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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然謹照風(fēng)儀過人,但圖彌婉沒有放半點心思在他身上,她的目光掠過他手上的那串佛珠,而后迅速在腦中再現(xiàn)它的模樣,珠串約摸有一百零八粒佛珠,每顆珠子上刻著的圖案都不相同,黑褐色珠身上的微光使它看起來有種沉默的溫和,仿佛看一眼連靈魂深處都愜意起來。
就是它了。圖彌婉心下大定,連臉上的笑都不自覺帶上幾分真實,她引他進來坐下,嬌氣而張揚地笑問:“不知謹照大師尋我何事?”
謹照抬眼看著圖彌婉,這是圖彌婉第一次真正地看見他的眼睛,一時間竟生出一種退避的沖動。倒不是說他的眼睛有多可怕,那實是一雙很奇特的眼睛,瞳孔周圍泛著淡淡的金色,像是將輝煌佛光映進了眼底,透徹中帶著些許俯視般的冷漠,有那么一瞬間,他像佛多過像人。面對這種似乎能看透自己內(nèi)心的眼睛,任何人都不可避免地想要轉(zhuǎn)開眼去,圖彌婉自不例外。
這是修煉“五眼六通”的標(biāo)志,在修成法眼之前眼中的異象都不會消去,圖彌婉終于明白為什么他一直都垂著眼睛,同時難免猜想他到底到了哪一層。而這時,她聽見謹照帶笑的聲音:“施主說笑了,難道不是施主尋貧僧嗎?”
圖彌婉心下一震,神色不變:“大師何出此言?”
謹照微微笑了起來,笑容寬容而溫和,像是在看著一個孩童的惡作劇般,他點了點自己的眼睛,溫聲道:“施主瞞不過我。”
圖彌婉心念急轉(zhuǎn),莫非這和尚修成了能直見真相的慧眼?按照他后來的威名,似乎也不奇怪,可總覺得似乎有哪里不對?
沒等她想明白,謹照低啞的聲音又響了起來,他不緊不慢地撥動著佛珠,明明是問句,語氣卻十足的篤定:“施主費心尋來明守師叔的舍利子,又引貧僧至此,為的便是貧僧手上的佛珠么?”
圖彌婉瞳孔一縮,不再維持著臉上張狂的笑,因為她知道,在擁有慧眼的佛修面前,一切偽裝都無用,她直視謹照那似能看穿人心的眼,干脆地認輸:“若是早知大師你已然練成了慧眼,我便不與你兜圈子了。沒錯,我確實要用舍利子換你手上的萬年蘊魂木佛珠,不知大師意下如何?”
謹照忽然笑了起來,溫和之外更多了幾分狡猾,他道:“施主高看貧僧了。若是貧僧已至慧眼之境,如今也不必與施主講道理了。”
圖彌婉瞬間便想通了之前的不對到底是因為什么:能修成慧眼佛修定然已證羅漢果位,羅漢境界的佛修想要舍利子何必周旋,那該是她上趕著求人家收下,還要叩謝人家的不廢之恩。她光記得上輩子謹照一人鎮(zhèn)殺百萬鬼魂的功績,卻忘了那威名赫赫的謹照羅漢距今還有百年的差距。
現(xiàn)在想明白已經(jīng)遲了,好在她勝負心不重,很快便從挫敗的負面情緒中恢復(fù)了過來。已經(jīng)把底牌交出去的圖彌婉干脆放松地靠在椅子上,之前是她輕率了,但對局面的影響不大,左右舍利子在她手上,她就不信謹照會舍不得那串佛珠。
那邊的謹照卻似看出了圖彌婉的意思,他搖了搖頭,溫和一笑:“雖不知施主要貧僧的佛珠何用,但煉制過的蘊魂木總比不得剛?cè)∠碌模羰鞘┲鞯鹊茫毶胼d之內(nèi)可用蘊魂木與你換那舍利子。”
圖彌婉點了點頭,假笑道:“如此便有勞大師了。”這便是定下交易了。
直到謹照告辭,圖彌婉依舊沒有想明白他是怎么看出自己的目的的,不由問道:“不知大師怎么知道我要你的佛珠?”
謹照微笑,臉上的羞澀純稚幾可亂真:“阿彌陀佛,貧僧自城門一路行來,少見不看貧僧的臉和手而是看佛珠的女修。”
圖彌婉又咬牙問道:“大師究竟為何一開始便道破我的目的?”
事實上,無論謹照有沒有發(fā)現(xiàn)她的目標(biāo),對結(jié)果的影響都不大,畢竟舍利子在她手上,換不換只是她一念間的事,謹照的點破反倒會激怒她,不僅不能討價還價,甚至可能會平添變故。這么看來,謹照的行事除了讓她難堪外似乎毫無用處,可她和他之間并無愁怨。
謹照垂下眼,笑意溫和,一瞬間又恢復(fù)到了最初那悲憫高潔的高僧形象,他似乎低嘆了一聲:“若是貴宗天圣上人能歸還明安師叔的舍利子,我普善寺上下自當(dāng)不再如先前那般行事。”
言罷便撥著佛珠,一步一步地走遠了。
圖彌婉這才想起,她隱約聽人提過,自幾百年前起,普善寺明字輩以下的佛修不知因何,好像和崇云仙宗修士頗不對付。而且說到天圣上人,她記得她有個隕落了的大弟子,那似乎是個男子,道號銘安。
圖彌婉搖了搖頭,不再多想,不過又是一樁扯不清的故事罷了。
復(fù)踏仙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