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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彌婉跟著聞晴驗過身份銘牌出了城門,聞晴比了個手勢,同行的諸位修士訓練有序地四散開去,身影一閃就沒入叢林里,她這才發現,同來的三個新人只有她被帶出了城。
她看著聞晴,疑惑道:“聞晴長老?”
“奇怪我為何要帶你出來?”聞晴溫和一笑,解釋道:“你是個上進的,但資質絆住了你的手腳,我不認為出身夕隱峰的人會甘心止步金丹。大門就在你身后,困守或是搏命端看你的選擇。”
她確實有在戰斗中突破的想法,就算聞晴不帶她出來她也會尋機出城,如今由聞晴的看顧她也可去了后顧之憂,圖彌婉腦海里轉過諸般思緒,最后微微頷首,眉眼間銳意隱隱:“有勞長老關懷了。”
聞晴笑容加深:“我當年果然沒有看錯人,你確實是個好孩子。”
圖彌婉微笑不語,她跟著聞晴走進叢林里,林間草木扶疏,鳥鳴清靈。離城池越遠,那種濃郁的血氣越淡,深入萬獸山脈近百丈,周圍的空氣便顯得格外清新起來,陽光從來公平,哪怕是在妖的地界,燦爛的光線依然鋪展,更襯得這樹林愈發安寧。
在前方帶路的聞晴腳步放緩,她突然問道:“我曾聽聞你長于煉丹?”
圖彌婉毫不謙虛地回道:“是的。”
聞晴不再說話,她沐浴在陽光下的側臉依然蒼老,但有那么一瞬,她唇角微勾,牽出的每條溝壑都年輕而柔軟。
待得林間的陽光愈發纖瘦,聞晴的腳步終于停了下來,彼時她們距斷潮城已有五六百丈,但這里還連萬獸山脈的外圍都不算,聞晴閉目感知片刻,確定方圓千里沒有金丹期的妖獸后,遞給圖彌婉一枚玉玨,囑咐她若是遇到危險就捏碎后,便舉步離開。
圖彌婉面對著滿眼草木,當機立斷地畫了個隱匿道紋,握緊了囚血劍,小心翼翼地向著深處走去,林間地形極為復雜,根本沒有什么路,她以劍撥開高草,憑著感覺走著。不知道為什么,她就是覺得自己本該是個身經百戰的戰士。
沒走多久她就遇到一小群嚙地鼠,這種妖獸雖然單體殺傷力有限,但它們是群居性妖獸,一群上千上萬只涌上來也很不好對付。加之它們的繁衍速度極快,是以嚙地鼠在獸潮里也頗讓人頭疼。圖彌婉飛身躍至半空,囚血劍劍芒一閃,森然劍氣呼嘯斬下,生成的余波生生擊斷了幾株大樹,那幾十只嚙地鼠毫無疑問地死無全尸了。圖彌婉盯著橫流的鮮血半晌,發現自己沒有非但出現半分惡心無力,更是生出幾許意猶未盡的蓬勃戰意,她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感覺自己好像有哪里不大對。雖然不是第一次見血,但是上次畢竟是被追殺,更有大劫的記憶打底,自然無暇不適。而這次卻是她主動掠奪弱者的生命,別說感覺不適了,正常姑娘會在第一次狩獵時那么興致勃勃嗎?
不過這到底是件好事,圖彌婉放下計較,緊了緊握劍的手,繼續向前走去。
走了不多久,她的步伐越來越慢,最終停下腳步,警惕地舉目四顧。很難形容那種感覺,雖然每一個感官都沒有傳出警報,但仿佛是空氣在無形中緊繃起來,危險的意味攀上皮膚、滲入骨髓,讓她不自覺發冷,警戒的意念瞬間傳達到每一條經脈每一點肌肉中。
一刻、兩刻、三刻……微風吹過,空氣依舊濕潤而清新,樹葉微微搖擺,一切的一切都顯得如此正常。所以,剛剛的一切都是錯覺?
思及此處,圖彌婉松了一口氣,繃緊著的身體放松,執劍的手微微垂下,她端詳著面前叢生的高草,考量著下一步的落腳處。突然,一道鮮紅色的影子自十丈遠巨木之后竄出,箭矢一般直射她的背心,眨眼間便直直逼近她!它是如此迅速,以至于直到離她的背心只剩不到半尺時,被它狠狠擦過的樹葉們才將將發出遲鈍的沙沙聲。然而僅僅是那小半尺的距離,卻是它無法跨越的鴻溝。
圖彌婉只是微微抖了抖手腕,未曾出鞘的囚血劍陡然迸出數十道劍光,它們對著那道紅影迎頭狠狠斬下,而她本人則是借著這股沖力云絮一般地向前飄了四五丈,轉身之際,囚血劍陡然出鞘,身定劍不停,一道比太陽還刺眼的雪亮劍光拖著無數殘影向著那紅影斜斜斬下。
劍光觸及紅影那一剎,沒有兵戈交擊的轟鳴,沒有勢均力敵的僵持。只見那虛幻劍光驀地一亮,一劍卻帶著無數劍的沖力一重重地擊中紅影,它堅韌的鱗甲就在只一個眨眼便像廢紙那樣被輕易撕裂,劍氣摧枯拉朽地將它斬成兩截,血液迸濺。紅影終于現出了它的真容——一條小腿粗的紅色妖蛇。若無那鋪天蓋地的腥濃血液,自半空中軟軟墜落的蛇軀更像是兩段鮮紅的粗麻繩。
一條筑基期的妖蛇一個照面就死無全尸,圖彌婉滿意地以目光摩挲著囚血劍沒有沾上半點血液的劍身,滿意之余卻無端生出幾分無趣來。不夠,這些弱者根本就不配你出手!她聽見心底有個聲音這樣說道,不知道是囚血劍的意念,抑或是,她的本心。
無論如何,這次狩獵還剛剛開始。她安撫著自己,收劍歸鞘,頭也不回地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