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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嵐死死盯著她,質問道:“那么我呢?你將我置于何地?”
“你是……我很重要的人。”小七溫柔道道。是的,他之于她是如此的重要,重要到成為她存在的支柱。七語鳥的記憶賦予她能力,流螢的殘魂給她修為,她的記憶是它們記憶的集合體,可她不是流螢也不是七語鳥,說不清幸運或是不幸,她清晰地生出了獨立的自我意識,但如今由過去造就,沒有過去的她真的算是存在著嗎?很長的時間里,樓小七都掙扎在兩者的記憶里,稍有不慎她就會失去自我,變成它們記憶的延續。在樓小七掙扎在沉淪邊緣之時,歸嵐出現在她的生命里。
他不會和主人一樣,一次次地叫她流螢,固執地認為她是流螢的復*,他不知道七語鳥,不知道流螢,他認識的是她,不是別人,只是樓小七。他需要她,這么小小脆弱的一條蛇,沒有她的庇佑一定會活不下去吧。于是樓小七的人格就這樣憑借著歸嵐對她的依賴漸漸堅實。
小七細細地看著歸嵐,時間過得那么快,仿佛只是一個彈指而已,當年那條羸弱的小蛇如今也晉升元嬰,到了能化成風流俊秀少年郎的時候了,而她那漫長也短暫的生命也終于要告罄。感受著維系著存在的契約愈發淡薄,小七的神智一點點潰散,她仿佛倒退著走在光陰的河流里,久遠的記憶一點點清明起來,里面滿滿都是歸嵐的身影。
“我給你取個名字,你就叫歸嵐好了,嵐為山霧,說得就是你霧隱蛇的外形,至于歸字,那是我盼你永不流離無依,此生終有歸處。”
“放心睡吧,今天起我就是你的母親啦,我會護著你的。”
“雖然主人叫我流螢,可是你能不能叫我小七,我一直在找個能這么叫我的人。”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別太難過,就當我閉了個關,總有出來的一天。”
“我會和你一輩子在一起的。至少是我的一輩子。”
“人間有首叫做的詩,你就把那當做是我的承諾好了。”
上邪!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山無陵,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這試煉之地里山巒破碎,靈泉干涸,雷光徹天,天地昏暗有如彼此混合。除了夏雨雪,其他都已應驗,歸嵐,你看,我也不算是食言了,對不對?
漫長的黑夜被晨曦驅散,只是這個早上不再有一只優雅纖巧的七語鳥落在樹頂,在陽光下反射出柔和而溫暖的光。那個鵝黃裙子的美麗少女彌散在夜霧里,在朝陽下失了蹤影。這是一種比灰飛煙滅還要殘忍的結局,小七甚至沒能留下一捧飛灰,她像是昨日里飛揚的雪,在陽光下融化,滲入大地,干凈得好似從沒出現過。
歸嵐像是雕像一般地站在原地,仿佛經歷了太久的時光,久到動一動都會生出那種軀體僵化、各個部分毫不留情地碰撞后產生的密密麻麻的無處不在的痛。
他一遍遍地巡視著小七曾落足的地方,企圖能找到對方留下的痕跡。
可是……沒有!什么都沒剩下!
歸嵐眨了眨因長久不曾閉合而刺痛的眼,慢慢的,身體深處某種埋藏已久的力量一點一點地涌動起來,像是冰下潺潺的水流,一點點地開拓,一點點地壯大,直到如山洪一般轟然奔流在血管里,帶著一種仿佛將他整個人融化又重鑄的劇痛。
骨骼熔鑄,血肉煉化,鱗甲剝落,歸嵐痛得忍不住長大嘴,掙扎扭動著,融化重塑的喉嚨卻吐不出半點聲音。可哪怕這樣的劇痛,他卻依舊覺得不如那一刻的痛苦。劇痛稍歇,歸嵐模糊的眼睛里映入了他自己的影子——拉長變粗的身軀,以及身軀兩側生出的那一對猙獰的四趾的爪子。
歸嵐仰起頭,只一聲長嘯便讓周圍的數十株樹木轟然倒塌,他環顧著周圍,驀地笑了起來,笑得癲狂恣肆,笑得蒼涼悲哀,笑得淚水奪眶。
“小七,我是不是很沒用,都元嬰期了還沒能化龍,錯過了元嬰期的軀體重塑,就只能等到分神期啦。”可是晉升分神又談何容易。
“安心,七語鳥可以看透未來,我當年看你第一眼的時候就知道你一定會化龍成仙的。那時候你可要記得帶我飛上九霄,遍覽人間。”
小七,你永遠是對的,我終于踏上化龍的第一步,可是說要同游天地的你,我該去哪里找?
世間再無一條叫做歸嵐的霧隱蛇,而名叫歸嵐的云蛟,正騰云駕霧地向著圖彌婉飛去。
化蛟之時神魂里出現的一些記憶喚起了他的求生意念:隕落在諸神之戰里的寂華神君曾留下三把鑰匙——循空之鑰、溯時之鑰、逆命之鑰。溯時之鑰和逆命之鑰相配合便可逆轉時間,復活小七。
試煉之地的陣法只容許金丹期以下的修士出入,歸嵐知道自己能晉升元嬰全靠樓小七在內部的庇護,但那個突然出現的男人可沒辦法突破大陣的壁障,那么會不會那個男人用的正是那三鑰之一的循空之鑰?哪怕只有一點線索,他都不會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