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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fù)踏仙途最新章節(jié)!
春日溫暖明亮的陽光落在山林里,郁郁蔥蔥的樹冠遮擋了大部分的陽光,偶爾有幾束光芒零星漏下,金色的光線里飛舞的塵埃隱約可見。
圖彌婉著迷似的深吸了一口氣,雨后山林里濕潤而清新的空氣浸入肺腑,微風(fēng)拂動樹葉的輕響混合著清亮的鳥鳴敲上鼓膜,微溫的陽光落在頭頂溫暖了全身。
她還活著,她的視覺、聽覺、嗅覺、觸覺,她所有能感知外界的器官告訴她,她還活著,自由的、純粹的活著。圖彌婉忍不住低聲感嘆道:“這里可真美啊!”
走在前面的少年轉(zhuǎn)頭怪異地看了她一眼,他實在不覺得這里有什么美的。事實上,任何一個在山腳下住了幾年的人多多少少都會對這里產(chǎn)生一種類似于審美疲勞的感覺,少年自然也不例外。
這圖家姑娘真是個奇怪的人。少年這樣想著,難免回憶起她從前的事跡。圖家夫婦是十多年前在青木村定居的,他們吃穿用度從來都有別于普通村民,故而所有人都知道這是個富戶。六年前,圖夫人誕下一女,圖老爺高興得給每戶人家都發(fā)了銀子,整個村子快活得好似過年一般。就在一年前,圖家夫婦說是要回老家祭祖,托付村長照顧幼女,誰知他們一去便沒了音訊。
一個四五歲的小姑娘守著萬貫家財自然招人覬覦,于是便有幾戶人家動了壞心,出人意料的是,那幾個企圖入室行竊的人都被不知名的力量打了回來,重病一場不說,更是沒一個能活過半年的。自此村民們便知道那圖家夫婦原是仙人,再也沒人敢打圖家姑娘的主意,可相對的,所有人都對她敬而遠(yuǎn)之起來。
不過這并沒有影響圖姑娘的生活,她一個人活得也挺好,如今更是極有主見地想要走什么“問仙路”。村長不敢違背仙人之女的意愿,只得派自家兒子為她帶路,這村長之子便是少年了。
圖家姑娘可真奇怪。少年看著圖彌婉臉上陶醉的神色,不由自主地又一次想道,這樣想著,他不自覺地加快了步伐。
雖然這是個陽光明媚的日子,可是山林里過于茂盛的植被擋住了大部分的光線,使得林子里常年都是陰沉的。天色尚早,林間的霧氣仍未散盡,一道青石小徑自茫茫白霧里現(xiàn)了出來,曲曲折折地通向密林深處。小徑之旁漫不經(jīng)心地豎著一塊木板,木上深深淺淺的紋理隱約彎曲成“問仙路”三個古樸的大字。
“問仙路”三個字并不清晰,也沒有什么神光,可在能見度如此低的地方,仍能讓人清楚地感知到它們的存在,這是一種靈魂上的意識,不受肉眼束縛。
“據(jù)說在我遠(yuǎn)祖在世的時候,這塊木頭就豎在這里了。”少年看著光潔如新的木板感嘆道,“想來若是有朝一日,我的玄孫來到此處,這塊木頭也會同現(xiàn)在我看到的這樣一模一樣吧。”
圖彌婉上前一步,踏上青石板。少年羨慕地看著她,這一步是他永遠(yuǎn)也跨不出去的,因為只有有著成仙資格的人才能踏上問仙路,而他自五歲之后就斷了這個念想了。襯著身后一人粗的大樹,女童的身影顯得愈發(fā)瘦小柔弱,少年忍不住勸道:“明年就是崇云仙宗十年一度的收徒盛事,我們青木村就在崇云仙宗附近,到時自然會有仙人來挑選弟子。你既然能踏上問仙路,那么明年一定會被選中的,何必要走什么問仙路呢?”
“那不一樣。”圖彌婉輕卻堅定地說,然后轉(zhuǎn)身,一步一步地向著前方走去。
少年看著她小小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林霧之后,無端想到了很多事,比如這座無論如何也看不到頂端的山峰,比如說問仙路的另一端就在山頂,比如說圖家小姑娘今年才六歲,比如說數(shù)千年來在問仙路上失去性命的那些人,他想了很多很多,思緒最終定格在女孩子堅定地眼神上。仙人……都是這樣的嗎?少年想著,突然記起了祖上曾傳下來的一句話:仙凡有別。
圖彌婉一步一個腳印地順著問仙路往前走。面前有無盡的道路隱沒在重重林木后,無數(shù)隕落在這條路上的前輩用生命彰顯了它的危險。冥冥之中,似有蒼老渾厚的聲音響徹靈魂:“小輩,既入問仙路,便如同踏上修仙之路,修仙之路,寧死,不退!”圖彌婉咬了咬牙,暗自點頭,她不確定自己的身體能不能支撐到路的盡頭,但她知道自己不后悔,不悔,便絕不后退。
在三天前的清晨,一塊形狀奇怪的黑色玉片自虛空中突兀閃現(xiàn),徑直貼上了圖彌婉的額頭,洶涌而來的記憶讓她頭昏腦漲,在勉強清醒地躺到床上后,她便再也支撐不住地昏了過去,再醒來時已是深夜了。不過一個白天,她卻像是過了一輩子,大夢初醒,她甚至不敢相信自己還是活著的,直到再次看見陽光,她才確信她不是那個在封印里魂飛魄散的可悲又可恨的女人。
她確信那些飛來的記憶絕對是未來的自己的,因為她知道,她必然會做出一樣的選擇,繼而釀出一樣的苦果。她那一生哪怕到山窮水盡的時候都沒有說過一聲后悔,可是她確實是后悔了。所以才會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獻(xiàn)祭了九十九個國家的鎮(zhèn)國禮器和北國所有大能的修為,啟動逆水大陣將畢生記憶送回從前,去搏那億萬分之一的重來的機會。她一生中風(fēng)險最大的賭博成功了。醒來時,她是圖彌婉,但又不再是最初的圖彌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