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愛吃桃子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難怪妙知說話的感覺不大對,圖彌婉恍然大悟,繼而慨然長嘆。當年號稱“天機堪透”的青年才俊如今居然成了一個糖蘋果似的胖和尚,所謂幻滅當如是。時光是把殺豬刀,古人誠不欺我。
就在圖彌婉和謹照說話間,他們已經出了那扇鮮紅色的大門。
風止云疏,明日朗照,這似乎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日子,忽有一古樸殘破的亭子自虛空中現出,烏檐紅柱,凌空而立。它似乎有些年頭了,懸著的匾額破爛不堪,只能依稀辨認出大半個“照”字。四個飛檐下垂著的東西只剩下兩個,一如銅鈴,一如雞子。那亭子明明離他們不遠,卻帶著一種遙不可及的感覺,像是自時光的這頭窺見了往日的剪影。沒有風動,檐下卻傳來一道不知是什么樂器發出的聲音,幽深沉郁,蒼茫哀涼,像是風過高崗的嗚咽,像是燕過城池的悲啼,像是一個王朝傾頹前的長嘆,又像是一個時代消亡前的嘶吼,讓人忍不住心生凄涼,仿佛親眼見證了滄海桑田世事變幻,人不如初。
不,不是仿佛。確實有一幅幅畫面由遠及近地從天幕上閃現,草原上奔跑的狼群、高山上蒼郁的樹木、溪流里濺起的水花、深淵下咆哮的魔物……他們一一迫近,又一一破碎,就好像,就好像一個個迎面撞來的世界。圖彌婉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空間亂流上那奢侈而絢麗的煙火。
圖彌婉聽見謹照輕聲自語:“風云塤。”
風云塤響,諸界影來,萬境洞開。
圖彌婉環顧四周,只見周圍的景色都已變化,大地、天空、艷陽、草木,一切景致都像是褪色的畫布一般漸漸淡去,徒留一片無處不在的黑暗,唯有寥寥幾座宅院未曾褪色地在漂浮在黑暗中,他們身后的便是其中之一。不時有人影從宅院里或是黑暗中出現。
那黑暗中漸漸亮起了成千上萬顏色各異明暗不定的“星辰”,不止在頭頂,也有在身側在腳下的。黑暗中的人影又紛紛躍進“星辰”里,有的星辰就此隱沒,有的依舊明亮。圖彌婉知道那就是諸多秘境的入口,暗下的是不可再容納,亮著的事尤待來人。這就是提前知道開啟時間的好處了,他們有時間有機會挑選感應想要進入的秘境,而不是隨便挑一個一頭撞進去。
不知是不是回歸黑暗的原因,有些常人難見的東西無端清晰起來,圖彌婉只覺那無數秘境的入口都變作旋轉著的,由無數道紋勾連出的畫,它們是如此簡單明白,好像只要她改動其中的一個就能夠操縱它的開合、生滅。這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的感覺來得太強烈,圖彌婉忍不住右手探出,指尖沿著一種玄妙的軌跡輕輕滑動,一個小世界的入口漸漸暗淡下來。就在它將要徹底閉合的時候,謹照出聲了。
“施主,您可選好秘境了?”他一直以為圖彌婉的動作是在感應想要進入的秘境。
圖彌婉從先前無所不能的狀態中清醒過來,發覺周圍的千萬星辰暗了一兩成,當下清醒這不是感悟道紋的時候,她立刻將心神沉入殷重燁刻在她識海里的消息,憑借那一縷劍意氣息感應相應的秘境。
一道若即若離,隱有劍意生滅的氣息彷如黑夜中的明燈一般撞進她的感知力,圖彌婉心下一定,就是它了。
她化身一道遁光向著感應到的入口而去,謹照緊隨其后。
圖彌婉沒入光點中,她身后謹照的遁光仿佛被撞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向著另一個光點投去,緊接著又是一股力道襲來,使他折身回去,卻是恰好投入了圖彌婉進入的秘境。一切變故只在短短半息內完成,快得當事人都來不及察覺。而后一道縹緲如云起的遁光憑空閃現,像是被猛地一擲,跌進那個入口里。光點在圖彌婉進入之后便迅速暗下,在如云遁光落入時已然只有淡漠的微光,空中似有無形大手操控,又將三四道遁光投來,搶在徹底關閉之前,將他們險之又險地丟了進去。
這一切說來漫長,其實只有短短三兩息的時間,黑暗中的人影出現又消失,平靜如常。
而此刻,那似乎遙不可及的亭子之上卻不如下面平靜。
黑衣黑發的殷重燁眉頭微皺:“枕霞,你想做什么?”
站在他對面的是一位素服簡飾眉目如畫的女子,她著一身黑色滾邊的紅衣,發間埋一只綴著一枚銅鈴的發簪,腰間懸一枚瑩白的塤。她倚著柱子的動作本該顯得懶散,卻始終透出一種難以言述的雍容矜傲。聽見殷重燁的質問,她挑了挑眉,漫不經心地把玩著腰間的塤:“妾身只是一時不小心,把人扔錯了地方呢。若是那丫頭失了機緣,夕隱真人您大可讓她百年后再來一次啊。”
殷重燁淡淡道:“本座空玄。”
枕霞下意識地站直身子,她下意識地瞇了瞇眼,神色間隱隱的矜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卻是鄭重的怒火:“我本以為是你封印了記憶的無知,不知我的忌諱,沒想到竟然是你故意而為,該問你想做什么的應是我吧。”
她的聲音漸漸高起來:“她傳承的是道紋!你居然讓一個控道門的余孽來我這里找機緣,還敢讓我看顧于她!空玄,雖然我修為不如你,但也不是可以任你揉捏羞辱的!”
殷重燁對她的怒火視若罔顧:“她是圖家人。”
“圖家人?”枕霞冷笑一聲,“若是圖家人,她怎么不從圖家駐地出來?怎么不和那群圖家的在一起?呵,撒謊好歹也要布置一番,我們器靈可不似你們人族,還有老糊涂這個借口。”
說話之間,她的手里慢慢握住一點蛇般扭動的黑芒,雖然只有手掌長,其中卻蘊含著能撕裂空間的狂暴力量,她笑得溫和雍容,理所當然道:“既然進去了,那便不要出來了。”
殷重燁手搭上劍柄,周身寒意迸發,整個人像是終于撕裂頑石假象的億載冰川,光憑氣勢就將那黑芒壓短了三成,他淡淡道:“她是圖沐那一支僅存的后人。”
枕霞一怔,手一緊,那危險黑芒驟然湮滅,半晌,她嘆了一聲:“是那個參悟我本體斜照亭的傻小子啊。”
“百年光陰一夢過,方醒還欲醉夢中。夢中結發猶昨日,夢醒苔痕添幾多。空玄前輩,他……走了多久了?”
“五萬年。”
“終究只是凡人。”枕霞沉默良久,再開口時已能神色輕松地調侃殷重燁:“既然是圖家的,又是沐郎的后人,我自當看顧她。那孩子出來還需要些時間,空玄前輩難道是要一直這么盯著我那小秘境嗎?不如坐下品一品挽霞姐姐留下的好茶,先前是枕霞出言不遜了。”
“無妨。”殷重燁淡淡回答,姿勢卻紋絲不動,似在負手俯瞰無數秘境的開閉,枕霞卻可以確定,他絕大部分的,不,是全部的注意力都只在那小丫頭進入的秘境中。以他的修為,眼睛耳朵都已經不是探查的重要手段,哪怕他分出九成九的心神做別的事,小丫頭連頭發絲的顫動都逃不開他的感知。可看他的舉動,就好像除了神識外,就連早已棄之不用的五感都用出來感知秘境里的小丫頭,連分心換一個姿勢都不敢,專注得可怕。枕霞甚至荒誕地覺得,若是此刻她在他身后一刀斬下,這個神識可覆蓋千萬里的男人都不會有一點防備。
枕霞忍不住想,我怎么記得當年始皇姐夫對挽霞姐姐都沒看得這么緊?是我太久不問世事了嗎?現在外面的修士都是這么愛惜弟子的嗎?
復踏仙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