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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圖彌婉深有觸動的神色,杜序心知她是聽進去了,他的話已經說得夠透了,再說下去也毫無意義,看著她一臉的慶幸,杜序把一個問題埋進了心底,為什么婉婉會想到用薄雪?不到同歸于盡絕不用薄雪這是所有煉丹師心中的共識,沒有什么賠上性命也要達成的目的薄雪絕對不會出現在他們的腦子里。但是她偏偏就想到了,而且下意識地就用了,是因為她一直在輕視自己的性命嗎?還是因為她心中藏著什么恨不得與人同歸于盡的仇恨呢?
這兩個猜想無疑都很糟糕,他還是更希望這只是因為小孩子的大膽叛逆。腦子里流轉過諸多念頭,杜序的臉上卻還是不帶半點陰霾的溫暖笑容:“別擺出這副樣子了,自己心里清楚就好。”杜序以神識鎮壓住感知范圍內蠢蠢欲動的妖獸們,神色不變地祭出飛劍:“時間不早,我們出去吧。”
圖彌婉乖乖跳上飛劍,而后扯了扯杜序的袖子,在對方看過來的時候想小時候一樣努力睜大眼作單純狀:“師兄,薄雪什么的,能不能別告訴師父啊?”
杜序險些笑出聲來,到底還是繃住了,他保持著先前的沉穩可靠,信誓旦旦地許諾:“我以后不會告訴師父,但你務必吸取教訓。”
圖彌婉聞言喜不自勝,忙不迭地點頭,恨不得詛咒發誓以示誠意。不知為何,她尤其敬師父,總覺得自己該好好聽師父的話,不違背他,不忤逆他,不讓他擔心,不讓他為難。明明心里知道師父不若他表面上那么嚴肅冷漠,但她偏偏對師父的任何一點關心而感念至深,甚至受寵若驚。圖彌婉搖了搖頭,放棄探究自己這些奇怪情緒的起因,而是為師兄的許諾而松了一口氣,正統修真者大多重諾,有了師兄這句話,她自信能夠天衣無縫地瞞過師父,能不讓師父擔心真是太好了。
而站在飛劍之上的杜序不著痕跡地壓下眼中的戲謔,他確實保證了以后不告訴師父,那是因為他之前已經將此事傳音給師父了,這也并不算食言,不是嗎?
師兄妹兩個各自對自己取得的成果滿意萬分,杜序也不再多言,操縱著飛劍毫無掩飾地升上天空,光華湛然的飛劍攜尖銳風聲朝著外面疾射而去,長長的殘影被拖曳在空中久久不散,像是割裂天幕的一道劍傷,圖彌婉被保護在靈力層里,回望被劍氣驚動而紛紛現身的無數妖獸們,它們眼中涌動的憤怒屈辱讓她頭皮發麻的同時也與有榮焉,這就是她的師兄啊,張揚桀驁也所向披靡。
萬獸山脈外的禁制并不攔修士,是以他們暢通無阻地出了萬壽山脈。
萬壽山脈之內,獸吼聲響徹云霄,其間屈辱震怒哪怕是人族都聽得出來,事實上,讓一個人類修士這么張揚地活著進出萬獸山脈,這對萬獸山脈的所有妖獸來說確實都是奇恥大辱。只要群起而攻之,哪怕那人修修為再高它們也能叫他付出代價,但它們卻偏偏不能動手,屈辱和憤怒讓不少妖獸眼睛發紅。不知過了多久,獸吼聲漸漸平息,但所有人都知道,妖獸們并沒有忘了恥辱,而是將它強制壓下,醞釀一出翻天之浪。
“你們不必心急,總有他付出代價的時候,所有人類都該付出代價。”清朗的男聲響徹山脈,一道飄忽扭曲的人影不知何時出現在圖彌婉之前呆過的地方,他仰頭看著劍痕,含笑問道:“灼昕,你覺得呢。”
站在男子身后的男人僵硬地抬起頭,那人著一件火紋閃爍的藍袍,白發之下的紅眼中一片空洞,毫無生氣軀殼卻發出狂熱的應和:“主上說的是!”
“呵。”
而遠在萬獸山脈外的圖彌婉躍下飛劍,她不自覺回頭凝視著哪怕再陽光下也依舊幽深陰暗的森林,心中突然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像是熟悉又像是忌憚,她喃喃道:“師兄,我總覺得這次獸潮不簡單,可能會持續很久。”
杜序拍了拍她的頭:“沒有哪次獸潮是簡單的,至于到底會持續多久也從來不是人族能決定的,你無需想太多,行了,我們去找宗門長輩會合吧。”
圖彌婉被他打了岔,便也放下心中模糊的情緒,跟著他背對著萬獸山脈一步一步地前行。
她沒有看到,走在她之前的杜序眼中一閃而過的凝重和,悲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