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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川對于這決定有些遲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結果猶豫幾秒,還是沒說出口。
訂的是晚九點五十五的航班,祝政什么都沒來得及收拾,只匆匆換了套衣服便往機場趕。
一路上,陳川狠踩油門,跟開飛車似的,連闖好幾個紅燈,生怕趕不上航班。
祝政一直沉默不語地坐在副駕駛,即便面上情緒看著沒什么起伏,可氣氛烘托下,多少能看出幾分他表皮底下的緊張。
要說祝政內心最柔軟、最不能觸碰的地方,一定不是周瑤,而是趙嫻——
那個生他、愛他,卻被祝父強行送進精神病院的母親。
趕到機場,時間還剩不少。
見趕得上航班,陳川這一晚上的緊張、擔憂緩解不少。
祝政站在機場大廳打電話,打了好幾個都沒通。
打最后一通,陳川已經取好登機牌。
將所有證件遞給祝政,陳川邊囑咐祝政注意安全邊祝福他一路順利。
電話依舊沒通。
祝政沒再打,摁斷通話,接過登機牌、證件,轉身,大步流星往檢票口走。
走了幾步,像是想起什么,祝政扭頭情緒深沉地瞧了眼陳川。
陳川察覺到祝政有話要說,立馬快步跟了上去。
祝政見人走近,滾了滾喉結,聲調平緩交代:“我不在,她要有事,你看著幫襯一把。”
這個她自然是指關潔。
陳川聽懂祝政話里的意思,鄭重其事點點頭,表示記下了。
九點五十五分,航班準時起飛。
祝政窩在座椅里,歪頭靜靜看向窗口,窗外夜色深沉,伸手不見五指,分辨不清任何方向。
他好像又站在了人生的分叉口,無論他選哪條路走,都將失去另一條路的風景,失去選擇、后悔的機會。
一如17年末,他在天津得知柯珍去世時的場景。
也是這般無措、慌亂。
他深知是自己害死了柯珍,卻又無法指認殺手。
他那時也深陷兩難,祝父去世,家產糾紛成了祝家上下難題。
他一面要應對二叔陷害,防止祖業敗在二叔手里,一面還要處理潘家偉給他丟的那堆爛攤子。
稍不注意就會面臨不可挽回、甚至牢獄之災的地步。
不過他怎么也沒想到,跟潘家偉這莊生意會害得柯珍落得如此下場。
柯珍葬禮前一天,他趕回京,跑殯儀館門口偷偷望了幾眼,沒臉進去。
后來得知車禍真相,祝政裝著滿腔怒火找到潘家偉對峙。
見潘家偉毫無悔改,祝政這才氣血上頭,開車撞殘潘家偉一條腿。
事發地點監控好幾個,祝政也沒想逃。
警察找上門那刻,他心底的罪惡感、愧疚感忽然有了安放處。
到現在,他都承認他是自愿的。
自愿坐牢,自愿忍受牢里那些不為人知的辛酸,自愿這一輩子都做一個有罪的人。
——
凌晨十二點,飛機抵達大興機場。人群窸窸窣窣離散,祝政也跟著下機。
出了國內到達,祝政站在路口,招手打了輛出租直奔醫院。
一到北京,撲面而來的熟悉感、壓迫感將他嚴嚴實實包裹,壓得他喘不過氣。
車窗未關嚴實,風呼哧呼哧往里鉆,祝政凍得渾身僵硬,嘴唇都泛白。
等到醫院,已是四十多分鐘后了。
趙嫻還在搶救中,icu的燈一直亮著,祝政裹著深灰色棉服,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等結果。
期間有護士跑來跑去,時不時往他身上瞥一眼,許是他面容太過陰沉,來來往往不少人,硬是沒有一個敢上前搭話。
等到凌晨五點半,手術室的燈終于熄滅。
祝政偏頭,動作遲緩地看向手術室。
坐了整整一夜,腿腳早坐麻了,祝政緩了好幾分鐘才站起身。
只見手術室的門打開,幾個醫生陸陸續續走出來。
見到祝政,為首的醫生走到他面前,笑著祝福:“手術很成功,病人還在昏迷中,暫時沒有生命危險。”
祝政這才掀了下眼皮,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麻煩了。”
等趙嫻送到vip病房,祝政進去待了大半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