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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踏仙途最新章節(jié)!
時間這種東西是最經(jīng)不起細算的,有時候仿佛只是一個晃神,它就嘩啦啦地奔流而去,讓你追不上也挽不回。當然這個定律對于養(yǎng)病中的人卻不一定成立,至少對于圖彌婉說,這個冬天格外漫長。
在不能修煉也不能下床的情況下,圖彌婉唯一可以消磨時間的法子就是去沐生環(huán)里找樓閑盈聊天,而樓閑盈正因為長久的孤獨而樂于告知她一些往事,一來二去,二者也算成了不錯的朋友。
這日,圖彌婉看膩了窗外飛雪,又一次將意識投入沐生環(huán)里,這時候沐生環(huán)里大約是秋日,薄薄的霧氣彌散在天地里,隔著云霧望去,樓閑盈所居的小樓猶如漂浮云端,遙不可及。她慢慢走近,浮蕩在云霧里的琴聲漸漸明晰,琴聲入耳,似有大道真意浮現(xiàn)心頭,圖彌婉一時心神震蕩,仿佛在剎那間見證光陰流轉(zhuǎn),滄海桑田。
她怔怔立著,整個人都被攝入琴聲蒼茫廖遠的意境中,好像是置身太古,天地廣闊,萬靈競秀,那曾是修真界最繁盛的時候,有著后世永遠無法企及的端寧氣象。
亭子里一身青衣合目撫琴的樓閑盈若有所覺,瑩白如玉的雙手按在琴弦上,止住了琴聲,她側(cè)頭看來,目光悠遠明澈。
圖彌婉自意境中醒來,走進亭子里,忍不住贊道:“驚鴻道友的琴聲近乎于道。”
樓閑盈微微一笑:“你聽得不錯,我當年修的正是音修之道。”
音修嗎?圖彌婉若有所思,太古諸般道法傳承至如今已散佚了不少,比如音修之道,至少她記憶里從未見過音修:“我也曾自宗門典籍中見過音修的記載,但大多是只鱗半爪,并不曾有完整的音修傳承。”
“你說的典籍是傳承殿一層的吧。”樓閑盈戲謔道,“你若是有心把一層所有的書籍都看完,想必能找到它。不過,那么多年過去,想來一層也添了不少書,找到傳承必是不易。”
“你知道傳承殿?”圖彌婉意外道。
“我當然知道它,我也曾自那里尋覓過傳承。”只是此時的傳承殿也不再是舊時模樣了,所謂物是人非當如是,樓閑盈垂眼掩下心頭寥落,低聲問了一個看似毫不相干的問題:“崇云仙宗是不是個傳承浩瀚、積累深厚、法度嚴明的宗門?”
“當然。”
“你的宗門里是不是有無數(shù)浮空峰?是不是有遠勝于其他門派的秘境、資源乃至功法?”樓閑盈又問道,“它是不是有別于其他任何門派?”
這個問題六歲的圖彌婉自是答不上來,但是五百零六歲的圖彌婉卻可以毫不猶豫地肯定這個說法。且不說傳承殿里浩如煙海的傳承,禁地里多如繁星的秘境,單只說浮空峰一項。浮空峰的主料是山峰不錯,但不是所有山峰都能被煉成浮空峰的,只有內(nèi)部生有靈脈的山峰才有足夠的靈力驅(qū)動鐫刻在山峰內(nèi)部的浮空法陣,而能保證產(chǎn)出靈力與消耗靈力持平的靈脈至少也是上品。通常來說,在一般大宗門里,這種品質(zhì)的靈脈都是用來賞賜給核心弟子,供他們修煉之用,斷沒有像崇云仙宗這般揮霍的道理。
崇云仙宗的浮空峰數(shù)以千計,這般數(shù)量的上品靈脈抵得上兩三個大宗門的收藏了,更別提崇云仙宗弟子們修煉用的靈脈還沒有算在里面。
圖彌婉原以為宗門這般富庶蓋因毗鄰萬獸山脈之故,但仔細想來,即便有萬獸山脈的供養(yǎng),崇云仙宗的積累也未免太過深厚了。兩萬多年固然不短,但還不足以賦予崇云仙宗如此深不可測的底蘊。
樓閑盈看著她若有所思的神情,淡淡道:“所謂傳承,不僅僅有功法傳承,更有宗門傳承。一個宗門氣數(shù)盡了,若是有后人能傳承其道統(tǒng),便可沿用它多年的積累,并在此基礎上創(chuàng)立新的宗門。我與你初見時問你是否是驚鴻宮弟子,正是因為我所處之地原是歸屬于驚鴻宮的。”
圖彌婉心知驚鴻宮定是在上一次天地大劫里氣運散盡,而后才有崇云老祖獲得它的傳承,創(chuàng)立崇云仙宗,這樣便能解釋為何它的資源格外豐富了,思及樓閑盈的道號正是驚鴻,她忍不住問道:“道友道號驚鴻,莫非便是驚鴻宮的開派祖師?”
“不。”樓閑盈面上勾起笑,笑容是難得一見的溫暖平和,她目光蒼茫而驕傲:“我乃九音派門下,九音派是這脈傳承最早的開創(chuàng)者,彼時天梯仍在,萬獸山脈兇獸林立,是以我派將各個分部祭煉為浮空峰,免除獸潮之時受那億萬低級靈獸沖擊之苦。我離開之前,宗門里的浮空峰便已有兩千多座。”
縱盤踞一方,舉世皆知,如今也無人堪記。思極九音派最后的敗落,饒是冷漠如樓閑盈,也忍不住面露哀色:“不過,想來你也是不知道它了吧。”
圖彌婉明智地沒有接話。
樓閑盈的心志自是堅定,是以她很快壓下心中寥落,慨嘆道:“大劫無情,太古六大頂級宗門俱都湮滅,道統(tǒng)大約也是斷絕了。”
“六大宗門?”
樓閑盈難得受了觸動,故而也有耐心與圖彌婉講講古,因道:“上古六大宗門,分別是音道九音派,劍道截天劍宗,丹道補天閣,器道百煉谷,香道綺曼宮,道紋控道門。此外還有佛道梵音寺,魔道無生池,植道天爭齋,馭道攝靈居,文道筆墨山莊等等等等。”
這當然不是全部,太古之時人道昌盛,英才輩出,道法常新,無數(shù)門派競相爭輝,成仙成神者不知凡幾。
對于很多修士來說,太古都是象征一般的存在,彼時玄奧高妙的術法、彼時千奇百怪的求道法門,彼時用之不竭的資源等等等等無不讓人心馳神往。哪怕只是“太古”兩個纏|綿在唇齒間的發(fā)音,都能讓人心潮澎湃。這點上圖彌婉猶甚,不僅僅是因為她修習的道紋始自太古,更因為她仿佛天生自靈魂里存在一種,對那些埋沒在時光灰燼里的往事的向往。
樓閑盈看出了她的心思,拂袖收琴,起身曼聲道:“你若是真的想知道太古之事,便隨我入內(nèi),待我與你細細道來。”
圖彌婉欣然跟隨。
圖彌婉于客座上坐定,樓閑盈翻手取出一枚明凈如雪的香丸,動作生疏地放入一旁的香爐里,她掌心騰起一簇丹火,彈入爐下安靜地燃燒。不多時,一脈幽香緩緩蕩開,那香味清淡寧和,帶著些微不沾紅塵況味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