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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氣氛又沉默下來,他情緒仍不高,似乎不想多說話,她覺得是不是應該適時結束這次通話,可她又不想掛斷,不想他不開心地去睡覺,不想讓兩人之間莫名而生的小小不愉快留存過夜。
徐若凡單手抱腿,歪頭枕在膝上,琢磨著怎么才能哄他開心。
半晌沒聽到徐若凡的聲音,許海博有些心慌,反問回去:“干嘛呢?”
“想怎么才能哄你開心。”她老實回答。
他輕嘆了一聲:“你過來親親我,我就開心了。”
聽到他的情緒似有些好轉,徐若凡笑說:“怎么去啊?跳窗戶啊?”
他說:“好啊,我去接著你。”
徐若凡輕聲笑了笑,回說:“我可不敢讓你接著,我膝蓋上的傷疤現在還有呢。”
那是很多年以前,他們還在上小學,他每天中午都去奶奶家吃飯,她媽偶爾中午不能回家給她做飯,便會讓她也跟著他去他奶奶家蹭飯。有一次兩人中午在家玩兒得有些晚,擔心下午上課遲到,他提議抄近路,從一家廢棄待拆的工廠穿過去,能省不少時間,只不過需要翻一個墻頭進去,再從另一邊的后門出來。
他雖然比她小,但男孩子終歸靈活一些,踩著幾個靠在圍墻邊的木箱子上了墻頭,轉瞬間便消失翻了過去。她也學他的樣子踩著箱子上去,只是墻的另一邊卻沒有能讓她下腳的著力點,得直接跳下去。她趴在墻頭上有些怕,跟他說要不你走吧,別管我了,我自己去繞路好了,遲到就遲到,大不了挨老師一頓說。
他說:“沒事兒,別怕,我接著你。”
老實說,她完全不相信他能接住她,但看他那么殷切地鼓勵,又不忍心讓他失望,于是一咬牙就跳了下去。結果他當然沒接住,她摔在地上,雙膝和雙手都受了傷,出血了。
她已經不記得當時疼不疼了,只記得她爬起來的時候看見他驚慌無措的樣子,馬上便有了作為姐姐的自覺,她沒哭沒喊疼,一副沒事兒人兒的模樣反過去安慰他,說不要緊,沒事兒,擦破點兒皮而已,怕他被他媽責罰,還叮囑說千萬別跟家里說咱倆翻墻頭了,要不我要挨我媽罵,就說我是不小心摔的。
想想自己當時還挺英勇的,如果換做現在,不管真疼假疼,她大概第一時間掉眼淚,扎到他懷里撒嬌求安慰。
電話那頭的許海博當然知道她在說什么,沉默了片刻,回說:“以后再不會了,再不會讓你摔著了,我保證。”
徐若凡怔了一下,她不過是隨口的一句玩笑,就像他們平時那樣,她覺得他會打趣回來,沒想到他卻回得這么認真,過去那么多年的舊事,竟然還能聽出自責。
她沒在怪他,他當然也應該知道她不會因為這種陳芝麻爛谷子的舊事“記恨”他,他還是心情不好?肯定不是因為被吐了一身的事。
“你怎么了?”徐若凡問。
“沒怎么,就是想你了。”許海博答。
思及前幾天的醉酒表白,她想他大概是晚上那杯白酒的酒勁兒上來了,柔聲笑說:“那怎么辦啊,要不你跳窗戶來找我?”
他說:“好啊。”
她笑了笑,拖著腮幫子,透過樓梯間狹長窗戶,看夜色。
正發呆,聽得他在電話那頭說:“你等我會兒,馬上到。”
徐若凡愣了一下,問說:“你要干嘛?”
“去找你啊。”他雖說得輕松,卻不似玩笑,沒及她說話,許海博便掛了電話,她趕緊回撥過去,他卻掛斷不接了。
徐若凡連撥了好幾遍,他要么不接,要么掛斷,她急得不知如何是好,連忙回了宿舍,站在窗口往外望,沒多會兒,便見許海博果真從遠處拐了出來,看到探出窗外的她后,揮了揮手。
怕驚動別人,徐若凡也不敢開口叫他,顧不得向尚未睡覺的肖瀟和李倩解釋,復又給許海博撥了回去,這一次他終于接了電話。
“你怎么出來的啊?”她壓低聲音擔心地問,熄燈這么久,宿舍樓肯定都已經鎖門了。
“從窗戶跳出來的。”許海博說著已經到了她窗下。
“從二樓跳下來的?你怎么這么敢干啊,摔著怎么辦?”
“摔壞了就讓你養著我唄。”許海博揚著脖子對她笑。
“我才不管你。”徐若凡左顧右盼地看了看,只怕他被人發現,“那現在怎么辦啊?還進得去嗎?”
許海博沖她聳了聳肩。
肖瀟和李倩也都從床上下來,從窗口往外看,問說:“你們這是干嘛呢?”
徐若凡沒答,她自己還懵著,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從窗口縮回去,匆匆忙忙地換了衣服,穿上外套,收拾了一下書包,對肖瀟和李倩說了一聲“你們睡吧,別管我了”便急急忙忙出了宿舍。
見徐若凡從窗口退了回去,許海博往后退了退,依舊伸著脖子往上望,問說:“你干嘛去了?”
徐若凡沒答,半晌才又有了聲音:“這邊兒呢,二樓水房這兒。”
許海博轉頭,驚見不遠處徐若凡從二樓的一扇窗戶探出半個身子來,他趕緊掛了手機跑了過去。
許海博跑到窗下,徐若凡順手把包扔了下來,整個人緊跟著從窗戶里爬了出來。她背過身,一邊試探著往下伸腳一邊低聲說:“你這回可得接住了我啊,要再讓我摔著,我真跟你絕交了。”
“哎……”許海博吃驚之下欲言又止,看著她撅著屁股笨拙又小心翼翼的樣子,忽然覺得特別好笑,心里那些郁結也隨之散了,他伸開手臂上前接她,小聲提醒她腳往哪兒踩。
此時的徐若凡雖然也顫巍巍地緊張,但完全是出于怕被人發現,許海博在她下面伸著雙臂,讓她覺得特別安心,不用他剛剛在電話里信誓旦旦的保證,她也相信他一定不會讓她摔著。
她借著一樓的防盜窗慢慢向下,聽到許海博說“沒事兒,放手吧,我接著你了”,便瞅準了往下一躍,被許海博穩穩地抱住,放到地上。
許海博看著她笑。
徐若凡整理了一下衣服,氣說:“笑什么笑?你還有臉笑,現在怎么辦啊?”
許海博說:“什么怎么辦啊?不是該你告訴我怎么辦嗎?”
徐若凡說:“怎么是我啊,又不是我讓你跳窗戶過來的。”
許海博笑說:“我跳窗戶過來怎么了,想你了,過來看看你,我一會兒還能爬上去,你呢?你能再爬回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