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雁尾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二人一時無話。
安德烈對于白塔路徑爛熟于心,不需電筒照明也同行自如。但不知為何,阮秋秋總覺他走路速度不快,好似有意放緩步伐。
她抬頭湊近了對方耳畔,張口想要問詢,唇邊熱氣還未散開,又覺指尖處皮膚溫度陡然提高,不由止了話頭,繼續保持著若有還無的曖昧。
直到疲倦感不斷拉扯眼簾,阮秋秋逐漸放松神經,倚著倚著,陷入半醒半夢狀態。
也不知過了多久,在一陣迷迷糊糊中,后背傳來綿軟觸感,阮秋秋下意識翻轉身體,這才察覺自己已然橫臥在床,而雙腳被人輕輕握住,抬眸看去,安德烈蹲在床尾,正在脫去她那雙雪地長靴。
見她坐起,對方頭也未抬,只淡淡說道:“醒了?”
“還是我自己來吧。”阮秋秋稍一垂頭,頗為赧然地縮回腿部,足尖順勢滑出靴子。
“檢查一下有沒有凍傷。”
安德烈喉中發出短促應聲,簡單交代一句后便徑自離開了臥房。
“……好的。”
阮秋秋看著對方背影轉出門外,歪了歪腦袋,敏銳探知到對方態度里存在著某種異樣,但她無法辨明其中緣由,何況疲倦重重如山倒,傾壓而來,使她難以糾結細枝末節上的端倪。
在解下所有繁冗外衣之后,只剩那條紗制睡裙松散套在身上,半掩光潔酮體。
阮秋秋舒展腰身,打起了哈欠,剛想鉆進被褥,誰知門扉再度推開,安德烈端著一盆熱水重新走入臥室。
他將水盆與軟帕放在地上,坐到床沿處,伸手自然攬過阮秋秋的雙腿,視線在赤裸肌膚上巡視一圈,確認不存任何紅腫情況,嘴上仍在發問:“有凍傷么?還是熱敷一下吧。”
“應該沒有吧,不癢也不疼的。”阮秋秋想俯身拿過帕子,可安德烈的手掌牽制住了所有行動,牢牢將雙腿困在咫尺之間,她試圖抽回,奈何氣力相差懸殊,竟然紋絲未動。她因此蹙起娟秀細眉,面上卻不顯慍色,只有些許疑惑并著委屈,盈盈游走在剪水雙瞳中。
“怎么了嘛?”她眨眨褐眸,問道。
安德烈沒有答復,而是以一種目不轉睛的姿態凝望著她。盡管兩人共居一室,但眼下還是頭次,安德烈毫不遮掩自己的注視,仔細打量身前之人。
深黑色的蜥人無聲緘默,唯有面上兩點赤紅灼灼,一瞬不瞬,壓迫感空前高漲。
換作往常,早該引發阮秋秋的緊張慌亂——可惜今時不同往日,她已在日積月累的經驗中探尋出了一條嶄新的應對之道。
所以她垂下眼睫,依然擺出那副無辜表情,鴉青色長發流散開來,整個人愈發楚楚嬌軟,仿佛攀附在他掌中的柔嫩白菰。
每每流露出這番模樣,安德烈總會格外回避躲閃,甚至順從于她。阮秋秋深知對方要害,在兩人磨合期間屢屢借此主導局勢,占據上風。
今次也不例外,她的小小心思助她輕易取勝。
安德烈果然率先移開視線,他總是在博弈中落敗,兩人從根本而言,便未勢均力敵過。
“……我來幫你。”
他這樣說著,倒是松開了桎梏,伸手取來帕子浸濕,用力擰干,水聲淅瀝。
熱帕覆在腿上,由膝頭一點一點摩向足背,留下濕漉痕跡,白皙肌膚在反復拂拭中泛出薄薄潮紅,使其擁有了釉瓷般的溫潤光澤,是這雪原里罕有的瑰寶。
阮秋秋拿過軟枕抱在懷里,試圖遮去面上羞臊表情。仔細回想一遍,這樣的事情早已發生過一次,甚至更為坦誠暴露,不過先前因昏迷失去意識,而安德烈則是處于救援目的,與如今情況截然不同。
她其實沒有多少抵觸抗拒,只在意安德烈的反常態度。
腿部漸漸回暖,然而足尖猶帶冰涼,安德烈擦地一絲不茍,連趾縫也要細細輾過。她天生敏感,腳心尤其畏癢,幾次叁番都忍不住發出低笑,想要抽身退開,卻被緊緊縛住,難以脫出。
“癢呢……不許撓我。”阮秋秋嗔了一句,她看著蜥人粗糲冷峻的面容,忽然湊近幾分,開口問道,“安德烈,究竟發生了什么事?”
安德烈動作頓下,一霎沉默之后,他反問道:“為什么這么問?”
阮秋秋抬手按住他眉心褶皺,自晚間出去維修后,這道深痕再未消退過,“一看就知道你不開心。要是不方便說,也不用告訴我,我這么問,只想讓你別太難受。”
人在悲傷郁卒之時反應通常有二,要么獨處默默消化情緒,要么選擇從他人處尋求慰藉,她知曉對方沒有惡意,畢竟偌大雪原上,唯有他們彼此之間可供取暖依存,她不介意充當安撫者角色。
安德烈的呼吸陡然一重,他反而局促地往后挪開距離,尾巴尖端不自然卷曲,而后循環敲擊地板,不安且急躁。
“我丟了項鏈。”他身子低垂,艱澀開口,嗓音染上渾濁。
阮秋秋眉頭微挑,她依稀記得對方頸上曾有一條形制奇特的鏈子,“是不小心落在外面了?很重要吧,要不明天我幫你找找?”
“沒關系,不重要了。”安德烈嘴巴繃緊成一線,欲言又止,最后視線落回腳邊,生硬岔開話題,一字一句斟酌用詞,“還有件事情要告訴你,明天我休假,會呆上一整天,你有什么需要幫忙的話,可以隨時喊我。”
阮秋秋前思后想,陷入困擾,目前而言最大的愿景自然是離開高蘭,但東區暴雪不知何時休止,也許還要度過一段漫長乏味的時光,又能和安德烈做些什么呢?
她得不出答案,只好先胡亂點頭敷衍過去,隨口問起:“我先前看見樓下有間植物培育室,這里還能種菜嗎?”
安德烈點了點頭,那時白塔員工數量眾多,為滿足每日飲食需求,特意修造的一間溫室,負責培植新鮮作物供給營養。但蜥人沒有那副嬌生慣養的腸胃,自然而然進行了廢棄,于是說道:“對,不過閑置了一段時間,需要打理后才能繼續使用。”
“那我們明天就去整理吧。”阮秋秋來了興致,她迫不及待想要告別罐頭生涯。
兩人簡短交談幾句,定下明天的活動日程,氣氛逐漸松快,安德烈似乎恢復了往昔的淡定穩重,不再執拗與她接觸,埋頭匆匆洗凈帕子便起身道了晚安。
真期待明天啊。
房間很快歸于寧靜,阮秋秋調整睡姿,準備在愉悅心情的催化下步入黑甜鄉,誰知腰邊被硬物一硌,伸手摸去,發覺竟是那瓶送給安德烈的星型糖罐。
怎么會這里?她細細端詳,只見瓶中僅剩一顆糖果,搖晃起來空空蕩蕩,發出輕微碎響。
左右搜尋一圈,倒讓她找出了源頭所在——安德烈先前為她穿上的那件御寒里衣,放在床邊忘記拿走,多半是從里面掉出來的。
她順手將糖罐塞回衣兜,指尖卻觸上了某種熟悉質感,阮秋秋不由一怔,旋即將那妥帖隱藏在深處的相片取出,照片上的自己笑顏燦然,正是她在旅途所攝。
怪不得……怪不得之前總感覺丟失了一張。
角落里的碎片被完整拼湊起來,結合遺留在日常中的蛛絲馬跡,使那朦朧的猜想顯現清晰輪廓。
阮秋秋把照片重新放回原位,轉頭望向那扇緊閉門扉,一墻之隔外,是她所不該擅闖的禁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