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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彌婉心頭一跳:“仙骨萬壽木還沒死?!”
歸嵐掌心騰起黑霧,未料得木心光華一閃直接將毒霧刷了個干凈。他心知,當年凡人能用它做人偶是它自己愿意,而現在他要動手,仙骨木這種以防御力見長的神木以他元嬰期的修為一時半會兒連木屑都刮不下來,只能眼看著它重新抽枝。他的面色愈發陰鷙:“是我大意了,沒想到它還留了一手。之前那個仙骨木是神魂俱散了,可是仙骨萬壽木的本體沒那么容易死干凈。”
他道:“現在它正在以整個空間本源為養料重新生長,整個秘境很快就會被它吸干。”
只是兩句話的功夫,仙骨木已經重新長到一人高,圖彌婉沒有歸嵐的傳承記憶,對仙骨萬壽木這種靈物類的妖實在了解不多,心急之下,她的語氣愈發強硬:“那我們就等著它吸干本源空間崩潰嗎?它可以在虛空扎根,我們可沒那么大的命!”
云蛟雖然有空間天賦,但歸嵐還沒有成長到能夠在空間崩毀后的狂暴力量里長時間生存的地步,更別說他們命還系在圖彌婉的身上,當下也不賣關子,將自己的分析和盤托出:“這株仙骨萬壽木沒死,是因為它本是一棵成株的分支,被人以秘法將之封印回種子的狀態再度生長。分支本株互相牽引,本株不死,分支在打回原狀后會不顧一切地掠奪能源給自己開啟一個回到本株的通道,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跟上它。”
他的目光掃過神色各異的人類們:“沒人知道通道那頭會是什么,就看我們的運氣了。”
天空像是被打碎的琉璃瓦,猙獰的漆黑裂縫隨著歸嵐的聲音飛速擴大,逼著所有人盡快做出選擇。此時仙骨萬壽木已經頂破靈器的封鎖,長到數十丈高,樹冠大張如天幕鋪展。圖彌婉看到樹頂上有斑斕的光亮起,明明像是女媧補天的情景,它所做的卻是徹底撕毀這片天空。斑斕之色驟然大放,冬日蒼白的太陽在這刺目的光芒壓制下虛弱如劣質石球。無數彩光收束成一,轟轟烈烈地投向天空,摧枯拉朽般捅破天幕,涌入漆黑無際的空間漩渦里。
仙骨萬壽木拔地而起,它腳下是秘境的徹底崩潰,漆黑混亂的空間裂縫恣意伸展,像是追在它的身后。
圖彌婉等人早在通道徹底形成之前就已經站在了仙骨木樹干上,偏偏彩光將之罩住,他們無處落腳,只能緊緊跟在它后面,因為他們的身后是攀援而上的空間裂縫。仙骨木越飛越快,將要脫離秘境時,眾人已經有些跟不上,圖彌婉更是落在最后。
之前嘉牧雖然及時中斷突破,但現在靈息不穩,一時也無法自己駕馭遁光,她生了惻隱之心,便出手帶了他一程。圖彌婉知道大概到了要放棄這位同伴的時候了,她感到從未有過的遺憾以及心虛,理智告訴她保全自己才是第一要務,但還未耗盡的一點熱血讓她心生不甘。今天她能為了性命放棄同伴,明天她就能為了利益推同伴去死,底線從來是這么消失的。一旦開了頭,總有一天她會走上前世的老路,或許不再叫“天羅毒婦”,但依舊眾叛親離。
就在圖彌婉苦苦支撐的時候,腳下有個人追了上來,白衣黑發,正是周珊。
先前的靈器本是困住了他們,但仙骨萬壽木沖破靈器時反倒讓周珊本人受了反噬,以致比他們所有人都慢了一步。雖然慢,但她還是跟了上來,而且因為修為高深,她比他們還要快。
圖彌婉眼中厲色一閃,他們與周珊的仇不小,她從不憚以最大的惡意揣測敵人,與其放任她給他們惹麻煩,不如……她翻手取出一支備用的筆,手腕翻轉間颶風生于掌中,傾瀉而下!她修為低微,就算用上道紋也不能給元嬰期的周珊帶來多大的麻煩,但是在這樣的生死時速下,哪怕只是遲滯了一瞬都可能萬劫不復,圖彌婉就讓周珊慢了一步。
下一瞬,蛇潮一般的空間裂縫死死纏住了她。周珊的慘叫只響了一聲就隨著自己的身軀永遠湮滅在洶涌的混沌中。
圖彌婉來不及意外這陣風強大得超過她的預期,身體下意識順著那股反震力向上一竄,離最前面的歸嵐只有一步之遙。
歸嵐此時也不再藏拙,他化作半實半虛的云蛟本體,習自殷重燁的空間遁法用出,白霧裹住圖彌婉,讓她跟著自己一起遁走。縱有頂級的遁法和血統,帶著三個人,歸嵐的速度也不得不慢下來。隨著空間毀滅得越來越徹底,空間裂縫的速度卻越來越快,已經要觸到姑媱的腳。
謹照嘆息一聲,古拙的長安燈放出溫暖的光芒罩住了一行人。
在這條前途未卜的逃亡路上,這一點明光照亮黑暗,指引前路,溫暖得讓人忍不住依靠,但燈盞中那僅存的半滴燈油也讓人絕望地發現光明短暫得如同幻夢。
黑暗侵襲,暖色的光線越來越單薄,圖彌婉聽見自己的心跳如同擂鼓。她竭力遠望,無窮無盡的空間亂流擠壓著護罩,妄圖淹沒著他們,而仙骨萬壽木開辟出的那條斑斕光路如最后的希望一般,不遠不近地吊著他們,引發徒勞的掙扎和更深的絕望。
這次秘境之行有太多艱難,悔園的奔逃、鏖戰妖獸的艱辛、歸嵐的追殺和融合點的驚險,這些已經耗盡了她的心力,這一場逃亡中她掙扎的力氣越來越少,連對死亡的恐懼都變得如此蒼白而熟稔,她想她大概是真的要到極限了。
不是臣服于死亡,只是當瀕死的壓迫感如此熟悉的時候,已經激不起更多的漣漪了。她從不缺少求生的意志,卻也不缺少直面死亡的勇氣。所有的失態和翻騰的心緒都在在空間融合點時的掙扎時歷盡,她現在選擇從容的閉上眼。
眼皮徹底蓋住眼睛之前那一剎那,冷光乍亮!
圖彌婉詫異地睜開眼,冷到極致也清到極致的劍光掠過眼前,如劃開紙張一般蕩平扭曲的空間,宛如天地初開那一道鋒芒。只是一道劍光,卻在混亂空間中開辟一道牢不可破的道路,明亮的、堅固的,生命的路。
一身古拙黑袍,黑發披散的俊美男子站在另一端,他持一把無鞘的劍,劍刃淺藍得像是清澈高遠的天空。明明是一身黑色,在圖彌婉眼中那人卻象征著此世一切光明。他看向她,眼里洶涌的情緒在圖彌婉看見之前收了干凈。
哪怕殷重燁背后擁擠著無數人,圖彌婉依舊只看見他一個人,他的神情是她從未見過的樣子,像是任何一個等得太久終是得償所愿的人,他向她伸出手,聲音錯覺一樣的溫和,他說:“婉婉,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