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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過往言談之中追溯,不難窺見幾分異樣,安德烈總是回避自身相關的一切話題,好似另有隱情。或許不該心急,可是情侶之間豈有遮掩的道理?
于是報以一種近乎虔誠的好奇,她不由向前邁出一步,想要探究那張隱在綿密風雪下的真正面目。
然而他什么都不愿告訴她。
阮秋秋背轉過去,賭氣似的撂下一句:“先睡了。”
安德烈這才后知后覺發(fā)現(xiàn)她的慍怒,慌忙支起身子,討好般吻向那處柔滑肩窩:“秋秋,再問一個問題吧,我會認真回答的。”
說罷,尾尖擦過腳心,試圖借由外力將她逗笑,殷勤補救過失。
好在阮秋秋性格不算小氣,眉心褶皺立時緩和,回轉視線,勉為其難允許他的親近。
沉吟片刻,她拋出了一個困擾許久的疑惑:“那你是怎么來到高蘭工作的?這里太冷,又太孤寂。我每天光是在家等你回來,都覺得漫長。”
話題不算尖銳,卻直切要害。
對于普羅大眾而言,他們并不需要一名暴虐兇悍的定時炸彈,即便是因體能需求而傾向獸人的安保行業(yè),也拒絕接納具有前科的危險份子。他也曾遇見不少同族,科莫多蜥人厭惡他的炙熱體溫,奧萊蜥人抵觸他的深黑外皮,同種之間的排異性遠勝異族。
綜上原因累加,導致他無法正常立足社會。
所以院長思慮良久,終于在他成年時將人安排送去了高蘭——孑然游走于邊緣世界,遠比掙扎茍活底層來得體面。
安德烈極能理解院長的苦心,縱然這片雪原荒蕪閉塞,它仍然成為了最后的棲身地。
——他對此深感知足。
“我是被長輩推薦過來的。”
須臾沉默之后,安德烈選擇了折中說法。
怎么會有人給晚輩推薦到這種地方呢?阮秋秋困惑不已,一句雪原不宜火蜥久居險些脫口而出,然而轉念一想,假使安德烈不在高蘭,此刻的自己又該何去何從呢?
她沒有刨根究底,而是徹底轉回身子,與他調整姿勢,盡量保持并肩,待兩人平視彼此之后,才徐徐開口:“不會覺得寂寞么?”
“有你在就不會,因為每天回家之前,我也在想你。”安德烈指著自己心口,體表溫度愈發(fā)熾燙,他嘗試訴說情話,奈何話術蹩腳生澀,翻來覆去合為一句:“這里已經被你填滿了。”
“真的?會有多想?”
“工廠中央左側有扇窗戶,從那里眺望,可以清晰看見白塔上的所有燈光。我想著你,就會去看著它們的明變化滅,就像看著你一樣。”
住所四面封閉,唯有廊道那扇小窗連通內外,每當阮秋秋前往培育室時,便會短暫點亮,而他擠出工作中的一切空余時間靜立窗前,只為在茫茫風雪中捕捉這一瞬的光影。
“你每天都要去看一眼么?”
在得到蜥人點頭答復后,阮秋秋一掃先前不悅,褐瞳閃動,霎時染上光彩,從纖長睫毛的縫隙處散落而出。
可惜莞爾笑顏未及展開,又被嘆息壓過:“傻不傻。”
他的癡情簡單直白,阮秋秋淪陷于這份別樣浪漫,甜蜜淺淺漾開,酸澀頃刻漫溢而出。
異地戀好歹還能時時電話聯(lián)系,而他們同處高蘭,不過千百米的距離,卻只能隔窗遙相對望。即便手機未曾損壞,她也無法撥通安德烈的號碼,那屬于內部通訊范疇,不容外人叨擾。
她吻住愛人唇角,身體微微顫動著,在對方有所反應之前飛速抽離。
“今天的問題份額用完了,明天我再問你別的。”說話間,她努力掰開他的尾指,模擬拉鉤動作,“到時候不許像今天一樣敷衍我,要認真回答,否則我真的會生氣的。說好了,不能反悔,反悔的人是小狗。”
安德烈遲疑著沒敢開口,她正在抽絲剝繭一般,要將自己里里外外看個分明。
沒來由的恐懼令他卻步,下意識想要逃避,又怕再度惹她動氣,左右為難之際,視線飄忽落向床頭兩張照片,它們正立在一處,人影相互依偎。
“好,都答應你。”
愛意戰(zhàn)勝了膽怯,他選擇了順從勾住尾指。
“為什么不來問問我呢?”阮秋秋忽然說,“我什么都可以告訴你的。”
她在感情方面秉承坦蕩原則,不愿隱瞞欺騙。許是身處陌生異域,遠離了高壓窒息的家庭,因而不由自主貼近愛人,迫切想要從他身上獲得關懷注意。
安德烈想了想,鼻尖湊近她的耳廓,溫聲問:“那你還生我的氣嗎?”
“還有一點點生氣。”
“一點點?”
阮秋秋指向自己唇畔,指尖在紅艷唇肉處戳下一片凹痕:“一點點的意思就是,如果你再親我一下,我就不氣了。”
問答環(huán)節(jié)就此結束,夜談正式閉幕。
當漫長深吻結束后,燈光隨即熄滅,桌前星瓶光彩黯然。他們在幽靜籠罩下回歸了擁抱姿態(tài),營造入睡氛圍。
阮秋秋躲在蜥人的臂彎中,褐瞳睜得極大,全無困意。她仍在思考,反復琢磨明日該以何種方式詢問,才能深入了解對方。
身體上的親密無間,并不能代表兩心赤忱袒露,他們交往不足兩月,情緣淺薄,所以她無法理解背后的曲折真相,只能不斷安慰自己:距離總在潛移默化中推行變化,也許經過一段時日打磨,他們自然無話不說,不必為了這些微齟齬介懷。
只在早晚罷了。
等到了那一日,他們就會正式攜手離開這片冰雪世界,然后就像尋常情侶一樣,生活在共同喜愛的城市里,聽著共同喜愛的音樂,一起研讀共同喜愛的書籍文學,畫面溫馨融洽。
阮秋秋對未來報以無限美好憧憬,在漆黑中抱住了她的愛人。
安德烈則是閉上雙眼,赤紅色海嘯在胸腹洶涌撞擊,體內怪物一改先前囂張銳氣,瑟瑟伏在礁石之上,面龐比月色還要蒼白。
明天她會問些什么呢?是那些從未接觸的喜好?還是有關自身的過往經歷?
記憶深處的潰爛創(chuàng)口翻開,惡臭撲鼻而來,無數碎裂片段閃回,把他切割成一灘腐敗殘渣。
他恥于展露自己那過于單薄糟糕的人生,甚至不懂如何巧妙呈現(xiàn)傷口,博取憐憫——所有母性起于憐憫,而阮秋秋的性格溫柔善良,只要擅于利用,仍可穩(wěn)定這段關系。
偏偏安德烈不懂。
他下意識躲在陰翳里,無聲祈盼對方不要察覺,不要生疑,不要嫌棄鄙薄,將他孤身丟回原地。
蜥人厚實的雙手覆在阮秋秋后背上,同樣緊緊擁著屬于自己的愛情。
依舊是一些碎碎念:
我終于搞完這一段劇情了,感受了一把七天憋出八個字的痛苦!!!
下次更新估計也是三四章一起更新,不出意外可以進入尾聲了……我會努力簡化兩個人之間的矛盾感,不然越寫越現(xiàn)實的感覺……總之等大蜥蜴解開心結就可以快樂離開高蘭了,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