你這人實在可惡,自己分明可以御劍,偏偏拿我消遣。”
“刀劍冷硬,怎堪與這羽絨相提并論。”她眉眼彎彎,語調輕松,難得展顏微笑。說話間,忽然收斂閑情,輕振衣袖,揚手指向遠方海天交接之處,劍鋒投出凜然寒光,頃刻點亮幽黑眼瞳,恍惚回到當年意氣風發模樣。
“走吧,為太瀟一證此劍。”
話音落下,但見目力盡頭方向,風勢驟然暴起,一聲咆哮震徹寰宇,嘯音掀起萬丈波濤。駭浪當中,日月黯淡,而一頭碩大無朋的青面兇獸,正鼙鼓揭天而來。
作者的話:總是控制不住想搞點修羅場o( ̄ヘ ̄o#)下個故事里狠狠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