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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七看不到的地方,歸嵐的眼里滿是獰惡殺意,他對自己說:“這個人類必須死!”哪怕小七怪他也好,怨他也好,他都絕對絕對要殺掉那個會道紋術的人類。
枝頭上的小七軀殼漸漸凝實,她抬頭望著蒼穹,目光透過大陣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上。她如何不知歸嵐的想法,但她更知道,歸嵐殺不了那個人類,無論如何都殺不了。
試煉之地上空,重重云翳里,一方看似普通的石臺凌空而立,石臺上坐著一位身著褐衣,頭戴斗笠的男子,他身形枯瘦,滿身沉沉暮氣,斗笠下漏出的小半張臉膚色黝黑,溝壑遍布,那顯然是個極為老邁的男子。他執了一桿老舊的釣竿,長長的魚線垂落在白茫茫的云海里。
這老者全然像是個普普通通的甚至有些落魄的釣魚翁,他可以出現在任何湖泊河流之畔,而非這千里高空。但當他出現在這里時,卻讓人完全察覺不到任何不妥,他仿佛與天空與層云融為一體,就好像釣魚者生來便是應該端坐高空,于云海垂釣的。
那老人安逸得讓人不忍打擾,但有人不是這么認為的。
一道人影不知何時出現在石臺上,他身著簡樸的青色長袍,腰間懸一把秀氣的長劍,負手而立的樣子溫雅清傲,帶著一種文士墨客的風雅文弱。披散的黑發、寬大的袍袖俱都紋絲不動,讓人幾乎要以為他從一開始就站在那里。
男子彎唇輕笑,形容溫和:“這次看著我的竟然是你,勞煩封梓道友出關,肖某真真是受寵若驚啊。”
“斷雁道友不必掛心。”老者抬了抬眼皮,神色不動,仿佛沒有看到男子倏然沉下的臉色,淡淡道:“太古修士相繼隕落,看護平輩修士乃老朽應盡之責,當不得勞煩二字。”
斷雁臉上已不見和煦微笑,他抬手,腰畔的細劍平平刺出,他的臉上眼里沒有分毫殺氣,出劍的動作也漫不經心,帶著呼吸一樣理所應當又習以為常地意味。那一劍清清淡淡不帶半絲戾氣,卻讓方圓數百丈的云瘋狂攪動起來,颶風陡起,水汽凝針凝劍,劍尖未至,風刃裹挾著冰針,數以千萬計刀劍的以一種摧枯拉朽的氣勢猛地刺向老者!
聲勢浩大的場景沒有巨響,但這樣無聲的進攻才更讓人覺得恐懼,好像連聲音都成為了攻擊的力量。風刀水劍前赴后繼,層層疊疊地淹沒老者,天宇上方雷光隱隱,刺眼的閃電連綿不斷地狠狠劈下。但這種種可怖的攻擊卻只淪為配角,甚至抵不上那一劍本身半成的威勢。只是一個直刺,劍周空間不斷碎裂重組,天空像被打碎的玻璃一樣露出可怕的黑色裂縫,連天地法則都隱隱扭曲,哪怕是渡劫期的修士都未必能在這牽動天地的一劍下全身而退。
老者神色淡漠,眼睛盯著浮標,半分余光都沒落到那一劍上,只在刀劍合圍之際輕輕抬了抬魚竿,剎那間風住云散,雷光湮滅,碎裂的空間恢復如初,天地間安逸得好似那一劍從未出現過。
斷雁收劍歸鞘,突然就笑了,眉眼里滿是譏諷:“本座最煩你這種老氣橫秋的調調,你愛裝老頭子就裝,偏偏我叫你一聲封梓你就叫我一聲斷雁找補回來,這種睚眥必報的性子,哪有半點前輩的寬闊胸襟。”
老者淡淡道:“本座也挺煩你這種裝斯文的樣子,明明是個劍修,一副翩翩公子做給誰看。”
斷雁深吸一口氣,軟下聲音來道:“你這次放我過去,我再也不提你的道號你的名字,回去以后你要什么我都給你,只要能找到她,哪怕你要我一身修為都行。”
“凜嚴,你死了這條心吧,我不會放你下去的。”封梓嘆道,“不過是過去的人罷了,你何必如此執著?”
“我執著?”肖凜嚴怒極反笑,冷冷道:“吳以鋒你說得倒輕巧,我可記得當年清韻仙姬隕落之際,你瘋起來半點不比我不差。你如今倒是放下了,你要是放下何必萬年如一日地守在這勾魂桿,企圖勾到她半縷殘魂?!”
吳以鋒身形一僵,收了魚竿站起身,他的身形不再佝僂,一身暮氣化作銳氣,連聲音都由沙啞變作醇厚,哪有半點老邁之態:“斷雁!”
“怎么?我戳中你痛處了?”肖凜嚴右手搭上劍柄,森然劍氣席卷而出,通天徹地,震得數百丈流云散盡:“我可不是你,能眼睜睜看著愛人去死!”
任誰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戳中痛處后還能保持冷靜的,吳以鋒深吸一口氣,冷然道:“肖凜嚴,你若是再說下去,那我們少不得要做過一場了。”
“嗆”利劍出鞘,血腥殺氣交織成黑紅光柱,肖凜嚴森然道:“正有此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