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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文遠氣得不輕, 以至于在替關潔包扎傷口時, 嘴里還在罵祝政不要臉。
祝政人靠在沙發右側墻角, 掀眼, 一字一句看完林昭幾天前在那條黑貼下留的那條熱評,摁滅屏幕, 神情淡漠地望向酒吧門口。
許是沒聽到一句回應,徐文遠也懶得再罵祝政, 轉而注意力放在不聲不響的身上。
瞥到關潔那張明媚、清冷的臉孔,徐文遠先是笑笑不說話, 而后不自覺地放輕手上動作, 態度也認真起來,還主動提醒關潔這兩天傷口不要碰水。
關潔從屏幕里抬頭, 客氣道:“好。謝謝。”
徐文遠聞言,猛地挑眉, 看向關潔的眼神里多了一絲贊賞:“嗓子挺特別,挺有味道。看起來……應該是個很不錯的歌手。”
看起來?
關潔有些想笑,她還是第一次聽人這么夸。
最后想想兩人并不熟,或許只是客套話, 故而,關潔收起半揚的嘴角,態度平靜回:“也就那樣。”
消完毒,徐文遠丟下鑷子,拿過紗布貼在關潔額頭,調整好角度,笑瞇瞇說:“年輕人,別太謙虛。有多少歌手想要一副辨識度高的嗓子還求而不得呢。”
這話倒是在理。
關潔掀眼看他一眼,笑笑不說話。
傷口包扎好,徐文遠收拾好藥箱,看了看時間,對著祝政意有所指說:“小四,幾年不見,你口味變挺大。”
“不過我記得你之前那女朋友好像也是搞音樂的,叫什么瑤來著?噢對了,周瑤是吧。前兩天我還在網上看到她的消息,聽說她過兩天要在上海開場個人音樂會,按理說,你應該要去是吧?”
“小四,別的不說,你品味不錯。找的都是些藝術家,夠你折騰的。”
關潔本來在回朱真消息,聽到這話,停住手上動作,抬起頭,似笑非笑看向徐文遠。
這話里話外對她的針對可不小。
徐文遠注意到關潔的目光,滿臉無辜地聳了聳肩,離開前還不忘拍拍祝政肩膀,給他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
典型的幸災樂禍,看熱鬧不嫌事大。
祝政睨他一眼,笑罵:“你不說話會死?”
“大晚上折騰我,還不許我給你找點不痛快?”
“……”
—
回去路上,關潔坐在副駕駛,偏過頭,一言不發望著窗外飛逝而過的景色。
夜晚霓虹燈點亮整座城市,襯得本就繁華的上海越發富麗堂皇。
道路兩排路燈由近到遠依次延伸到遠方,延伸到看不見的盡頭。
黃埔江宛如一池墨,深沉、漆黑、不見底。
對面的東方明珠依舊矜貴、優雅地屹立在江岸,周圍高低起伏的大廈也針鋒相對、爭先恐后地排列在它左右,試圖與它一爭高下。
車廂一片寂靜,各自都沒說話。
直到一通突如其來的電話進來,徹底打破車廂的平靜。
關潔聽到鈴聲,下意識看向祝政。
見他巋然不動,并沒放慢車速接電話,關潔才發現是自己的手機在響。
關潔這才東翻西找,從包里掏出手機。垂眸看一眼,見是陌生號碼,關潔猶豫半秒,摁下接聽。
“請問是小關——關潔嗎?”電話里,一道猶豫、黏糊不清的中年女聲緩緩溢出聽筒。
“我是周明秀,你還記得我吧?”
關潔剛開始沒聽出這道聲音的主人是誰,直到對方亮明身份,關潔才恍然記起。
她的高中班主任,一個有著文藝氣息、熱愛詩詞的語文老師。
也是高中時代,她跟林昭那段戀愛的唯一見證人。
關潔忽然覺得空氣有些粘稠,粘稠到她喘不過氣來,連帶著她的情緒都有些失控。
這通電話來得太過突然,突然到她不知道如何敘舊,也不知道如何回應這通話。
她抿了幾下干澀的嘴唇,屏住呼吸,禮貌客氣問:“高老師您好,我是關潔,請問您是有什么事嗎?”
“是這樣的,班長前兩天回學校看我,說是下個月要弄同學聚會。人叫得差不多,就差你跟林昭。”
“林昭那邊班長已經取得聯系,他這個月底就能回國。至于你這邊,班長倒過來倒過去都沒找到你的聯系方式。”
“也是巧,昨天我在醫院遇到你鄰居姐姐,聊著聊著,我找她騰了你的電話。這才打電話到你這。”
關潔聽到林昭兩個字,條件反射捂住手機,將手機音量調最低。
“……班長到我這來,倒是提了幾句你,說你現在仍然在做音樂,網上粉絲挺多。我晚上聽完你的新歌,心情很激動,也很欣慰。當初你在這方面就很有才華,如今有所成就也是理所應該。大晚上給你打電話,老師沒打擾你吧?”
高明秀說了半天,始終不進正題,關潔也不好掛,只能配合回:“沒打擾,您請說。”
“老師也不多繞圈子,就想邀你參加這次同學聚會。一來是想你跟同學們多走動走動,二來老師想再見見你。當年的事,一半錯在老師。老師當年也沒辦法,這聲對不起還是要當跟你面說的。我就仗著是長輩,倚老賣老請你賣個面子,見見老同學,行不行?”
關潔緩了緩呼吸,閉著眼,忍下波動的情緒,聲調平穩回:“老師,事都過去這么多年,道歉就不必了。”
“小關,老師也是頭一回做這種事,這么多年過去,良心始終不安。要不給我彌補機會,老師也沒臉見你和小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