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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門被人拉開,油煙氣息乍然四散溢出,腳步聲由遠(yuǎn)及近。
“怎么了?發(fā)生什么了?”
她的聲音柔柔落下,柔的仿佛掛在白云梢頭,以至于安德烈一時(shí)間無法反應(yīng)過來,維持著僵硬姿態(tài)。
阮秋秋則被他這幅模樣嚇住,慌措地捧起對方腦袋,想要探究原因。玄關(guān)處傳來的熟悉動靜早就傳入耳里,她知曉他的歸來,卻遲遲不肯出面迎接,一邊慢條斯理撫平衣衫上的褶皺,一邊猶豫該擺出什么表情來,好讓對方知道她的不滿。
她原本想著,一定要使點(diǎn)小脾氣,不需吵鬧,但得表現(xiàn)出足夠惱意,讓安德烈以后別再隨意晚歸,至少跟她知會一聲。
在這片荒蕪之中,她不得不緊緊系扣著他,化為菟絲,化作寓木,以此盡可能攫取安全感。
然而屋外的異常令阮秋秋放棄佯怒打算,貼著房門聆聽半晌,只有沉寂作為回應(yīng),她趕緊推門而出,誰想竟瞧見安德烈一聲不吭地坐在沙發(fā)。
疑惑沖散了眉間的淺淺慍色,她又低聲問詢了一遍:“是不是不舒服?”
安德烈這才確認(rèn)眼前的真實(shí),下意識朝那雙溫暖掌心貼去,他躲在防護(hù)外罩之下,聲音含混而委屈:“有點(diǎn)累了,所以坐著歇會,沒事的。”
阮秋秋不再多說什么,動作熟稔的替他解開那身濕濡外罩,注意到那根長尾萎靡垂下,便將他的腦袋重新捧住,朝自己懷里貼去。
兩人姿勢陡然間親近無比,她嘗試撫慰這只陷入莫名哀傷的大蜥蜴。
安德烈手臂無措地抬了抬,不敢落在那截腰肢上。他躲在懷抱之中,小心翼翼用面頰蹭了蹭嬌軟小腹,焦慮感迅速崩塌瓦解。
阮秋秋的手指掠過蜥人頭上細(xì)密溝壑,圍著后顱不斷打旋,這能引發(fā)他的舒適放松。繞著繞著,她聽見掌心下的呼吸漸漸恢復(fù)規(guī)律,于是輕輕開口:“還在不開心嗎?”
這話倒起了反效,他將頭埋深了些,額頭抵上胸乳,不帶狎昵意味。
灶火帶來的食物油氣蓋過了她本身的暖甜,但安德烈并不在乎,他沉溺于如今的安心氛圍。那些醞釀已久的腹稿統(tǒng)統(tǒng)作廢,他啞聲解釋起來:“我以為你生氣了。”
“我為什么要生氣?”阮秋秋眨眨眼眸,故意提高音量,掩飾心虛。
“……我碰了你。”
隔了好一會,安德烈才給出答案。
“那我昨晚就該生氣,你把我的內(nèi)衣都給撕壞了,討厭的很。”
阮秋秋嘴上似在抱怨,笑意卻從眼底溢出。心底騰升出一股竊喜,原來對方也同自己一樣,在不可見的角落里患得患失。
幸好她素來機(jī)敏,稍微回想一番,輕易找出了癥結(jié)所在,“我剛才忙著熱飯呢,你回來的這么晚,都等了好一會,菜也涼了。”
不可否認(rèn)的是,期間她雖有心冷落,但也確實(shí)為安德烈的歸家而歡欣踏實(shí)。這份感情許是源于朦朧好感,許是因?yàn)樗麄兿嗷ヒ来妫扇钋锴锊唤橐鈱⑺宦叮餍詼愊蚨纵p聲細(xì)語:“我正高興你能回來,你呢?你也高興見到我么?”
話音落下,她的腰身被外力猛然束緊,蜥人那雙堅(jiān)實(shí)臂膀終于環(huán)覆上來。
“高興的。”他說。
“騙人,你讓我等這么久。”
阮秋秋咬住唇瓣,剛想抽身推開,長尾顫顫勾上腳踝,粗糲鱗甲來回摩挲肌膚,不愿放任她的離去。
“今天是去外面巡視,以后不會再晚歸了。”安德烈為自己的敏感多心而感到慚愧,羞于啟齒真正原因。她若是知道了,一定會笑話自己的。
“還在落雪嗎?”阮秋秋問。
他點(diǎn)點(diǎn)頭,視線飄向別處,“很大的雪,還要一陣才能停歇。”
“這樣啊。”阮秋秋聞言,失落之余,又莫名松下口氣——她曾有過一閃即逝的離開念頭,盡管聽起來頗為可恥,甚至充滿逃避意味,如同事后翻臉不認(rèn)賬的渣男做派,但她深知只有早日告別高蘭,徹底回到正軌,才能規(guī)避泥足深陷的境地。
安德烈當(dāng)然不是污沼,他更接近于死寂火山,會在某個(gè)節(jié)點(diǎn)驟然爆發(fā),將她洶涌吞沒。
第六感叮叮咚咚敲響警鐘,催促她做下決斷,可當(dāng)對方委屈巴巴的倚靠過來時(shí),阮秋秋就把一切拋之腦后,只剩了滿腔柔情婉轉(zhuǎn)。
會不會有點(diǎn)戀愛腦?不對,明明還沒和他談戀愛。不對不對,為什么要設(shè)想談戀愛?
阮秋秋有些控制不住腦瓜里的小人打架,生怕被他看出端倪,慌忙仰身退后,卻被牢牢限制在臂彎當(dāng)中。
雄性的干燥氣息蔓延,隔著衣料,高熱體溫再一次燎動著她。
安德烈隨之抬起頭來,由于身形魁偉的關(guān)系,即便保持坐姿也能與她平視,紅瞳端端對上面龐,他在緘默里投來深深凝望。
約莫是視線過于灼烈,緊密糾纏一路,阮秋秋不禁別過身子,臉頰暈開層層緋色,幾乎染透眉眼。她低聲問:“我臉上有東西嗎?”
對方旋即否認(rèn),語調(diào)帶著罕有的吞吐,“有一點(diǎn)紅罷了。”
話音落下,安德烈就開始后悔——他本想進(jìn)行夸贊的。
女人的側(cè)影浸著橘色,沾染柔和光暈,周遭微塵恍如星屑,以她為中心縈繞運(yùn)行。無疑是極美的畫面,他卻難以用言語詳盡描述,笨嘴拙舌地憋出一句臉紅,實(shí)在不像樣子。
阮秋秋赧然似的掩去半張面孔,只露出明媚淺亮的褐瞳,朝他輕哼:“你也是。”
“你怎么知道?”安德烈下意識反問,他天生的黝黑皮膚足以掩蓋所有異樣。
“不知道呀,瞎猜的,看起來我是猜對了。”阮秋秋說著,眼尾翹起弧度,只覺這段對話分外幼稚,與他的行為一樣,莫名冒著傻氣。
身前蜥人聞言,后知后覺反應(yīng)過來,竟也為自己的行為感到好笑,垂頭發(fā)出一陣模糊笑音。
說來奇怪,本該是場尷尬會面,畢竟情欲冷卻后的清醒時(shí)刻最為難堪,可兩人相處依舊曖昧,潮潤黏稠的欲念充斥在表象之下,又被另一種怦然而青澀的悸動所取代。
“秋秋,我……”
氣氛愈演愈烈,安德烈情不自禁向她貼攏,正要開口,忽然嗅到一股若有似無的焦味,沿著角落蔓延而出。
兩人動作隨即凝固,在他調(diào)頭看向廚房之前,阮秋秋的驚呼聲打破了所有旖旎。
“——哎呀!菜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