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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要殘忍地挑破這?一切,將殘酷的真相全然揭開,從心底擊潰她。這?才是他最擅長的心理戰術。
聽見“死人”二字,孟佳期瞳孔猛地凝滯了一下,隨即飛快垂下眼睫,不愿沈毓白看見她的恐懼。
“據我所知,玩洞潛的人,遺體?還?不能直接用水下機器人打?撈起來?。因為吶,這?人死之?后,細菌和微生物?會在人體?的空腔內迅速繁殖,”沈毓白說著,空手在腹部比劃了下。
“聚集在遺體?內的氣體?,會在上浮過程中,不斷膨脹,會將尸體?炸開。”
“嘖嘖,堂弟真是...可惜了。”
沈毓白說著,瞇起眼睛,帶著幾分愉悅,不肯放棄孟佳期臉上任何一絲恐懼、猶豫。
攻心之?計,方為上計。
四年前,他是如何擊退的她,如今他要再如法炮制一遍。
“說完了?”孟佳期冷聲,“我發誓,您一定死得比我們早。到時候,我就知道?死人怎么樣了。您死掉,被蛆蟲噬咬的樣子?,肯定很難看。”
沈毓白一驚,挑起一邊的眉毛,看著孟佳期。
沒想到,
經過四年的歷練和成長,她不再是四年前那個任人拿捏的少女,而是嘗試去掌控對話的節奏和大局,不再落入他的話語陷阱。
“孟小姐,你?是外姓人,又是未過門?的妻子?,你?確定你?能壓得住沈家人?”
孟佳期自?信一笑,笑容完美得要騙過沈毓白。
“您就這?么確定,沈宗庭這?就不在了?今日您說的任何話,我都命人錄下來?了。到時候,他上來?了該怎么對付您,我想他比我有數。”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我能不能鎮住沈家人,看的不是我本人的威嚴,而是我能為他們帶來?什么。
沈宗庭的團隊配置您也有目共睹,他們會全力輔助我,壓不壓得住,這?毋需您費心,您還?是繼續待在這?兒發爛發臭就好。”
兩人強強相對,互不相讓,沈毓白沒從孟佳期這?兒討到任何好處,談話不歡而散。
走出加道?56號,孟佳期恍若被卸掉所有氣力。
先前在沈毓白面前建立起的鎧甲片片碎裂。
她吩咐管叔,把這?兩日妄圖接近、慫恿沈毓白奪取基金投票權的沈家人給個合適的、合理的處置,殺雞儆猴。
至于沈氏集團蒸發掉的市值,就當作市場的正常波動,交由經理部處理。
另外,對外召開發布會,恩威并用,安撫人心。她
意圖告訴這?些人,就算沈宗庭不在了,沈氏也能依靠原有的上層建設運行下去,不會損失股東利益。但若是有人執意挑事,那可就說不定了。
一樁樁一件件,能做多少,她就做多少。
她說過,她不能讓沈宗庭回?來?后,看到一個全然破碎的沈氏。
此時,距離沈宗庭失蹤已過去了36小時,她還?沒有收到成叔、錢叔等人從都縣發來?的訊息。
沒有訊息就是最好的訊息。
孟佳期安慰自?己,從今往后,她的身?份不僅僅是她自?己了,也不僅僅是一位設計師,她是加道?55號的女主人,是沈宗庭的妻子?,她不能倒下。
當晚,孟佳期、禮叔兩人一同在加道?55號用餐。
禮叔較沈宗庭年長三十來?歲,早年因為盡心盡力輔助沈宗庭,耗費心力,如今身?體?不再硬朗。
兩人亦父亦子?,饒是做好了沈宗庭總有一天會喪命的準備,但當這?一天真有可能到來?,禮叔也難以?承受,整個人恍若一夜之?間蒼老。
他白發蒼蒼,面容清瘦,孱弱的軀體?,手掌長滿了老年斑,只是雙眸銳利而慈祥,因沈宗庭的失蹤而蒙上一層悲痛的陰翳。
“原本我以?為阿庭會和你?一起,兩個人回?來?。”禮叔顫巍巍將筷子?放下。“如今,只有你?一個人回?來?了。”
“沈宗庭也會回?來?的。自?我們在一起之?后,他不再自?我厭棄,不再有強烈的自?毀傾向。他想活著,和我一起活著,我們還?有好多風景沒有看。”她強顏歡笑,一滴淚卻從眼角滑落。
她轉過臉,不愿意讓老人家看到滑落的淚水。
明明這?里,什么都沒有變化。入戶的夾道?擺著青銅雕塑,墻壁上,金色的花鳥浮雕和漆柜上的遙相呼應,雕塑和浮雕,每一塊墻壁鑲板,都見證了她和沈宗庭曾經度過的那三年時光。
她不要物?是人非。
“孩子?,你?要做好準備。”禮叔語氣憂傷,盡量放緩了聲調。“國?際上,就沒有如此深的洞穴潛水救援成功的案例。”
“...我做好準備了。”孟佳期哽咽,碗里的飯菜幾乎沒動,淚水從精致的下頜滑落,落進碗中。
“我只是很后悔,很后悔,為什么要離開他三年,如果早知道?上天留給我們的時間如此短暫,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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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在認識他的第一天,就熱烈地去相愛。
他們已經經不起再一次的陰差陽錯了。
這?時,放在一旁的手機劇烈響動。孟佳期停住話頭,胡亂抹了抹眼淚,看向手機屏幕。
屏幕上顯示,聯系人是錢叔。
她和錢叔、成叔兩人約定了,只要有沈宗庭的消息,他們就會打?電話過來?。
他生,就告知生還?的訊息。他死,就告知死訊。
這?個電話,到底是報喪女妖*的哀哭,還?是福音?
一念生死。
眼前似乎看到了報喪的女妖banshee,她露著牙齒,眼睛發紅,腳上長著青蛙形狀的蹼,渾身?上下纏滿了灰白的尸布,在河邊漿洗沈宗庭那光亮的、革履的西裝。隨后,banshee放下西裝,一面梳頭一面痛哭...banshee越來?越多,聚集在一起,在窗臺下...
不,不能再想下去。什么報喪女妖,都是假的,統統是假的。根本不存在。
孟佳期劃開手機,放免提,屏息凝氣。
那頭,傳來?了男人疲憊沙啞到極致的聲音,低磁的,猶如被揉皺的羊皮紙般的聲音,虛弱到極致,也堅定到極致。
“期期,我回?來?了,讓你?擔心了。”
剎那之?間,孟佳期淚流滿面。
但毫無疑問,那是沈宗庭的聲音。
虛驚一場,大悲大喜。
經歷了36小時,兩個黑夜一個白天之?后,他終于活著浮出水面,帶回?了老韋的一條命和老譚的遺體?。
甜甜
沈宗庭獲救當日,
禮叔派出G650,由成?叔和錢叔護送他回港,入住沈氏集團旗下怡和醫院。
或許是老天不忍讓一對相愛的戀人?天人?永隔,
又或許是沈宗庭命不該絕,瀕臨死亡之際,他和老韋在水下發現了氣?室,
微薄的空氣暫且給人以喘息的機會,留住了寶貴的、上潛所需的氧氣?。
洞穴黑暗、幽閉,亦無人?知道,他是怎么挺過?那令人?絕望的時間,
在死神到來的腳步聲里再度逃脫。
他就是有這般強大的心理素質。
沈宗庭精神狀態并無大?礙,只是在水下待了三十六個小時,身體過?度透支,急需補充維持人?體基本?生命活動所需的營養。
在都縣醫院簡單修養了幾小時后,
他乘專機回到港城。
負責他健康的私人?醫生安排他住在頂級的養護病房里,
對他進行后續的一系列檢查。
再?度見到他的第一面,
孟佳期什么都顧不上了,
當眾緊緊地擁抱他,抱住他不肯松手。
他變得更瘦削了,下頜骨的鋒利線條越發明顯,
冷白的肌膚上青森森地冒出一層胡茬,
眉眼如靜寂無人?的曠野,
注視著?孟佳期時,
似有千言萬語。
只有他們自己才知道的語言。
“不要再?離開我了。”孟佳期哽咽著?說。
“寶寶,你瘦了。”他輕撫她腦袋,
撫她的肩膀,聲音啞啞的。“寶寶,
以后我去哪里都帶上你。”
“說好了啊,去哪里都帶上我的。去閻王地府也是。”她眼淚又流下來。相?比起一同去閻王地府,她還是更怕沈宗庭自己去了,拋下她一個人?。
“…好。”
他伸手,刮刮她的小鼻頭。
跟著?他,她的吃住都在養護病房。
三十六小時的相?隔,讓他們成?了黏糊糊的一對兒,連單身狗狗看到都要躲得遠遠。
沈宗庭半靠在床頭,她依偎在他肩窩處,面頰與他肩頸的凹陷緊密相?貼。
沈宗庭執起她的手。
她手如削蔥根,纖纖玉指,掌腹有長期和布料打交道留下的繭印,可光論手掌與手指的形狀,自是極美。
只不過?,現在指尖裹上了紗布,干透的血跡將紗布漿得發硬。
“期期,是不是疼死了?”他問,眼底有心疼。
難以想象,因為過?于悲痛,她竟會以指甲摳抓巖石,以至于甲面斷裂。
聽他這樣問,她動了動手指,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怎么當時就瘋狂到會連指甲都抓斷?明明那時候一點疼都感?覺不到。
“現在是有點疼。當時不覺得疼的。”她咕噥著?,被他翻過?掌背吻了又吻,軟聲。“那你呢…你在水下,探照燈都黑了,你不害怕嗎。”
“不怕。在水底下,我在想,我的期期現在在做什么呢,她是不是在哭。”
他慢慢地說著?,眼底一貫的慵懶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心疼。
“…想快點上來,不能讓我的女孩等太?久。”
“…我在洞穴里,想起你臉和身體的每一個部分。想起我們剛認識那年,你穿白襯衫配綠裙子,被我抱起來走下臺階,要是那時——我就和你在一起,該多好。”
孟佳期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胸膛。
“我也是這么想。我想認識你的第一天,就和你在一起。”
沈宗庭笑了。
“寶寶,我想你一出生,我就認識你。”
斷裂的甲面,只能等指甲慢慢長出來,同時要防止沾水,以免引起真菌感?染。按照療程,需要每天更換兩次紗布,再?涂上涂上抑制真菌感?染的藥膏。
護士只給孟佳期護理了一次指甲,期間沈宗庭觀摩著?,眼神專注。那之后,她指甲護理的事,全都由他包了。
揭開紗布,拿起棉簽蘸著?藥膏,看到她殘缺破損的甲面,粉紅的嫩肉從底下透出,了無遮蔽,沈宗庭眼神暗了又暗,喃喃。
“期期,以后不許你這樣傷害自己。”
“再?也不會了,”她應得乖巧。“也不許你再?離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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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點,輕點兒涂,疼疼。”她軟聲,像小貓示弱。
沈宗庭圓起薄唇,給她吹。
她指甲未長好的那段時間,沈宗庭禁止她做一切需要用到手勁的事,也不給她指甲沾水。
例如剝橘子,例如提起暖水壺,甚至于要洗頭洗澡,也全權由他包攬。
“...要是成?叔他們突然進來,看到你給我洗頭——很丟臉誒。”孟佳期看著?擺在浴室里的澡盆,澡盆還是小嬰兒用的,盆底用塑膠印著?兩個笑哈哈的大?胖娃娃。
也不知道護士從哪兒弄來的澡盆,搞不好還以為這里是婦產科。她在心底默默腹誹。
“看到就看到。我給我媳婦洗頭,不行嗎。”沈宗庭勾唇,一如既往地坦蕩。
左右兩人?在病房里無事可做,又只想黏在一塊,她沒?掙扎多久就同意了,把頭擱在他膝蓋上,乖得不像話。
他給她洗頭,一貫的寵溺溫柔,把她頭發打濕,香波揉出豐富的泡沫,一點點打在她的濕發上,修長骨感?的手指伸進她的發里,按著?頭皮輕輕揉搓。
被他手指觸碰頭皮的感?覺,其實很舒服。不輕不重?的,一下下地,好似豐富的神經末梢每一處都得到撫觸。
藉由他的指尖,她的頭皮,好似他們渾身的每一個細胞,都在親吻彼此。
上完香波,用清水一遍遍將頭發洗干凈,再?打上發油,厚厚地裹一層,直到毛發鱗片閉合,再?用清水清洗。
在等待毛發鱗片閉合的期間,他的指腹來到她的頸后,捏一捏,替她舒緩肩頸。他原本?粗糲的指腹被水泡軟,指腹的每一處紋路都清晰地被她所感?知。
孟佳期好喜歡這難得的時光。
待在一起,等毛發鱗片閉合。安安穩穩的。
沈宗庭曾給她轟轟烈烈的愛,如鮮花著?錦,烈火烹油。
他也能給她細水長流的愛,安穩尋常,已是人?間好風景。
無論他給她什么,她都喜歡。
“期期,你現在好像一只小貓。”他把她的濕發用松軟的干發巾包起,看她閉著?眼睛,一張小臉被浴室的熱氣?蒸得微紅,眼睫瀲滟。
“是你的小貓。”她笑了,感?到臉上有點兒癢,下意識伸手去抓,被他溫柔又不失強勢地握住手腕。
“不許抓,指甲會疼。哪里癢,我替你輕輕蹭一蹭。”他說著?,俯下身去,在她頰上親了親。
他把她抱回床上,頭發先擦到八成?干,再?用吹風機給她吹。
溫柔的、暖烘烘的風吹到頭皮上,孟佳期想,也不知道現在誰是病人??是他還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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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風忻提著?鮮花和果籃來看沈宗庭時,這兩人?正?窩在一張床上,兩顆腦袋枕在一個枕頭上,挨得極近,在平板上看電影。
負責拿住平板的,自然是沈宗庭。
不知道孟佳期說了什么,沈宗庭笑得寵溺,望著?她的目光溫柔得好像能溺死人?。
聽到梁風忻高跟鞋踩在地板的聲音,孟佳期最先反應過?來,很不好意思,把平板關停,坐起來。
梁風忻把果籃放下,孟佳期溜下床沿,趿拉著?一雙人?字拖,正?要去把窗臺的花瓶搬過?來,沈宗庭搶先一步,先她夠到了花瓶,拿到床頭柜,又把花束拆了,插進去。
孟佳期在一旁輕聲細語地指揮。
“玫瑰要放中間...尤加利葉圍繞著?玫瑰。”
沈宗庭一一照做。
梁風忻欣賞這副完美和諧的畫面,不知道什么時候,沈宗庭也如此有了凡塵的氣?息,為一個女子,甘為裙下臣。
“你知道你們兩個,要用一個什么詞形容嗎?”梁風忻扯扯唇角。
“什么詞?”孟佳期側頭,好奇地追問。
“人?憎狗嫌。你們這是在虐狗!”梁風忻“義憤填膺”道。
“...你是狗嗎。”沈宗庭笑了,淡淡回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