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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里握著藍寶石戒指,在白色地毯的盡頭等她。可她慢慢走過來,原本茂密的黑發掉落,變得花白。細嫩水潤的臉蛋漸漸爬滿皺紋,那雙明亮而分明的秋水眸,也?變得渾濁染翳。她生出?皺紋長出?白發,也?扯下發冠,扯下頭紗,丟下鮮花。
她走到他面前,沒有等他為她戴上藍寶石戒指,而是將戒指丟到了路旁,用憂傷又凄婉的雙眸看住他。
她說,沈宗庭我不等你了。等你等得我都老了。
等你等得我都老了。
...
他掙扎著從?噩夢中醒來,已是兩鬢生濕。沒有一副畫面,能比夢里讓他更觸目驚心。
他讓她等了很久,很久,很久,等得她老了,她累了。等到她終于厭倦,等到她終于筋疲力盡,愛意在時間的長河里消磨殆盡。
不,他絕不能讓這幅畫面發生。他絕不能。幸好這只?是一個夢,不是現實?。什么不婚主?義?什么陰霾什么陰影通通去死吧,沒有任何一個陰影,比她在等待中老去,更讓他如錐心刺骨。
沈宗庭顫抖著手撥打了禮叔的電話。
“禮叔,二樓的抽屜有一個戒指盒,里面有枚藍寶石戒指。把它拿給我,就現在。”
陰差陽錯
孟佳期做了一個長長的夢。在港城這三年,
如夢亦如幻,她好?像過了一段本不屬于她的人生。
她成了梁風忻的時尚繆斯,被沈宗庭帶著經歷上層社會,
學會了騎馬、打馬球、打網球,還開了自己的服裝工作室,
一步步地,
成?為小有名氣的服裝設計師。
她和沈宗庭相遇、相知、相愛,
愛達到了頂峰,又步步下落,
漸趨回升,像一首柔腸百轉又蕩氣回腸的歌謠。
如今,這首歌謠她已經譜不動了。
從KTV回來?后的第二天,
她就發了高燒。此?后接連兩個星期,
低燒不斷。這燒來?得氣勢洶洶,不問?緣由。
她高燒不退,陳湘湘作為社畜需要上班,
只好?將她交給沈宗庭照顧。他親自為她擦洗身體,
剝掉她吊帶,熱毛巾敷上她溫軟肌膚,
這一寸那一寸,
曾處處是?他流連的山河,讓他欲仙欲死,
他近乎虔誠、瘋狂地親吻她,吻遍她全?身,
可他的山河已經不會再為他而震顫。
他幾乎是?不眠不休地守著她,
熬得雙眼?通紅,眼?下青影深深。她生病,
他整個人也迅速地消瘦下去?,原本就流暢分明的下頜線,棱角越發鋒利,英俊的臉顯得越發無情。
對?于他的照顧,她不拒絕,但也從不主動索求,而是?禮貌地回以“謝謝”,清楚的冷淡態度,在兩人之間?劃上天塹般的鴻溝。
命運似乎要懲罰他醒悟得太晚,著意讓他失去?她,著意讓他們萬劫不復。
那年冬天還發生了一件幾乎將他們都撕裂的大事。沈宗庭所狙擊的E對?沖基金正式宣布破產,將一場長?達12年的“復仇”徹底畫上句號。
E基金宣布破產當日,引發了一場幾乎震蕩整個金融市場的風暴,屏幕上令人心驚肉跳的數字不斷下跌,不少金融機構的動脈破裂噴血,股票和債券跌幅驚人,財富煙消云散。
這一切的起始,其實是?孟佳期在高燒結束之后,看到了兩個來?自Amy的未接電話。
自她跟了沈宗庭之后,她和Amy之間?便漸行漸遠,看到Amy的電話,她積極地回撥過去?給她,卻只收到了嘟嘟嘟的忙音。
敏銳的第六感,讓孟佳期心神不寧。
只是?眼?下她要處理的事情實在是?太多,無暇顧及Amy的電話。她拜托梁風忻替她轉手E
essential。
在她的用心經營打理之下,E
essential極具品牌價值,很快便脫手。
在轉讓合同?上簽字的當天,孟佳期再度去?了E
essential的門店,站在旋轉玻璃門前,她想起剛開張那天,沈宗庭命人送了她十六個“開張大吉”“恭喜發財”的花籃,還請到了一堆時尚界業內人士為她站臺。
明明只是?兩年多前的事,已經恍如隔世?。
她想,相愛一場,她也不虧。她是?喜歡沈宗庭的,喜歡他的長?相,他的權勢,他的興味蕭索,喜歡他審美極好?。
只是?現在已經喜歡不動了,她深深地理解了那個詞,“累覺不愛”。
但就在孟佳期走出門面旋轉玻璃門的一瞬,“砰”地一聲,似有重物從高樓墜落,落在她眼?前。掉落的并不是?重物,而是?一個人。
是?Amy的男朋友。
誰也不知道為什么,一個正值三十而立、事業上升期的男人,緣何要選擇最極端最慘烈的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明明他經歷前半生的苦讀,靠知識改變命運,才從內地一步步走到港城,在證券交易所里找到了一份工作,找到了Amy這樣可愛的女朋友。
明明,他差一步就要和她結婚了。
據說,他生前最后一個目標,是?在港城買上一套自己的房子,用自己的房子裝他和愛人的故事。他將希望寄托在債券和股票上,但E基金的破產,讓他手中的票變得一文不值。
沒有人懂為什么他會選擇這個地點墜落。
吃著人血饅頭的看客們口口相傳,他選擇這個地點墜下,是?因為大廈一樓的門面,正好?是?一位資本大鱷為情人所開的工作室。
那位資本大鱷狙擊E基金,導致了這一悲劇的發生。,盡在晉江文學城
那段時間?,孟佳期總是?做噩夢,驚懼,在夢中看到Amy男朋友死不瞑目的雙眼?。
其實相較于噩夢,她更不敢面對?Amy。她寧愿對?Amy的印象,永遠停留在她和沈毓白飯局結束后,在長?街看到她的那次。當時她穿著小香風的套裙,挽著男朋友的手,在人世?煙火中蹦蹦跳跳,幸福洋溢周身。
孟佳期還深刻地記得,她被沈總庭傷害到最深時,是?Amy帶她去?天臺吃小蛋糕,帶她散心。對?于Amy,她永遠心懷感激,但她又回報了Amy什么?墜樓而死的男朋友?
是?她愛著的沈宗庭,間?接地殺死了Amy愛著的男人啊。
在Amy男朋友墜樓的現場,孟佳期雙腿發軟,靠在墻上,眼?前一片發黑,她張嘴卻說不出話,想要走開卻邁不動步。
是?沈宗庭穿過熙攘的人群,脫下身上外套,裹住她的腦袋,抱她離開現場,一如當年從馬匹拍賣會離開時,將她如公主般抱走。
“期期,別?怕。”眼?睛被蒙住的一瞬,她聽到他的嗓音,依舊是?揉皺羊皮紙一般的低沉音色,嗓音平和中透著鎮定。
好?像剛剛在他眼?前死去?的不是?一條鮮活的生命。
“你別?碰我。”她掙開他,眼?淚糊了整臉。
他怎么可以這樣?怎么可以如此?平靜?他怎么可以?就好?像事不關己。可是?,明明是?他,明明是?他...
那一瞬間?,她似乎聽到沈毓白的獰笑。唯二跟沈毓白的私下接觸,沈毓白都在強調一句話,那就是?,沈宗庭和他沈毓白、和沈鶴錄一樣,他們都是?冷血、自私、殘忍、冷酷之人。
沈毓白說,沈宗庭只對?她一人特殊。他有其陰暗自私,有其血腥殘忍,可他卻將為數不多的愛、溫柔、柔軟給了她。
他幾乎是?把他的心捧到她面前,任由她肆意處置。
她該慶幸嗎?不,更多是?心涼。她想起她曾反復地、嘴硬地告訴沈毓白,外部壓力不能分開他們,只有內部矛盾可以。
可她和沈宗庭,果真成?了俄狄浦斯式的悲劇。俄狄浦斯王為了逃脫既定的命運,遠離親生父母,卻還是?成?了弒父娶母的罪人,以刺瞎雙目自我放逐為結束。她和他又何嘗不是??
他們都堅定地告訴自己,外部矛盾絕不能把他們分開,但外部矛盾會激發內部,她恨他的“不婚主義”,震于他的殘忍無情,驚懼而又無能為力。
越不想分開,最后越是?會分開,萬分無能為力。
其實她分明收到沈宗庭的求婚了。只是?陰差陽錯,步步來?遲,在她最在意的時候沒有等到,后來?等到了卻已經不想要了。
一天晚上她被噩夢驚醒,哭紅雙眼?,他從背后抱住她,在她語無倫次地說“離開”之后,掏出了一枚藍寶石戒指。
她一眼?認出,那是?一顆極其濃郁的克什米爾藍寶,全?凈,偏硬朗的祖母綠形切割大刻面,和沈宗庭日日不離身的男戒是?一對?婚戒。
他執起她的手,和她十指相扣,試圖將這枚藍寶石戒指推入她中指,她纖細修長?的手指握成?拳頭,極力抵制,低低地拒絕他,語氣堅決。
“不要。”
她如何說出“要”這個詞?橫亙在他們之間?交錯的傷疤,Amy空洞的臉,抑或是?墜樓男人不瞑目的雙眼?。她不再抱有的期待。
孟佳期的抗拒實在明顯。沈宗庭眼?中有深深的痛楚,啞聲問?:“我來?遲了,對?嗎?”
他已經單膝跪在她身前,以一個最傳統也最虔誠的姿勢,懇求她嫁給他。
他要給她從未有過信仰的人的忠誠,可她卻已經不要了。過期的愛情,食之無味,棄之不可惜。
“期期,給我們...最后一次機會,好?嗎?”他握著她的手,握得生疼,低聲下氣地求她。
沈宗庭還不肯相信,不愿意相信,是?他來?遲了,他又一次來?遲了。他該用什么留住她?
“你聽我說,我這輩子做過很多個噩夢,有一些仍是?夢,有一些卻成?真了。但這個噩夢,是?所有噩夢里最讓我恐懼的那一個。在夢里你一直等我,等到長?出皺紋,等到鬢生華發,”
沈宗庭說得極緩,似乎噩夢還歷歷在目,讓他心臟發抖。他從沒有過一刻如此?脆弱。
她聽著,纖薄的雙肩挺得筆直。明明知道沈宗庭在艱難地剖開自己,誠心地同?她說話,可她調動不起一絲一毫情緒,只有漠然,好?像在聽一個與己無關的故事。
她的漠然讓他心痛,但他只能說下去?。
“等到你已經老了,你還在等...還好?那只是?一個夢,只是?夢而已。醒來?之后,我不能再讓你等,我要你現在嫁給我。”
“聽著,期期。為了我們這三年,想一想我們的小馬,我們看過的星空,再努力一次好?不好??再努力愛我一次...”
近乎懇求的口吻。
她回以慘淡的一笑。“沈宗庭,我愛不動了。”
不是?她不想努力,只是?她真的累了,累得無動于衷,累得無法調動任何情緒給他回應。
原來?將巨石永不停歇地推到山頂的西?西?弗斯也會累嗎?
原來?再蕩氣回腸的愛情巨輪,也不能號稱“永不沉沒”嗎?如泰坦尼克號發現冰山之后,哪怕是?滿舵掉頭,發動機全?速反轉,也還是?撞上了冰山,注定要沉底。
那枚藍寶石戒指,終究沒有推入她的中指。
“期期,你別?走。”
沈宗庭握住她的手,懇求她。
她很輕地搖頭,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其實那段時間?他對?她極好?。他竭力把日子如往常一樣過下去?,帶她去?看她最喜歡的冬季秀場,告訴她,俄國?的銀狐料比加拿大的好?,那一點白恰在毛尖,極美。
這一次,換成?她興味蕭索。不管是?俄國?的銀狐還是?加拿大的銀狐,甚至是?外太空的銀狐,她都不喜歡了。
從秀場回來?的那晚,他發了狠,回到她的小公寓便反身踢上門,掐住她,幾乎是?兇狠地吻下去?。其實他已經很久未碰她了,連一根手指頭都沒有。上一次還是?在她來?生理期時他強迫她。舌根迫切地探入她唇中,她頓了頓,原本緊閉的牙關微張,立時被他攻城略地,深深地席卷她唇內每一處。
他讓她發顫,像被飽雪壓彎了的松枝,承受不住重量。他幽深雙眸描摹她失神的美目、微張的紅唇,喜歡極了一般啞聲落在她耳心。“期期也是?喜歡的,是?不是??還是?...有反應的,是?不是??”
她咬住唇不肯給他一絲一毫反饋,他使盡百般解數,內心卑劣的陰暗和占有欲旺盛到極致。
有想過摘下防護,留在她體內。
這樣,或許她會懷孕吧?如果能讓她懷上呢?
她是?不是?會留下來??陰暗的念頭如鯊魚般暢游過意識海洋的表層,又沉入深處。
他終究沒有摘掉,他知道她性格剛烈,這一步行差踏錯,就是?將他們推入萬劫不復。
那晚他們熱汗涔涔,好?似從水中撈出,汗水滴入彼此?的頸窩,不分你我,水乳交融。從蒼穹黑暗到晨光熹微,他抱著她,死命地糾纏。
被他劫掠般占有的第二天,從梁風忻那里,她聽到了沈宗庭和沈氏正式決裂的消息。
沈宗庭拒絕出席宗祠祭祀,拒絕承認為沈鶴錄的后代,拒絕沈氏為他安排的聯姻,拒絕成?為魏卓君為他的未婚妻。
他在宗祠面前,近乎莊嚴地、一廂情愿地宣布:此?生此?世?他仍堅持不婚主義,只以孟佳期一人為例外的不婚主義。
他的大逆不道讓沈鶴錄氣急,顫抖著如枯樹皮般的雙手,在族譜上劃掉了“沈宗庭”的名字。有史以來?,以團結為著稱的沈氏,第一次在內部出現裂痕,分裂成?以沈鶴錄、沈毓白為首的一派,以及沈宗庭自成?的一派。
這場分裂,絕不止在族譜上劃掉“沈宗庭”的名字那樣簡單。它引起了一場劇烈的、漫長?的余震。沈宗庭向他的商業帝國?下達了絕對?命令,凡是?和沈鶴錄有生意往來?合作的企業,不能再進?入他的商業合作名單。
如此?一來?,大大小小依附著沈氏為生的家族和企業,都被迫在沈鶴錄和沈宗庭之間?進?行抉擇。
選沈鶴錄還是?選沈宗庭?這時一個如政治站位般的抉擇,非黑即白,完全?沒有回旋的余地。
它引發了更多家族內部的分裂。梁家、齊家、溫家、喬家等幾大勛貴家族內部也分成?了不同?的派系。而在這些分裂當中,沒有誰能比梁風忻更痛苦。
梁老爺子堅決支持和擁護沈毓白、沈鶴錄一脈,斷絕了和沈宗庭的生意往來?。但梁風忻每年從沈宗庭這兒拿著不菲的贊助費,如何跟沈宗庭劃清關系?
她不跟沈宗庭劃清關系,就只能跟梁家劃清關系。
“誰能想到,小叔公不僅是?把他自個兒從族譜里摘出去?,還要把我從梁家的族譜里摘出去?...”
梁風忻打電話給孟佳期,向她大吐苦水。
“你知道這場分裂的根源是?因為什么嗎?當然是?因為你,因為沈鶴錄和沈毓白那對?你做的那些事。”
如今,圈子里都在傳,沈宗庭為了一個女人和整個家族決裂。
而孟佳期是?這場家族分裂的故事里,絕對?的、唯一的女主角。
所有在她這兒定過西?裝的貴婦人,都在使勁地回憶,那個讓沈宗庭破掉不婚主義原則、為之低頭的孟小姐,是?如何地美麗、氣質如何地好?,如何地落落大方,堪稱絕代風華,如何地讓人神魂顛倒。
在他人口中聽說自己的故事,孟佳期淡淡一笑,只余感慨和唏噓。
想起三年前,她還是?個青澀的小女孩,那時她第一次聽說沈宗庭有未婚妻,有家族的桎梏。悲觀的小女孩在想,她如何要一個男人,為她背叛他的家族、對?抗他的整個世?界呢?
可是?,如今他真的為她對?抗整個世?界了。
沒有一座城的傾覆來?成?全?他們。但近乎有了一座城的分裂,來?成?全?了幼時她想要的轟轟烈烈,刻骨銘心。
只可惜,步步來?遲步步陰差陽錯,對?抗了整個家族、整個階層的男人,只得到了愛情的廢墟,終是?夢一場。成?年人的世?界總有許多無可奈何,陰差陽錯。
她要走了。她從Kelly小包里取出沈毓白的黑色燙金名片,給沈毓白打了電話。問?他,送她出國?深造這件事,還作不作數?
“作數。我這兒永遠對?孟小姐作數。”
港城的航站樓,巨大的落地玻璃窗被夕陽涂抹得血紅一片。沈毓白將一張登機牌、一封紙質介紹信遞給她。
“俄狄浦斯王,孟小姐看了嗎?”
“嗯。”孟佳期淡淡應聲,看向沈毓白的目光銳利。
沈毓白眼?角笑出細細的紋路,目光掠過她鎖骨。她剪掉一頭海藻般的烏發,發尾只及鎖骨,微微內扣,有種別?樣的干練。
“沒想到,沈宗庭還是?為孟小姐做到了如此?地步。”他像點評一場戲劇般點評他們之間?的感情。
“只不過,你太好?了,是?沈宗庭他不配。”沈毓白眼?角滑過一絲輕蔑。
他明明白白地嫉妒沈宗庭,所以要將他愛與美的女神帶走,將他心中所有的光亮帶走,巴不得他永墮黑暗。他嫉妒沈宗庭,但沈氏又需要沈宗庭。
孟佳期沉默。至始至終她不肯說一句沈宗庭的不是?。明明他們已經竭盡全?力愛了,只是?造化弄人。
她知道沈宗庭不會放她離開,她想走,就只能找沈毓白。令她驚異的是?,沈毓白為她弄來?的介紹信,是?英國?薩維爾街一位著名正裝裁縫的入門推薦信。那里是?正裝定制的王國?,對?國?籍和身份要求極為苛刻。
“喜歡這個去?向嗎?”沈毓白明知故問?。
“...喜歡。”她低聲。
“所以,孟小姐用什么報答我?”
孟佳期猛地抬頭。沈毓白對?她的態度屬實怪異,怪異到她不懂。這種感覺...就像是?他一方面看不起她,但另一方面...又在拿她當一個女人。
“你想要什么報答?”
“這里。”沈毓白伸出手指,點了點她鎖骨處。
她皺眉,幾乎要對?他冷眼?而視,沈毓白含笑琢磨她冷眼?時的艷光,不緊不慢地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