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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踏仙途最新章節!
圖彌婉一入定便是幾日,靠著丹藥和自愈,先前所受的傷已然恢復,修為也穩定到了筑基五層,她長舒一口氣,起身四顧。整個神隕之地一片寂靜,連先前激斗生出的風也早已平息,這里安靜得像是被隔絕在世界之外,哪怕理智告訴她這里是個很危險的地方,但是直覺卻讓她不自覺地放下心來,她無端確信——這里只有她一個活物。
她舉步向著祭臺走去,順著祭臺一面的階梯拾級而上,空曠的空間里回蕩著的腳步聲讓她安心。她先前的攻擊滅殺了那些血色的藤蔓,卻未能傷及祭壇分毫,藤蔓燃盡的灰燼紛紛揚揚地灑滿了祭壇,具象化出時間流逝的痕跡。
圖彌婉在尸身之側停下腳步,俯身看去,千紋的尸身被打理得極為體面,滿頭烏發被細細梳好,她雙手交疊著放在小腹上,仿佛只是在小憩。眉目秀致的女子蹙著眉,那張蒼白的臉帶著一種神性的圣潔和冷漠。她著一襲素極也艷極的寶藍色長裙,左胸口延伸出的一線濃紅規整地流淌在裙子上。她的血其實早已流干,只是顏色鮮亮如初。圖彌婉伸出手沿著血線凌空描畫,心生疑惑。殺了她的那個神明究竟是什么心態呢?將她生生釘死在祭壇上,卻又費心打理她的遺容,最后甚至殘忍地抽出她的魂魄,讓她無望地守著她自己的尸身。
是的,無望。千紋的尸身上根本沒有一把劍,圖彌婉知道,神族被殺了后,如果拔出兇器,那么他們還能復活。千紋日復一日地等待著那個復活的契機,最后在漫長的等待中瘋狂,卻不知道那把劍根本不存在,她永遠也復活不了。
更殘忍的是……
圖彌婉凝視著千紋的尸身,她小腿以下的部分已經消失,唯留兩簇灰燼。修士的尸身靈氣散盡后會歸于塵土,但是仙神的尸身卻不會,他們的尸身蘊藏著的更高級的仙力神力,故而不會自然散逸。眼下這樣的景象說明那個神明是在把千紋當做一枚靈石,不斷抽取其中的神力,以維系某個陣法的運轉。圖彌婉看著祭壇上由鮮紅血跡組成的龐大陣法,頓時明白,這里便是整個萬獸山脈外的大陣真正的靈力中心,也是支撐起這方神隕之地的靈力源。
圖彌婉第一次直觀的認識到神明的殘忍——殺掉一位神,而后用她的尸身做成一個束縛她靈魂的牢籠,誘惑著她追求希望,決絕地毀了她的所有生機,使她永世不得掙脫。
如果沒猜錯的話,那么先前那四幅壁畫也是兇手所畫,傲慢囂張、手段酷烈、不留余地,這就是圖彌婉對于兇手的第一印象。
不過無論那位神明是何等品性,這些早就是過去的事,與今無關。圖彌婉干脆利落地起身,依照兇手的謹慎狠絕,這里想來不會留下什么有用的東西,她也無需多留了。
離開廢墟之際,圖彌婉回身四顧,坍圮的建筑守著與人無關的往事安靜地沉睡千萬年,而在她離開后,它們也將繼續沉睡下去,直到天地寂滅。
“除了奚禹,誰都沒資格死在我的身旁。”她想起千紋唯一溫柔說出的那句話。
可是這里卻只是千紋一人的埋骨處。
她在等的人不曾來,也,不會來。
圖彌婉轉身,毫不猶豫地離開了神墟。
神墟的門在她身后無聲閉合,恢復成之前鮮紅的柱子,圖彌婉面前人影一閃,抬頭便見千紋貼近的臉,她的神情依然傲慢,眼眸里卻現出幾分焦急:“你把只影劍□□了?”
只影劍?圖彌婉不動聲色地壓下心中訝異,茫然道:“里面沒有劍。”
她又重復了一遍:“里面的尸體上沒有任何武器。”
“這不可能!”千紋踉蹌著向后飄去,臉色慘白猙獰彷如惡鬼,她折返而來,狠狠地撞向那根柱子,最終卻被毫不客氣地彈了回去。
千萬年的枯守之后,她終于想起彼時自己彌留之際,師尊寂華的話:“若有人能拔出你神軀之上的只影劍,屆時內外殿合為一體,你拿回自己的神軀便可復活。”
那個人類沒有說謊,難道師尊騙了她?可是為什么?千紋無暇顧及站在一旁的圖彌婉,她毫無儀態地一下下捶打著柱子,最后倚著紋絲不動的柱子慢慢滑下,她終于發現自己似乎遺忘了什么東西。漫長的封印鈍化了她的頭腦,消磨了她的記憶,她已經很久沒有如此神志清明過了。
她死了,被人釘在里面,可是她為什么會死呢?她是神明,更是寂華神君的弟子,誰能殺她?誰敢殺她?為什么要等別人去拔劍?為什么自己不進去拔劍?她方才脫口而出的“只影劍”猶如一根線頭,刻意遺忘的記憶一點點被牽引而出。
是了,她永遠也不可能重生的,因為她正是死在自己師尊的手上,永無復生之時。
千紋終于想起,在十數萬年前,她正是被自己的師尊親手斬殺,而這里乃是建造在她尸骨之上的宮殿。真相明明白白地擺在眼前,她背叛了師尊,怒極的寂華神君對她的靈魂動了手腳,讓她遺忘了真相,萬年復萬年地守在此處,守著看似近在咫尺的神軀,因為對重生心懷期待,她從不曾想過自我湮滅,一日日地在清醒和混沌中掙扎,終至瘋癲。
“呵……呵……”千紋干澀地笑著,她抬手掐動法訣,柱子中的門復又開啟,一道無形的隔膜橫亙在內外殿之間,任她百般掙扎卻終是無從突破。圖彌婉漠然看著千紋瘋狂而絕望的掙扎,先前神明的威嚴和冷酷全無蹤影,她的一舉一動同凡人中的瘋子無甚差別。圖彌婉不是多么心軟的人,故而對千紋也生不出多少憐憫,她只是有著難以言喻的感慨,那種親眼看著神明跌下神壇的復雜情緒讓她一時有些怔愣。
“快走。”沐生環里直扣靈魂的提醒讓她很快做出判斷,不去管千紋,圖彌婉快步向著神殿外走去,陣法的束縛力只針對身懷仙神之氣者,故而對她并無影響,入陣之際,她隱隱聽到千紋凄厲的尖利哭泣,忍不住回頭,重重陣法的靈光在她身后閃爍,使得她好似身披神光,她的目光穿過漫長的時間、生死的差距與千紋的眼直直對上,她親眼看到千紋的神色瞬間扭曲,似驚駭似痛恨。
“走!”樓閑盈的催促又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