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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叁日,形象再次變幻,居然是位肌肉賁凸、身材健碩的壯漢——如果忽略那張充滿違和氣息的清秀面龐,倒可稱得上一句陽剛英武。
饒是如此,依舊未能博得對方歡心,結局上演梅開四度的戲碼。不過苻黎斗志昂揚,從文弱書生到山野樵夫,又從山野樵夫到王侯將相,幾乎扮盡了世間男兒。及至兩月過去,白浣月照例推門,不出意外瞧見床上躺有外人,是位曼麗嬌嬈的女郎,腰肢窈窕,胸脯豐腴,身后狐尾搖搖蕩蕩,昭示其人身份。
這下,她終于不再拎起他的后頸,而是發出一聲嘆息,一聲漫長、無奈而充滿苦惱的嘆息,接著一邊俯身撣走毛絮,一邊抬手指著房門,進行無聲示意。
可惡,連美女也打動不了她嗎!
苻黎心中哀嘆一聲,現出原型躍下床頭,一步叁回顧地往外挪去,嘴里哼哼唧唧,雙耳完全耷拉下去,似乎陷入垂頭喪氣的低迷困境,即將宣告放棄——卻也只是似乎而已。
不過片刻,忽聽一陣腳步踏踏,他又叼著小窩折返歸來,拖至門檻位置,隨后安靜坐好,活脫脫成了一名看門家犬。
這鬼心眼的小狐貍。
白浣月搖搖頭,自然知曉他退而求其次的籌謀,也不戳破,徑自隨他去了。
又因暑氣熾盛緣故,她未閉門,這夜恰逢滿月,清光溶溶,庭院寂寂,婆娑枝影隔窗蔓向室內,覆在她的眼簾之上,微微晃動起來。受這細碎光影攪擾,她緩緩抬眸,目光莫名落到門檻一帶,只見苻黎埋首于尾巴當中,僅留一雙濕潤狐眼露在外面,正一瞬不瞬保持凝望,灼灼有光。
雙方視線甫一交接,不知為何,白浣月唇邊泛起一抹微薄笑意,不等對方作出回應,頃刻復又歸于澹淡,重新闔目而眠。
如此一來,苻黎的看門犬生涯便在這份默許之下得以開展,雖未成功爬床,卻也勉強達成接近目的,心下愈加歡喜,整日如影隨形,恨不能自己尋個鏈子套在脖上,再親手交付對方掌中,任她把玩牽引。
慢慢來吧——他在心底加油鼓氣,先睡門檻再睡足踏,然后爬上床鋪,大功告成
可惜計劃尚未邁入下個階段,變故突生,一只青鳥的乍然來訪,驚破了苻黎按部就班的美夢。
那是個尋常日子,白姑娘在院中研磨藥材,苻黎守在旁側上躥下跳,為她驅蚊捉蟻,忙得不亦樂乎。
正獨自歡快跑跳間,耳畔忽然聽見幾聲啼鳴傳來,循聲望去,但見一只翠羽青鳥落于梁上,抖擻羽冠,左右環視一番后,朗聲道:“琽君有信!琽君有信!”
苻黎歪了歪頭,隨即伏低身子,做出警惕架勢,時刻準備將它撲擊下來。
鏡山當中飛禽走獸眾多,常會路過門庭之外,其中不乏專程拜訪的精怪魍魎,只是從未登門攪擾。一者多半默認大能為者的洞府應當恢宏巍峨,凸顯身家氣派,因此并未將這尋常人間屋宅放入眼底;二者則是白姑娘喜好清凈,為了避開所謂交際應酬,有意進行了遮掩。
思及此處,苻黎甚至隱隱有些得意,覺得自己是被區別對待的特例,渾然忘記了先前被她拒之門外的情形。
話說回轉,他還從未見過眼前這只生面孔,不僅精準登門,還敢大聲吵嚷,一口一個琽君,云夢澤放眼望去千八百個山頭湖島,沒有哪個名號喚作琽君的,當真稀奇。
未等苻黎出手教訓,那廂的白浣月已經輕抬左手,青鳥見狀,即刻縱身掠去,停在她的腕上,復又高聲道:“琽君已從鳳麟洲尋來昆吾石,不日將至鏡山!特遣阿澹前來通報仙長!”
白浣月放下藥杵,唔了一聲,右手拂了拂青鳥腦袋,動作輕和,只道:“倒是辛苦你了。”說罷,手臂再度抬高,示意對方返程,“去吧,替我向琽君道聲謝。”
青鳥順勢騰空而起,臨別之前,對上門檻前小狐貍的疑惑目光,便在空中稍作盤桓,相互再叁打量之后,終于振翅飛往云端。
“仙長,琽君是誰?”苻黎撤回目光,重新趴向白浣月足邊。
“一位舊友。”
這個答案顯然不能使他滿意,然而苻黎沒有追問下去,過分刨根究底只會惹人厭煩,這個道理他自是懂得,當下眼眸一轉,往那爛陀寺方向一瞥,立刻有了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