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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的路已被證明是絕路,他們只有兩個選擇,一是上山,一是回到悔園,悔園內部已滿是剔骨蟲,似乎只有上山一個選項了。圖彌婉卻發現如果他們上山,兩股蟲子一齊追上,他們便會被困在山頂,要么干脆縱身一跳死得痛痛快快,要么百般掙扎后死于蟲口。所謂的兩條生路其實也皆是死路,真的沒有活下去的辦法了嗎?
圖彌婉忽然問三人中最仔細的君華道:“之前山下圍住你們的剔骨蟲可有紅色的?!?
方淼插嘴道:“當然有。不少剔骨蟲受不住血食的誘惑的,一但吸髓它們就會變得通體血紅?!?
不曾下山的其余四人若有所思。
圖彌婉環顧眾人道:“我有一個主意也許能解決這些剔骨蟲,我不敢保證它是正確的,但它很危險?!?
君華決然道:“你說吧,再如何也不會比我們現在危險?!彼部闯隽颂幘车奈kU。
圖彌婉將目光投向已經成為一個大洞的園門,斬釘截鐵:“我的主意就是從這里進去,回到悔園。”
方淼立時暴跳如雷:“你忘了修為壓制?!一進悔園我們就是個凡人,你讓一群靈氣充盈的凡人去面對這么多剔骨蟲?!”
圖彌婉絲毫不受影響:“你看到先前影壁上的浮雕了嗎?”
修真者的記憶力極其強悍,即使只是匆匆一瞥,事后依然能回憶起細節。眼下圖彌婉一提,影壁上的浮雕就重又清楚地重現在眾人的腦海里,方淼肯定道:“星夜的一棵巨樹和樹下的一個院子。”
“還有樹下無數懸浮空中的剔骨蟲?!本A補充道,他走在最前面,是以看得比旁人都要清楚。
圖彌婉指了指門總結道:“影壁上的浮雕意指剔骨蟲生于樹下卻不敢擅入院子,那院子應該就是悔園。你們看,剔骨蟲毀了門卻沒有撞壞院墻,也沒有自院墻上空飛出來,因此我認為悔園定能克制剔骨蟲,它是當年周前輩留下的對付剔骨蟲的后手。”
姑媱皺起眉反駁道:“且不說一幅用以裝飾的浮雕是不是真有深意,現在的情況是剔骨蟲早就進入悔園了。”
“但它們沒有吸食悔園中的人?!眻D彌婉道,“我們在這里守了一盞茶的時間,殺死的剔骨蟲數以千萬記,但沒有遇見一只血紅色的。”剔骨蟲本呈鉛灰色,血液則是透明的,匯集起來時猶如鉛云當空,一旦有血紅色參雜其中,無疑會非常醒目,但他們都很確定并沒有血紅色出現。
她繼續道:“悔園中算上仆役少說有三四十人,剔骨蟲會一個不殺嗎?如果它們的毅力沒有那么強,那么只可能是有東西護住了他們。那……”
她話還沒說完,方淼又一次搶話道:“悔書碑!一定是悔書碑護住了里面的人?!?
嘉牧看向圖彌婉:“我姑且信你們的分析,可是一旦進了門,我們就毫無反抗之力,入門即死,根本到不了悔書碑周圍?!?
君華道:“我方才發現,雖然我們現在只能用出練氣期的實力,但身上的法寶卻不受影響,只要各自激發法寶就可清出一條路來,我們依次開一回路,八個人輪流來,直到到達悔書亭為止?!?
姑媱咬了咬唇道:“我聽你的。”
時間緊迫,嘉牧不再猶豫,神色鄭重道:“我信你們?!眴栂母谒砗筝p卻認真地點了點頭。
謹照輕撥佛珠:“阿彌陀佛,貧僧應預言而來,自當與霄兮道友同行?!?
方淼拿起背后的弓,一根通體蒼白泛著隱隱血光的骨箭被他搭上弓弦,他抬手引箭,慨然道:“我與此弓性命交修,一旦進門沒了靈力我就廢了九成,這第一段路,就由我來替你們開吧!”
話音未落,冰墻終于支撐不住轟然潰散,漫天冰屑翻騰,鉛云卷土重來。那一刻,一根蒼白箭矢向著大門疾射而出,箭出是安靜得近乎死寂,也沒有什么吸引人的軌跡。只是一息過后,驚天轟鳴自天際滾滾而來響徹天地,那是箭矢穿破空氣時,如諸天雷霆齊齊炸裂的尖銳爆鳴聲。狂風后知后覺地沸騰起來,它們沿著那箭矢破開蟲潮的一線裂縫緊追而去,將所有攔路的蟲子撕碎拋開,卷起一場沙暴。門內鋪下的青石板、刻有精美浮雕的影壁、垂枝如發的棵棵柳樹……所有視野間的東西都在那一箭后被狂風撕碎蕩平,留在他們眼前的是一條干干凈凈平平坦坦的大路。
“我先行一步!”方淼頭也不回地身化遁光當先奔入門內,他的聲音還是一貫的冷淡,圖彌婉卻從中聽出一股隱藏至深的狂熱來。她輕輕一躍,身化流光緊跟他身后。謹照舉步前行,氣度泰然,一步踏出卻已在一丈之外。
余者或先或后跟上,沒人留在原地。不是沒人懷疑萬一悔書碑無用怎么辦,只是他們都知道,唯一的生機就是此處,他們只能舍命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