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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杰伸出手,一個又白又圓的雪球落在手上。
他特別驚喜:“我的天,你好厲害,怎么團得這么圓,這太可愛了,我第一次摸到真的雪球。”
“江城不下雪嗎?”
“也下,落地就化掉了,做不成雪球。”
黎簌也是第一次接觸沒見過雪的人,提議:“不然一會兒我帶你去堆雪人吧?”
“算了,太冷,我怕我凍死在外面。”
“那在家門口堆,做個小小的,放在護欄上邊,不礙事,也好做。”
曹杰看了黎簌一眼,她不怎么怕冷,穿著羽絨服連圍巾都沒戴,說話時呵氣成霜。
性格很外向,也活潑,滿眼都寫著歡快。
“你和阿睿以前就認識么?”
“對呀,我們兩家是鄰居,從小就在一起的。”
“黎簌。”
“啊?”突然被叫大名,黎簌不明所以,扭頭看向曹杰。
曹杰是真的怕冷,大半張臉縮在圍巾里,眼瞼和額頭都凍紅了,卻異常認真地說:“謝謝你。”
外面風大,黎簌羽絨服后面的帽子被吹起來,糊在后腦勺上,她把帽子按下去,沒聽清曹杰說什么,扭頭問他:“你說什么?”
“沒什么。”
曹杰看了眼泠城的夜空,想起剛見到靳睿時的樣子,忽然笑了,“給你講講阿睿的事情,你要不要聽?”
“好呀!”
曹杰第一次見靳睿,是初中。
他其實早就聽說過靳睿的名字,聽說是他爸偶然認識的一個孩子,比他還小一歲,卻被他爸稱為忘年交。
他們一家三口的飯桌上,他爸經常以“是阿睿提議的......”“阿睿確實是很有頭腦......”來做提起“靳睿”這個名字的話題開頭。
初中,正叛逆著,曹杰真是神煩他爸一天到晚總提別的孩子。
他甚至懷疑靳睿是不是他爸出去扯淡,和別的女的弄出來的私生子。
這事兒曹杰和他媽提過,被他媽笑著罵了一頓。
初一下班學期,曹杰有一次惹他爸生氣,被罵了一頓。
這倒沒什么,沒想到夜里偷聽他爸媽對話,他爸居然嘆氣說,如果阿杰能和阿睿一樣,他就省心多了。
這話把曹杰惡心到了,他決定去見見靳睿。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他媽什么樣一個牛逼人物,值得他爸天天夸。
曹杰家兩個孩子,通過他哥,曹杰查到了靳睿的住處。
不是居民樓,不是學校統一宿舍,居然在醫院里。
曹杰納悶地到醫院,按照地址找到病房,第一次看見靳睿。
他穿著一身校服,在醫院走廊的加床上坐著,靠著墻壁,正在看習題冊。
可能是他視線太直接,靳睿抬起頭。
目光冷淡,沒有溫度,整個人身上有種戾氣的沉寂。
但病房里忽然一聲啜泣,剛才還神色漠然的人像是被戳了一刀,從過廊加床上站起來,跑進病房。
透過窗,曹杰看見病床上兩鬢斑白的女人,扶著靳睿的肩膀,大滴大滴落淚。
而靳睿,動作很輕地拍著女人的背。
曹杰說,他就是那個時候,忽然覺得自己敗了。
靳睿根本不像一個同齡的孩子,已經是一個“大人”了。
靳睿回泠城時,滿身矜貴。
姥爺一直說他能自己賺錢不容易,黎簌也沒往更深層面去想。
聽曹杰說這些,她才忽然想起來,靳睿離開泠城時也不過才幾歲。
那么小的年紀,他是怎么學會賺錢的?又是怎么學會照顧生病的小羽阿姨的?
他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曹杰從小賣部的貨架上拿了兩瓶可樂,扭頭對黎簌說:“你見過陳羽阿姨對么,她沒生病前,是不是特別美?”
“非常、非常美。”黎簌鼻音很重地說。
“哎?你可別哭啊,我和你講講以前的事而已,你這要是哭了,回去我可沒法兒和阿睿交代了。”
黎簌忍著心里的難受,說:“不是哭,我前幾天感冒過,鼻子沒完全好。”
“他也沒你想的那么慘。”
曹杰手又隨手拿了其他飲料,和黎簌說起,“你看他睡醫院里那種簡陋的硬板折疊床,但他看著那氣勢,比我都他媽像個富家子弟。而且那會兒他已經自己賺錢很久了,據說小學時在鋼琴會館彈琴,一小時就能賺好幾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