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愛吃桃子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一定要喝？”

“也沒有一定要……吧。”

“那我把酒給你，隨你喝不喝。”杜序笑了，他抬手倒了一杯酒遞給她，皎皎月色下，白玉杯中的酒液呈現(xiàn)一種青碧色，泛著青玉一般的潤澤光芒，清澈得像是將整個無云的晴天都收入了杯中。微風(fēng)掠過，一片竹葉飄搖著墜入杯中，反襯得那酒比青葉還要青。

圖彌婉舔了舔唇，試探著抿了一口，這酒不帶半分辛辣，入口清甜溫厚，一股清冽的香氣自酒液流經(jīng)的地方升騰，她幾乎覺得自己的身體被那異香浸潤，整個人都愜意而慵懶起來，她眼睛一亮，小口小口地將盞中的酒盡數(shù)喝完，猶嫌不足地將酒盞遞給杜序，示意他再來一杯。

杜序失笑，也不急著倒酒，而是逗眼前這個看似清醒的丫頭說話：“你知道這酒叫什么么？”

圖彌婉緩緩眨了眨眼，慢慢道：“不知道。”

杜序笑容漸濃：“這叫浮晏酒，取的是逍遙浮世，與道具成，海晏河清，盛世太平之意。這壇酒年份也不算長，自我將它埋下到如今，不過二十年罷了。”

圖彌婉再一次緩緩眨眼，認(rèn)真應(yīng)道：“哦。”她的雙頰浮起淺紅，不知道為什么高興地笑了起來，眼睛明亮得像是被水洗過一般。

杜序笑得連眼睛都瞇起來了：“你不要喝酒了對不對？”

好像有哪里不對？圖彌婉止住了笑，疑惑地歪歪頭，答道：“對。”

過了好半晌，她才恍然大悟道：“我剛才說得不對，我、嗯……我不要喝酒。”言罷還點(diǎn)了點(diǎn)頭。

杜序連酒都顧不上喝，盯著那一臉茫然的丫頭，笑得忍不住捂住了肚子。竹葉沙沙作響，像是連風(fēng)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就在這時，熄滅的永輝燈又一次亮了起來，一道人影自竹林外走進(jìn)來，他走得很慢，但只是兩步，人就已經(jīng)站在案幾旁，此時能出現(xiàn)在這里的人自然只會是殷重?zé)盍恕?

他仿佛是剛剛自榻上起身，沒有穿平日里那件玄色的廣袖長袍，而是一件白色的內(nèi)衫。永輝燈橙黃色的光芒為他染上一層溫暖的色澤。他的頭發(fā)不似白日那般整齊，一縷頭發(fā)自額際垂落至眼前，這么一個小小的失誤使他整個人都無端柔軟了幾分。

他彎下腰，直視圖彌婉的眼，那姑娘仔細(xì)地盯著他，喃喃道：“師兄，這么一看，你長得和師兄好像。”

“嗯，不對，是和師父很像。”她猛地一點(diǎn)頭，整個人失去平衡地栽了下來，恰好倒在殷重?zé)顟牙铩Ｋ麩o奈地將她扶正，她卻新奇地伸出手一次次地試圖去捏他垂落的發(fā)。

殷重?zé)钪坏米屗匦驴吭趹牙镌噲D止住她的折騰，圖彌婉嗅著他懷里熟悉的冷香，老老實(shí)實(shí)地安靜下來，她用臉貼著他的脖頸，滿足地輕輕喚道：“師父。”

“嗯。”

“師父，你真好。”

“嗯。”

“我最喜歡師父了。”

“嗯。”

“師父，我錯了，我再也不會忤逆你，不會離開你，我要聽你的話，我要……”

她仿佛還說了什么，但殷重?zé)顓s已經(jīng)聽不見，有溫?zé)岬囊后w自頸側(cè)流下，慢慢濡濕了他的衣領(lǐng)。他一僵，而后不著痕跡地緊了緊環(huán)住她的手。女孩子原就小巧，于他而言更是輕如鴻羽，她大約是剛洗過發(fā)，發(fā)上尤帶濕意，垂髻被拆下，她將一半的發(fā)放下，另一半挽起，充作發(fā)簪的正是那只穹燼筆。

他想她是真的醉了，不然不會這樣抱著他，也不會放任自己流淚。

思及此處，他將另一只手放在她的頭上，一下一下笨拙地?fù)嶂彳浀陌l(fā)，安撫的動作柔軟得不可思議。

杜序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而后在殷重?zé)钔哆^來的一如既往的冰冷眼神下自覺地收拾起酒盞殘羹，麻利地退出了竹林。

殷重?zé)顐?cè)過頭看圖彌婉貼著自己的臉，映入眼簾的卻是她那頭烏黑的發(fā)，穹燼筆嵌在發(fā)里，顏色尚不及她的發(fā)色深濃。殷重?zé)罘秩〕鲆淮嗌木砂l(fā)飾，綴在筆尾，這樣才覺得順眼不少。

圖彌婉窩在他懷里糯糯囈語，無端安寧了他的世界。

圖彌婉兀自醉得不知今夕何夕，她沉浸在一個芬芳的夢里，天地間似乎只剩下她一個人，周遭所有的人物都虛化成背景，而她是這模糊背景里唯一清晰的人。

她試圖睜開眼看看杜序的臉，可終究像是隔著一層濃重的霧氣，他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地似從天際傳來：“……浮世……太平……”。

她吃吃笑了起來，天地太平呢，多好啊。一股熟悉進(jìn)骨子里的冷冽香氣靠近她，可香氣的源頭卻是溫暖的，她貼近它，一瞬間無端安下了心，眼前似有種種斑斕畫面飛掠而過，大約是悲傷的，又像是溫暖的，她不知道自己說了什么，只知道靠著它，冷透了的骨頭里像是一點(diǎn)點(diǎn)滲出了熱氣，連哭泣都變得沒那么不可饒恕。

她試圖說些什么，最終靠著他沉沉睡去。

世事安好，但愿長醉不復(fù)醒，不復(fù)……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