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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聽著師兄師弟的竊竊私語,不知怎么生出幾分憂慮來,哪怕那霄兮師叔資質不佳,也容不得他們這些還未筑基的弟子輕視,更別提內外門弟子之間本就存在的巨大差異了,他們是不是自視過高了些?況且……他瞇著眼看了看還留在蒲團旁收拾香爐的兩位青衣女修,他記得夕隱峰首徒溺愛那個小師妹已經到了人盡皆知的地步了。
外門弟子的不滿或不安圖彌婉不知道也不屑知道,她此刻已然回到了夕隱峰。
十年過去,夕隱峰的景致不曾改變,甚至連竹林里的竹子都一根不多一根不少,不過人氣兒卻多出了幾分,畢竟圖彌婉已漸漸有了少女的形狀,加之殷重燁因尋求突破而離開夕隱峰,杜序最是嬌慣圖彌婉,此次能全權做主夕隱峰之事,便干脆放了幾個女修上來打點她的起居。
在杜序的寵溺下,圖彌婉便朝著“崇云仙宗最傲慢最富有卻最廢物的內門弟子”這條路頭也不回地狂奔而去。
圖彌婉方在夕隱峰落定,便有青衣女侍上前道:“首渡真人喚您過去。”
“師兄不是在閉關么?”圖彌婉疑惑道,她也沒指望得到回答,而是腳步不停地向著杜序的竹屋走去,敲門入內,便見杜序百無聊賴地靠在窗邊,見她進來,臉上浮現一抹朗然的笑來,也不等她行禮,指了指對面的一方蒲團道:“快坐下吧。”
“師兄喚我何事?”圖彌婉疑惑道。
“上一次的內門競秀你因年齡尚稚避了過去,這次的怕是避不開,你心中可有成算?”杜序問道。
“我雖然修為不高,但也有幾手保命的本事。”圖彌婉道,“名次自是不敢奢求,但自保無礙。”
“我不放心你。”杜序緩緩道,“我知你素來驕傲,但你能不能……稍稍……”低一低頭?他避開她的眼睛,話卻還是沒忍心說出來,他頓了頓,艱澀道:“我已經上稟宗門,調你去鎮守萬獸山脈了。”
“嗯?”圖彌婉自然知道鎮守萬獸山脈代表著什么。雖然崇云仙宗要求所有內門弟子都去參加內門競秀,但內門競秀傷亡不小。總有些弟子修為不高卻極受師長喜愛,這便有了通融之法——在內門競秀之前將他們外派以避開競秀。比如鎮守萬獸山脈,須知萬獸山脈從來便是宗門最為防備的地方,山脈外的斷潮城里常年駐扎著高階修士,哪里用得著幾個小輩駐守,是以鎮守萬獸山脈是避開千峰競秀最安全的法子。也正是因此,那寥寥幾個名額便顯得彌足珍貴起來。
在師尊突破、生死不知,夕隱峰地位隱隱下降的如今,這個名額就更難拿到了。
師兄破關而出,想來為的就是這件事。思及此處,圖彌婉低下頭,掩飾住發紅的眼眶:“師兄放心,我會去的。”
以杜序的閱歷如何看不出圖彌婉的神色,鎮守萬獸山脈聽著好聽,實質是什么意思大家都知道,他知道以圖彌婉的驕傲,這般近乎不戰而逃的行為無疑大大折損了她的傲氣,但是他也參與過千峰競秀,自然知道里面的競爭有多么殘酷,他是真的不放心她。眼下看到她幾欲落淚的模樣,他一時慌了手腳:“阿婉,你……你……唉……罷了,若是你真的不甘心,便當我的話沒說過吧。”大不了他時時看顧,遇到危險就下場救她出來,至于是不是違反規矩,他也顧不得了。
圖彌婉雖然此生被師父師兄寵出幾分驕傲來,但本質上并不是不分輕重的人,她自然不是因為那區區退避而委屈,她只是感動和愧疚罷了。她起身,抱住杜序,像是小時候一樣將頭埋進他的胸前,悶悶道:“我不委屈,我就是覺得對不起你,我給咱們夕隱峰丟人了。”
杜序安撫地拍了拍她的頭,欣慰道:“無妨。”
師兄和師父從來都是這樣,不論耗了多少心力,花了多大代價為她鋪路,在她面前也不過是淡淡的一句“無妨”,若是她沒有前世的記憶,她不會知道爭取一個名額要耗費多少資源打點,不會知道中途破關而出會使之前的修行前功盡棄,不會知道穹燼筆是傳說中的神器,不會知道他們在背后無言地付出了多少。
“我知天首上人對你很是照顧,你此番離宗記得向他討要些丹藥,以備不時之需。”他頓了頓解釋道,“我不是看不起你的煉丹術,只是她身為一峰之主又監管丹道殿,藥材總要比你收集的齊全些。”
“駐守斷潮城的一位長老有所突破急需閉關,故而宗門派聞晴前去替他,天圣上人與師尊有些交情,你大可與她同行。”杜序道,“總好過和內門那些心思詭譎或是天真嬌氣的弟子同行來得暢快。”
“你身邊那個名喚靜槐的曾當過幾年散修,你不若將她帶去,也好有個照顧起居的人。”
……
明明知道此行極為安全,杜序仍一句句地叮囑她,還要顧及她的自尊心不敢把話說得太直白。圖彌婉老實地聽著,嘴角不自覺勾了起來。這里是夕隱峰,是她的家,有著牽掛著她的家人。因此,哪怕前路迷霧遍布危機暗藏,她也從不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