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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不說道紋之術傳承的難度,它對修習者的要求也頗為嚴格,或者說是嚴苛的。修習者必須是水木雙靈根,并且要水木平衡,想要成為高階道紋師,靈根至少要是地木地水。而自太古之后,此方天地天眷日消,高階的水木靈根越來越少,及至如今,連玄水玄木靈根都已經多年不見了。
道紋之術的修習一靠悟,二靠緣。這么唯心的條件,哪怕是圖彌婉,也忍不住想掀一次桌了。
好在她上輩子畢竟是活了五百多年的老妖婆,悟出的道紋也不少,畫道紋也已經成了一種習慣。要知道她上輩子花了兩年的功夫才堪堪悟出了第一枚道紋,而后又用了四年才將它畫了出來,如今用著也算省了不少時間。
攻擊已勉強沒問題了,至于防御,圖彌婉自然不會妄想和那些有法器護體的弟子正面對抗,于是只在記憶里翻出了一篇身法重新學了,逃為上計嘛。
自覺有了些底氣,圖彌婉才稍稍覺得安定了幾分。她不自覺地撫上掛在脖子里的一枚玉環,如果實在沒辦法得入千名的話,大概也只能用它了。
次日,圖彌婉便往竹林后面去取了一只白鶴,坐定后對它說了一句:“傳承殿。”
那白鶴便溫順地點了點頭,展翅而飛。飛至高空,圖彌婉只見腰畔的身份銘牌一閃,被阻隔在護峰大陣外的云氣涌來,輕紗一樣地覆蓋了她。轉頭望去,云霧漸起,身后夕隱峰的輪廓隱隱約約,仿佛是傳說里的蓬萊仙島一般。
夕隱峰上,殷重燁的對面不知何時坐了一個男子,那男子一身青衣,眉目俊秀,清雅出塵,似乎不過二十多歲,但那雙似澄澈又似幽深的雙眼卻模糊了他的年齡。
男子只靜靜坐著,便給人一種云淡風輕的飄渺感,但他的神色卻是極嚴肅的:“如何?”
合目而坐的殷重燁睜開眼,淡淡道:“一千五百年。”
青衣男子一怔,眉眼里浮上一抹淺淡的悲憫:“百年之前,你的卦象顯示兩千年內,如今竟然已只有一千五百年了么。”
殷重燁淡淡道:“不過早晚罷了,天地大劫終會開啟。”他仿佛同平日沒有分別,但也只是仿佛罷了。往日的冷漠和驕傲俱都融進了骨里、魂里,眼下他一身平淡。
“也罷。”青衣男子微微搖頭,神色輕松起來:“我聽說你又收了個徒弟,還是圖家的?”
殷重燁道:“眼下還不是,且看她在外門試煉中的表現。”
“你向來孤僻,能讓她進了夕隱峰,怎么可能沒有收徒的打算?”青衣男子笑了起來,“雖說圖家近萬年來卻來越糟心,但畢竟是圖沐的血脈,這孩子說不得能多少遺傳些圖沐的性子。”
殷重燁沒有說話。
那青衣男子也習慣了他的沉默,興致勃勃道:“那孩子資質如何?”
“玄木玄水。”殷重燁道。
青衣男子眸光一閃,語氣里多了幾分慎重:“倒不愧是圖沐的后人,可習道紋?”
“悟性尚可。”殷重燁道。
“能得你一句尚可可不容易,只是玄品……”男子悵然道,“可惜了。”
一段漫長的沉默后,青衣男子自袖間取出一盞樣式古拙的青銅燈,那燈無油,燈芯呈現一種焦木一般的枯黑色,黑色的燈芯偶爾閃現一點火光,羸弱得仿佛下一眨眼就要熄滅。
殷重燁掐動手指,在男子期待的眼神里無奈地搖了搖頭。
“還是算不到她在哪里么。”男子喃喃道,“也是,畢竟是飛升過的人,我等凡人如何能算得到她呢。”
青衣男子怔怔地看著那零星的火光,像是怕驚擾了什么一般輕聲問道:“她……還能撐多久?”
殷重燁道:“多不過三年。”
“那么此次外門試煉便是最后的機會了。若是再尋不到她……”男子仰面低聲道,“罷了,自天音派到驚鴻宮,如今已是崇云仙宗,她苦苦等候那么久,若是消散了,未必不是件好事。畢竟,諸行師叔祖也早就……”
殷重燁沒有說話,似他們一般的人本就不需要什么軟弱的安撫。
男子靜默了很久,忽而長長嘆了一口氣:“我們這樣的老妖怪早就該回歸塵土了,故人或輪回或飛升,何其瀟灑,我們這樣年復一年地活著又是為了什么呢?”
他也不等殷重燁的回答,自顧自道:“你解開封印太久不是好事,我這就走了,再見便是天地大劫開始之時。”
最后幾個字仿佛從遙遠的虛空中傳來,話音落地,那青色的人影便煙一般地散了開去。
殷重燁垂眸,仿佛什么也沒發生過一樣重又合目打坐,封印重啟,寒氣漸生,在意識沉眠之前,一聲無聲的嘆息劃過識海:你是為了找一個人,而我,只是在等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