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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韋,這?話免了?。”沈宗庭笑笑,很無?所謂。
“你當我拍你馬屁?我這?是實話實說,絕沒有任何夸大的部分。就夸夸你小子而已,多少人要我奉承,我還做不來。”老韋眉毛一瞪。
“孟小姐,你們這?些行外人,看我們,當我們是在玩命呢。其實不是——我們每一次下潛,都做了?萬全的準備,七頓天窗你知道吧,為了?下潛到150米以下,我們做了?五六年的準備了?。每次大深度潛水前,我們都要反反復復進洞很多次,鋪設基礎設施,還要測試不同的氣體配比...”
老韋摸了?摸鼻子說。他?看得出來,眼前這?位清冷絕塵的女孩,即便接受了?這?項運動,卻也不可避免地認為,這?是一項危險運動,他?忍不住多申辯了?一兩句。
孟佳期不可置否,微笑地聽著。
“...話說回來,阿庭,你這?次,真放棄洞潛這?項活動了??”
老韋說著,目光含著惋惜,看向沈宗庭。
他?也是今天才得知這?個消息。沈宗庭告訴他?,他?將徹底退出洞潛圈。
“之前你還說,要和我一塊兒探到洞底呢。現在呢,不探了??”
“嗯,不探了?。”沈宗庭放下錫罐啤酒,神情中難得出現一絲鄭重其事。
“老韋,謝謝。咱們的洞潛事業,就到此?為止了?。”
老韋聞言,一驚。
“真結束了?啊?讓我去哪里再找你這?么好?的...”
老韋說到一半又停住嘴。他?知道沈宗庭向來說一不二,他?說退出就退出。
“是不是弟妹不給...?”老韋下意識去看孟佳期。洞潛圈中,不乏因為結婚、領證,另一半不同意繼續潛水,而退出潛水圈的。
“不是。是我自己?的決定。”沈宗庭溫聲,“設備和資料,就全都留給大家了?,后續國外的最新理論和設備,我也會同步跟進,給你們都配備上。”
孟佳期心里一凝。
今天見了?老韋,她有五分能理解,沈宗庭緣何會將洞潛這?項極限運動從事下去。
她其實也明白,緣何他?選擇放棄這?項運動。,盡在晉江文學城
是因為她。
因為她,因為說好?會生生世?世?陪著她,所以他?這?個骨子里本就狂妄和冒險的人類,放棄了?自己?所鐘愛的運動。
老韋上前一步,在沈宗庭手?臂上拍了?拍,就當告別,告別那些一齊下潛,一齊探索洞穴情況和走向、探索洞穴內部能見度、沉積物?、水溫,鋪設引導線的日子。
這?一刻是屬于兩個男人的。屬于基于一項危險運動建立起來的友誼。
告別往往是無?聲無?息的。
眼看天色黑了?,沈宗庭起身,孟佳期跟著站起,他?握住她的手?,兩人準備告辭。
老韋不覺將目光放在兩人交握的雙手?,掃過沈宗庭硬朗的戒圈和孟佳期指上剔透湛藍的藍寶石戒指。
他?想起上一次洞潛,也是沈宗庭最后一次,當時沈宗庭險些出了?事故,還是因為這?個孟小姐。
孟佳期禮貌地對老韋笑笑,和他?告別過后,才跟沈宗庭離開了?。
不管領域如何小眾,孟佳期都佩服那些在小眾領域做到頂尖、極致的人物?,所以她對老韋心底是有欽佩的。
這?可不是隨便玩玩就能達到的高度。要想頂尖、極致,必須嘗常人所不能嘗之苦,忍常人不能忍之痛,要花費足夠的精力和時間,去培訓,去訓練,去應對,去探索。永無?止境,不斷攀登。
有些人,骨子里天生就流著探險家的血。
“洞潛時,是一種什么感覺?”走到水泥小路上,孟佳期握緊男人寬大的手?掌,輕輕撫摸他?粗糲的掌心,問。
“...里面是黑的,有漩渦、暗流,四周是石壁。有一些洞穴里頭,還有難能一見的生物?,比如不長眼睛的蝦,娃娃魚。有些洞穴里,還有鐘乳石。
呆在里頭會讓人覺得,全世?界很安靜,感覺像在太空中行走。”
“聽起來很酷,但是很危險。”孟佳期摸摸胸口。
沈宗庭溫和地看了?她一眼。“其實,洞潛目前是一項發展得極為成?熟的運動,按照洞潛的規則,不做超出規則和能力范圍之外的下潛,我可以說,它是一項很安全的運動。”
“...人要對自己?的欲望有極強的把控,哪怕距離打破記錄只有一點?點?,也不可以貿然?下潛。對自己?的欲望有極強的把控,知道自己?什么時候該前進,什么時候該撤退...基本不會有什么問題。”
孟佳期聽了?,沒說話。她意識到,置身洞潛之中,和置身之外,完全是兩個不同的看法。
對于她未知的,她想,還是不要置喙太多。
原以為,她已經足夠了?解沈宗庭。但今天來都縣、來見老韋這?一趟,孟佳期忽而覺得,她對他?了?解得還不夠多,還遠遠不夠。
沈宗庭神秘得如掩藏在霧中的山巒,她其實,還不夠了?解作為探險家,從事極限運動的他?。
但是...神秘感,也正是他?致命吸引力的來源。
兩人在都縣的旅館停留了?一晚。
晚上,孟佳期接到了?娟姐的電話。
“老大,你上次說的,閃閃的像星空一樣又wearable的面料,面料部門?的負責人吧實物?拿出來了?,但制版部門?的負責人說,這?根本不像,兩邊人在來回踢皮球呢,我在這?兒也壓不住他?們...”
“沒事,我明天的飛機,就要回去了?,到時候我和制版部門?協商。”
“你先休息。”孟佳期安撫了?兩下娟姐。她這?一休假就差不多是兩個星期,期間工作室和大秀的事宜,她全程線上通過娟姐吩咐給手?下人。
真要自己?辦秀,才知道不易。
如今她的角色,已不僅僅是坐在縫紉機前就可以。她如今更像交響樂團的指揮、像電影的導演,負責將手?底下統籌規劃起來,好?集眾人之力,呈現盡善盡美的作品。
原本她還打算和沈宗庭多在都縣停留幾天,他?說帶她去潛水,她還莫名有些期待。
如今看來,只能以工作為先了?。
“我讓錢叔定明天飛北城的機票。”沈宗庭聽后,這?樣說。
可惜計劃趕不上變化,臨睡前,沈宗庭接到了?一通老韋的電話。老韋在那頭好?說歹說了?半通,沈宗庭只是笑笑,把電話掛了?。,盡在晉江文學城
“韋大哥和你說了?什么?”
“問我什么時候走,方?不方?便多待兩天,以前一起訓練的老隊員想見見我。”沈宗庭淡聲。
“你想見他?們嗎?”孟佳期說著,更深地往他?懷里拱了?拱,將臉頰貼到他?胸膛。
“...”
“不說話就是想哦?你又想和他?們坐一坐吃吃飯,又想陪我回北城是不是?”她的嗓音很輕,很軟。“這?段時間,我們待在一起已經夠久了?,特別是在山里。要不這?樣,我先回去解決工作上的事情,你后面再回北城?”
“畢竟是和你一起出入洞穴的小伙伴,有些人這?次不見,下次也難能再見了?。只要你答應我,不做危險的事...就可以。”
“善解人意的小家伙。”沈宗庭低聲,為她的體貼周到。翻身將她壓在柔軟的被窩里,埋入她細嫩的肩頸處,輕輕啃噬。
“嗯...”光是這?樣的吻,就已讓她有些受不住,低低地呻.吟出來。
“我答應你。”黑暗里,男人黯聲,吻細細密密地落在她肌膚上。
第二天,孟佳期獨自一人登上前往北城的飛機,沈宗庭送她到機場,他?們隔著安檢線告別,約好?后天見。
兩人恍若新婚分離一般,在VIP室內等候時,沈宗庭還把她的臉扳過來,吻了?又吻。
日子仍平穩地繼續著。
孟佳期回到北城,召集面料部門?、制版部門?一齊開會,聽兩個部門?負責人像傳球似的,你來我往,各自交換意見,最后再由?她敲定注意,按照面料部門?的想法,勉力一試。
兩天的會議下來,孟佳期不免有些頭昏腦脹。辦秀本就繁瑣,她又是個追求盡善盡美的性?子,需要一次次用大頭針固定、假縫,光是前期的小樣就推翻了?好?幾次。
閑下來時,她捧一杯咖啡在手?里慢慢喝著,看天邊云卷云舒,心想,沈宗庭那邊的動靜,也不知怎樣了?,按照計劃,他?明天會回來。
打開手?機,微信上有他?昨夜給她發的消息。
一條短短的“。”
但不知,緣何心神不寧。孟佳期蹙著眉,低頭,發現自己?捧著咖啡的手?指在輕輕地顫抖。
第二天,孟佳期沒等來沈宗庭返回北城的消息,反而接到了?都縣政.府的電話。
“您好?,這?里是都縣應急管理局。事情突發緊急,前夜十點?左右,潛水員韋安、譚瑞先先生相繼下潛七頓天窗,沒有在第二天約定好?的早上十點?上岸,疑似失聯,沈宗庭先生救人心切,于昨夜晚上十點?潛下天窗,一并失聯。沈先生在應急電話上留的是您的聯系號碼,您是他?的...”
“妻子。”孟佳期報出“妻子”二字,嗓音在微微地發顫,心頭一片空白。
“好?的沈夫人,煩請您過來一趟,處理事宜。”
救援
這個世界好像瘋了,
寂靜了。
有那么一秒,孟佳期希望有時空轉換器,可以拿著轉一轉,
回到三天前——或者是,都縣應急管理局的電話打錯了。
可是現實就是現實,電話沒有打錯。
她臉色發白,
掐著掌心,給錢叔打電話,簡要說明經過?,讓錢叔調最好的商業救援團隊過?去,
聯系國內外所有水下智能機器人服務公司。
定航班,買票,打滴滴到機場,在機場和?錢叔匯合,
一并趕去都縣。
孟佳期都不知道,
自?己為什么能如此穩定,
明明眼淚已經蓄在眼眶里,
一顆心被吊在半空,晃晃蕩蕩。
有生以來第一次,她覺得自?己站在懸崖邊上。
可是,
她現在還不能倒下。
她頭腦冷靜得可怕,
飛速地?運轉著。只是失聯而?已...現在是清晨五點,
沈宗庭是夜晚十點下的洞穴,
過?去了七個小時。
七個小時。
她提前看過?洞潛逃生手冊,手冊上說,
如果沒有在不同深度的洞穴內放置氧氣瓶,缺少額外氣體的補充,
維持呼吸的CCR只能再?額外工作?8-10個小時。
也就是說,按照預定的時間?,沈宗庭當在今早八時左右出洞,如果八時他還沒出來,那再?過?十個小時,到了下午18:00他還沒有出來...
這就是洞穴潛水的恐怖之處。空氣就是時間?,只要比預定出洞時間?晚10小時,洞穴內沒有氣室,潛水員就難有生還的可能。
太少了,太少了,時間?太少了。
孟佳期坐在飛機上,把臉埋在雙手之中。
來到七頓天窗,事發地?點已被應急管理局封了起來,在韋安、沈宗庭等人下潛的臺階上,聚集了不少潛水員和?救援隊,已派遣了水下機器人進?行搜救。
“目前水下機器人傳回的影像中,暫時沒有發現沈先生、韋先生等人的身影。”救援隊的隊長告訴她。
“繼續搜尋,能派多一點人下去嗎?我們有的是錢。”孟佳期深深吸了一口氣。
“小姐,我們理解您悲哀的心情。但如此深度的救援,在國際歷史上也是史無前例...”
孟佳期聽聞,對救援工作?難度的認知又上升了一個檔次,身體晃了幾?下,在寒風中越發顯得憔悴而?悲涼。一名工作?人員趕忙扶住她。
那工作?人員看她踩著8cm高跟鞋,一雙羊皮長筒高跟靴連同灰色的風衣下擺一同浸泡在水里,也無知無覺,一張清冷的仙女臉全然?雪白,白得好似透明,似乎不抓住她,她就要化成一縷煙,被風吹散了。
工作?人員的目光落到孟佳期右手的中指上。
那兒,佩著一枚藍寶石戒指,正閃著熠熠的光。想來不久之前,沈先生才親手將它佩在她手上,許下了生生世世的諾言。
這對兒是正要結婚,或新婚不久的夫妻,真是可惜了。
都縣號稱“水下珠穆朗瑪峰”,是全球洞潛愛好者的天堂,每年來這兒洞潛探險的潛水者不計其數,留在水下的尸骸多多少少也有二?十來具。
,盡在晉江文學城
這種遭遇不測的情況,工作?人員早已見?怪不怪。
在殘酷的大?自?然?面前,人命渺小脆弱如螻蟻。
孟佳期站在水階上,清晨的寒霜將她的頭發,她的風衣全部?都打濕了。工作?人員勸她另換一個地?方?,省得身體受涼,她搖了搖頭。
這是距離沈宗庭最近的地?方?。
如果可以,她真想親自?下潛,親自?進?洞,把他帶出來,可是,她還沒有學會?潛水。就讓她在這里陪他吧。
東邊,太陽一寸寸升起。
孟佳期站在清晨的初陽之下,從沒有過?一次如此希望,太陽慢一點兒升起。
求求你,慢一點,再?慢一點。
八點過?去,沈宗庭未按照約定好的救援時間?上岸。
孟佳期身形晃了兩晃,搖搖欲墜。
成叔匆匆從港城直飛西省,帶來了一支號稱最熟悉這片領域的救援隊,其中不乏來自?NSS-CDC的洞潛專家。
救援小隊身穿黑色潛水服,在協商,在規劃,而?已經下水的水下機器人,尚未發現沈宗庭三人的身影。
這說明,他們在洞穴深處。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撥動著所有人的心弦。
孟佳期神經緊張,每次水下機器人傳回新的影像,她就踩著水過?去看。可沒有一次,有傳來絲毫的消息。當時間?來到中午十二?點時,她再?也忍不住,蹲在水階上,蹲下來,喉間?一陣哽咽,干嘔。
能嘔出什么呢?
只有酸水。
只有六個小時了。
這就是洞潛的殘酷之處,留給人救援的時間?都如此之少。時間?總是會?過?去的,氣瓶里的氣體總是會?用完的。
若在用完之前,仍未上岸,只能窒息而?亡。
“孟小姐,您找個地?方?坐一坐。”一旁的錢叔于心不忍,搬了一張小凳子給孟佳期。
這一路,他看著沈宗庭和?孟佳期走過?來,尤為不易,明明克服了這么多困難,才一步步走向對方?,即將迎來圓滿大?結局時,竟要這般天人永隔?
其實,自?從沈宗庭走上極限運動這條道路后,錢叔、成叔和?禮叔,就做好了沈宗庭有一天會?回不來的準備。
這是沈宗庭自?己的選擇。他也早就知道選擇的后果。
孟佳期一下子將臉轉過?來,臉色慘白。她抓住錢叔的手腕,指甲幾?乎嵌進?他腕臂的青筋里,答非所問。
“他肯定會?回來的。他肯定會?回來的,他答應我,不會?做對自?己有危險的事。他說過?按照規則操作?,洞潛是很安全的...”
“他說過?會?陪我一輩子的,他還從來沒有對我說話不算數過?,從來沒有。他許過?的諾言,還都算數...”
“沈宗庭,你不能騙我,你不能騙我,你說過?要和?我一輩子的。”她終于痛哭出聲。
這一哭,悲悲戚戚,就連周邊樹上的飛鳥都撲棱棱飛起,不忍再?聽。
“孟小姐,這是沈先生的手機,他下水前吩咐我,如果他十二?點還沒有上來,就讓我把手機交給你。”
一位同為潛水愛好者的中年男人上前,將沈宗庭的手機遞給她。
“他下水之前,還說了什么?”孟佳期手背在臉上胡亂一抹,美目睜得極大?,怔怔看著眼前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子搖了搖頭。“沈先生下水之前,十分平靜,似乎將一切都考慮清楚了。他讓我轉達,想要對您說的話,都在備忘錄里頭了。”
她劃動了下屏幕,屏幕需要密碼驗證。沒有絲毫猶豫地?,她輸入自?己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