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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沒能辨認出它的具體形貌,更不及出聲提醒,因為在這眨眼功夫里,他便被猛然向后扯離,整個人消失在視野當中,只留下隨手攜帶的電筒砸向地面,孤零零滾了兩圈。
——災厄就此降臨了。
你不知道隊長是被何種方式帶走的,超乎常理的場面使你一時無法連貫思考,眼前景象被拆解成一幀一幀的碎片,所有細節隨之混淆模糊,丟失在記憶深處。
等回過神來,你已經身處隊伍中央,在人群的裹挾中向著洞口奔逃而去——恐慌瞬間爆發開來,你們終于意識到這處神秘洞穴里潛藏著致命危險。
此起彼伏的尖叫追逐你的腳步,激烈晃動的燈光卻映照不出任何動物痕跡,然而那道怪聲仍在吟頌,聲音經過幽邃通道不斷擴張放大,覆蓋過了所有喧嘩吵鬧,帶著龐大的不可抗力轟然碾向耳膜。
它簡直無處不在。
你實在經受不住這份折磨,理智被心底沸水徹底吞沒,于是死命捂住耳朵,一門心思想要趕緊逃離這里,便本能地循著聲音反向疾跑。
不知在混亂與緊張中奔逃了多久,當你成功將那怪聲徹底拋至身后時,這才驚覺自己竟與隊伍脫節,漫無目的地獨自游走在溶洞深處。
又驚又懼之下,竟然一腳踏空,不慎從高處破折地帶摔下,上演了故事開場一幕。
等你收拾好了傷處,這才開始留心自身處境。
有別于先前甬道的平坦開闊,你所處的位置格外崎嶇陡峭,似乎落在了半截斷崖平臺之上,而崖下是一處深不見底的巨坑,底部則積有一湖沉水,厚重濕氣正緩緩溢出,將巖石、土壤與你的衣衫浸得黏冷異常。
來不及抱怨糟糕處境,一滴水珠自頭頂石柱滑下,冷不防濺在后頸位置,突如其來的涼意激得你渾身發抖,隨后久違的惡寒再度作祟。
礙于孤身受困的窘迫,無助感占據了情緒上峰,你不禁環住雙臂,讓肌膚用力貼近,試圖從中汲出些許溫暖支撐自己。
“咚,咚咚。”
又是一串水珠跌落,三三兩兩沒入深潭,漣漪隨波漾至遠方,淌向不可見的陰影盡頭里去。
不知為何,耳畔聽著滴答水聲,你竟開始愣愣望向遠方幽深所在,直視那些躲在燈光之外、巖壁背后的無窮陰影。人類對于黑暗總是有著深入髓骨的天然畏怯,尤其是當你意識到其中或許存在著——
想象力在此刻成為了極其危險的能力,如同觸及到不可言說的禁忌詞匯,你及時按向膝蓋傷口,讓疼痛強硬地中斷了思維。
血液霎時從紗布縫隙滲出,腿部肌肉因此不斷收縮繃緊,但你沒有空閑去叫喊亦或哭泣,比起肉體上的痛苦,來自精神方面的壓迫反而更為嚴重,它只會助長負面情緒的滋生,影響你作出正確判斷,而一旦行差踏錯,將再無逃出生天可能。
必須抓緊時間離開。你在心底有著清晰認知。
系于頭頂中央的探照燈依舊穩定運行,明亮光線為你積攢出一點勇氣,支撐著你勉力站起,開始艱難求生路。
在清點了剩余勘探器械后,你從背包里掏出一只打火機,大抵是過分緊張,手心滿是汗水,連按了四五次才將它引燃——你想借此判斷風向流動,找尋出口。
黑暗之中,火光騰升在眼眸深處,照耀出了你狼狽淋漓的側臉。你反復做出無聲祈禱,好在幸運女神尚且眷顧于你,一縷涼風適時拂過身側,帶來潮霧和微微的腥氣,火苗因此搖曳起來,昭示了希望所在。
順著氣流指引,你望向斜下方向,那里依舊晦暗不清,只有漆黑如同濃霧闊張,無情吞噬了所有事物輪廓。
但眼下情勢不容猶豫,你連忙拿出僅存的巖錘、巖釘與繩索,又用探照燈再三觀察石壁的凹凸走勢,以確認錨點位置。然而等才堪固定了兩顆,疲憊便洶涌襲來,長時間的過度疾跑與受傷加劇了體力流失,你的呼吸急促又沉重,扯動整個喉管跟著酸疼,讓鐵銹般的血氣充斥整個口腔。
即便如此,你仍將繼續堅持攀爬,強烈的求生欲望促使你掙扎著攥緊繩索,終于憋著最后一股勁兒,成功靠向了氣流匯聚之地。
腥且濕潤的風還在吹動,視野中心逐漸顯露出了暗沉沉的缺口形狀,來不及雀躍,肩頸竟又傳來涼意觸感,原來是水珠再次滴下,洇開了衣領邊緣,粘附于肌膚之上。
你不適地扯動領口,卻發現水液居然異常黏膩,在指尖拉出幾道透明長絲,懸在半空,將墜未墜,叫人惡心。
你緊皺眉頭,旋即仰頭望向頂部,或許是因為位置下降導致距離過遠,穹頂愈發幽沉起來,烏壓壓的黑暗懸在頭頂,光線竟然無法穿透其中。
還未來得及仔細觀察,耳畔竟重新響起了那段詭譎怪誕的音調,從四面八方的巖壁縫隙滲出,嘆息著幽幽覆蓋洞穴。
「哎唏——」
聽起來,它正在你的附近。
難以言喻的駭然頓時席卷全身,不等光線照明,你立刻動身攀向洞口,想要再次逃離它的籠罩。
然而才堪轉身,便驚覺周遭無數陰翳正在朝你迅速靠攏——那并不是由精神緊張所產生的臆想,而是你切切實實親眼看見了,在頭頂慌亂搖動的光線里,那些潛藏于巖柱之間的黑色不再維持靜止,轉而以一種富有律動的節奏蠕動起伏著,宛如濃稠柏油構成的瀑布,層層迭迭,綿延不盡。
而在黑潮翻涌的盡頭,更是探出了一只蒼白觸肢,緊隨其后的又是一根、兩根、三根,那些柔軟扭曲的畸形肉條們爭先涌出黑暗,相互交錯糾結,自上而下傾瀉垂伸。
霎時間,整座洞窟回蕩著它的聲音,幾乎貫徹每條狹長甬道,引得山石震動,從而匯聚成一場宏大共鳴。
你終于意識到,那絕不是什么怪物低吟,那不過是它的觸肢在巖壁拖行移動之際,牽引巨碩軀體相互摩擦所產生的蠕動聲響。
這里正是它的巢穴。而你所做的一切,不過是朝它靠近罷了。
這個認知令你的理智趨于潰散。
你張大嘴巴,喉腔內卻擠不出半分尖叫,只能發出一聲干癟粗糲的喘息,又被急速靠近過來的觸肢嚇得戛然終止。
“啪。”那只非人非獸的觸手終于搭上了你的肩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