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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試煉之地外的法陣會轟殺陣內所有超過金丹期的生命,它完全不可能活下來??v是內心百思不得其解,圖彌婉依舊放低了姿態道:“晚輩不敢?!?
“嘻嘻,小丫頭真乖,老祖最喜歡你這種有眼色的小孩子了?!蹦侵圾B偏了偏頭,不辨男女的聲音陡然變作一溫和含笑的女聲:“好孩子該得到獎勵,我帶你去找瑞香木好不好?”
圖彌婉愈發警覺,卻不敢輕舉妄動。她深知面對這種老怪,耍滑頭就是找死,只能順毛摸,于是駕輕就熟地裝乖巧道:“聽憑前輩吩咐。”
那只鳥扇了扇翅膀,落在她的頭上:“你真聽話,老祖更喜歡你了!”
“這樣,老祖好久沒吃到水木靈力了。你是水木靈根的,你給我提供靈力,老祖就給你保駕護航怎么樣。”那只鳥在她頭上蹦了蹦,極為活潑和善,但她絲毫不敢忽視它瞬間就能讓她頭骨崩裂的鋒利爪子。
圖彌婉無奈應道:“是?!?
分明生在水靈木靈如此充盈的地方,卻無法自行汲取,而是要向旁人索取,這只鳥的修為分明不會太高,而且……水木靈力……她心念急轉,突然恍然大悟,這只鳥能夠看破自己的道紋,而且能看破自己的靈根,未必是修為高深,而是因為它是一只七語鳥。七語鳥,顧名思義,它通曉人、鬼、妖、魔、仙、神六界的所有語言,還有一語代表表象,沒有任何掩飾能逃脫七語鳥的眼睛。有別于雜血后裔三語鳥的蠢笨,七語鳥極為聰明,擅長偽裝,它們嗜食水木靈力,堪稱道紋師最好的靈寵,但因為它們的天賦,七語鳥也可能是道紋師最危險的敵人。
雖然七語鳥早在太古之時就族滅了,但是見到一只遺孤,她也不覺多意外。天道之下總有一線生機,總有些生靈能僥幸逃過死亡的。
圖彌婉繼續暗自分析,這只七語鳥想必還只是只雛鳥,須知這個等級森嚴的修真界對自稱有著嚴格的要求,一旦刻意僭越便會折損自身修為,能自稱老祖的至少是洞虛期大能,這樣的強者不可能困在試煉之地,那么能一聲聲自稱“老祖”卻不傷及己身,只會是因為雛鳥不知輕重罷了。
試煉之地的風景極好,溪水潺潺,翠樹成蔭,落英如雨,靈花羅布,間或有幾只妖獸路過,卻都是靈巧羸弱的,這般安寧的景致,半點看不出它危機四伏的本質。圖彌婉在七語鳥的指點下一路穿花拂柳,七語鳥意外的可靠,雖然修為不高,地頭卻是熟得很,指出的路雖然曲折了些,可很是太平。是以雖然圖彌婉比旁人都要晚到,但是卻比大部分外門弟子更早進入試煉之地中部。慢慢的,隨著山勢的拔高,身側的凡木越來越少,樹干變得纖細,彼此之間的空隙也變大,視野廣闊起來??諝庵械撵`氣愈發濃厚,一種難以言喻的緊繃氣氛也不著痕跡地鋪展開來。
圖彌婉不著痕跡地皺起了眉,靈氣濃厚得有些過度了,浮動著的靈氣帶著絲絲縷縷的血腥氣,這種血腥氣不是真正意義上的血的氣息,而是指那些靈氣是自死去的修士妖獸身上散逸出來,被大陣鎖在這方天地里,于是整個試煉之地的靈氣都帶上幾分戾氣。這種死亡的氣息只有真正走上過戰場,直面過無數死亡的修士才能察覺出來。
崇云仙宗被封鎖住充做試煉峰的峰頭數以千記,每一次開啟的都是不同的峰頭。少說死了兩百修士或妖獸,才能讓原本清透的靈氣變成這般,此時距試煉之地開啟連一天不到,就有如此多的生靈隕落,圖彌婉只覺眼前蒙上一層血霧,亦是愈發謹慎起來。
“小輩,你怎么不走了?”明黃色的小鳥飛出一段后,發覺她的遲疑,便又折返回來,撲扇著翅膀對神色恍惚的圖彌婉問道。
“方才那兩個修士怎么樣了?”圖彌婉突然道。
“死了呀。”七語鳥的眼睛一片平靜純稚,她歪了歪頭,疑惑道:“你認識他們?”
“不。”圖彌婉應道,默默緊了緊執劍的手。雖然只是只雛鳥,這只七語鳥的心腸也不比那些積年的大妖獸軟上分毫。
在這修真界,臉和年紀是最不可信的東西,思及此處,圖彌婉因七語鳥的稚齡而松懈的警惕心再次繃緊了。
七語鳥似乎對圖彌婉提供的靈氣很是滿意,時不時向她討上一些,因此哪怕有耳飾加成,她依舊沒有機會填滿丹田,雖然不知道它是不是故意的,圖彌婉的警惕心仍舊愈發高漲起來。
隨著一步步的攀登,遇見的妖獸的品階愈發的高起來,圖彌婉應付得也愈發吃力起來。再往上走便是中部和內圍的交界,內圍妖獸最弱的也有煉氣巔峰,不是她能應付的。圖彌婉雖然存了鍛煉自己的心思,但不是找死,是以她選的任務全是在中部和外部的,再往內走于她無益。
圖彌婉舉目四顧,天色已然將晚,轟轟烈烈的紅染透了大半天宇,山間漸起的嵐霧被夕陽染成絲絲縷縷輕紅的紗帶,襯著形態奇詭的各色靈木,她隱約地察覺到了幾絲危險。
“前輩,上面太危險,我不能再往上爬了。”圖彌婉停住腳,誠懇道。
七語鳥繞著她飛了一圈,聲音稚嫩,舉止天真:“你不要醉夢荷了嗎?”
圖彌婉苦笑:“前輩,醉夢荷不是晚輩能肖想的?!?
“怎么?”七語鳥用爪子捋了捋它修長漂亮的翎羽,“你是不信老祖能護住你嗎?”
“不是?!眻D彌婉心生一凜,解釋道,“前輩送晚輩到此已是晚輩承天之運了,怎敢勞煩前輩再為我殺敵摘花呢。”
七語鳥停在空中,仿佛踩在無形的樹枝上,它輕快地跳了幾步,腦袋輕輕一側,像是在思索著什么,半晌方點頭道:“也是,老祖怎么可以為一個區區人類保駕護航呢。好吧,老祖走了,小丫頭你自求多福吧?!?
作為報酬,七語鳥狠狠叨走了圖彌婉大半的靈氣,然后翅膀一揮,像風中的花朵一樣,向著下山的方向體態輕盈地飛了出去,轉眼便消失在遠處。
圖彌婉苦笑著盤膝坐下恢復靈氣,離開七語鳥的過程簡單得讓她難以置信,難道真的是她想多了?七語鳥真的只是貪圖她的靈力?
無論它到底打的什么主意,眼下他們既已分道揚鑣,她也不必再琢磨了。圖彌婉甩甩頭,放下心中的疑惑,隨手畫了一道警戒意味的道紋,安心恢復起靈氣來,夜里的試煉之地可不是一般的危險,她必須盡可能地讓自己更有底氣一些。
閉目打坐的圖彌婉沒有感應到,一道鬼魅一樣的影子不偏不倚地擦過道紋的警戒邊界,自她身側掠過,停在一顆妖木上,居高臨下地俯瞰著她,它腳下的殘暴的妖木像是一棵溫順的凡木一樣,半點反抗的意思都沒有,甚至連葉子都不敢抖一抖。
暮色愈濃,它明黃色的羽毛鮮紅如血,翠色的眼眸變作深不見底的墨綠,它凝視著她,安靜得像是一尊自太古而來的雕像。那墨綠色的眼睛仿佛由玉芯雕琢而成,清凌凌的沒有半分鮮活氣,在如血殘陽里詭譎得讓人心悸。
一群靈鳥自天空飛過,驚惶凄厲的鳥鳴響起,下一刻戛然而止。樹梢上的七語鳥紋絲不動,仿佛與足下的妖木渾然一體。
一條通體潔白的蛇順著樹干蜿蜒而上,它身側涌動著絲絲縷縷白霧,它們蔓延開來,與山嵐不分彼此。霧氣愈重,那條蛇無聲停在七語鳥的身后,緩緩張開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