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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介意家里被雪砸的到處濕噠噠,故作為難地嘆著:“那怎么辦,屋子臟了可以再收拾,我們小簌簌4歲的冬天,和我們小睿睿5歲的冬天,只有這么一次啊。”
那時候快樂的不止黎簌。
黎簌記得靳睿,被她不小心用雪球打到眼睛,只背過身去,用手腕揉了揉,說沒事。
卻在黎簌大驚失色地跑過去詢問時,調皮地忽然轉頭。
兩個孩子的臉之間,只有咫尺距離。
他大叫一聲嚇唬她,看她整個人驚恐地向后仰,才伸手拉住她,然后和她一起大笑。
他們做了兩個拳頭大的小雪人,放在屋外窗臺上。
春暖時,被陳羽放進冰箱里儲存。
想到陳羽那么多縱容他們的時刻,黎簌忍不住把頭蒙在被子里,偷偷落淚。
不止是為失去小羽阿姨難過,也為小時候在小羽阿姨身邊那么快樂的靳睿,感到難過。
他再也沒辦法見到媽媽。
是否也再也沒辦法,像童年時那么快樂了?
第二天早自習,靳睿戴著耳機做了兩套英語聽力,摘掉耳機的瞬間,教室里亂哄哄的雜音入耳。
意外的是,余光里,旁邊的課桌和早晨他來時幾乎沒有變化。
黎簌沒來上課?
靳睿手里轉著筆,想起昨晚黎簌的神情。
她揪著他的衣領問完,眉眼間瞬間沒了光彩,松開手,眼瞼垂下去,一言不發,失魂落魄地回家了。
一句話都沒再說。
他媽媽去世,她會感到難過么?
正想著,趙興旺背著書包進來,一只手拿著吃剩一半的煎餅果子,另一只手拿著個紅色塑料袋。
男生有那么點邋遢,校服上滴了一滴油,晃悠著走到前面第一桌。
靳睿腦子里冒出一個想法:
黎簌選男朋友的眼光,一般。
趙興旺把塑料袋遞給班里的一個女同學:“喏,黎簌讓我給你的,我們用完了。”
“趙興旺,你什么態度?!”
“哎呦,哪敢有態度,下課請你吃蝦條。”趙興旺舉著煎餅果子,艱難地雙手合十。
那個女同學挺不放心似的,把塑料袋解開,從里面拎出條幅檢查幾眼:“對了趙興旺,黎簌呢,怎么還沒來,楚一涵也沒來?”
“來了,在醫務室呢。”
靳睿轉著筆的動作停下來。
趙興旺和班里的那個女生說,他本來是和兩個姑娘一起去吃早飯的,但不知道黎簌怎么回事兒,眼睛腫得像核桃。
三個人吃過飯,走到學校門口,黎簌忽然胃絞痛,楚一涵陪著去醫務室了。
靳睿起身時,趙興旺剛好走過他身邊,見他往后門走,還大著嗓門問了一句:“靳睿,要上課了,你去哪啊?”
“洗手間。”
“切,上廁所就上廁所,尿尿就尿尿,說什么洗手間啊!”趙興旺撇嘴說道。
泠城三中的醫務室在一棟獨立的三層小樓里,樓上是體育建材庫和多媒體放映廳。
和教學樓一樣,墻體老舊,樣式過時。
靳睿靠在醫務室后窗外的一個角落,避開人群,點了支煙。
北方寒秋,沒有沒有紅葉可觀,葉子撲落落掉下來,落在地上。醫務室窗子不隔音,醫務室老師談論路況的聲音,斷斷續續傳出來。
煙抽到一半,聽到黎簌和楚一涵的聲音。
“簌啊,你昨天到底為什么哭呢,瞧瞧你這眼睛腫的,我看著都心疼。你說靳睿去你家吃晚飯了,是不是他欺負你了?”
“沒有。”
回答的人有重重的鼻音,無精打采,夾帶些許哭腔,“有一個很喜歡很喜歡的阿姨,她不在了。”
“啊......那......”
校園里少女們整天大大咧咧,喝一杯奶茶能治愈所有心煩意亂。
平時和老師斗、和成績斗、和家長斗,仿佛無往不利,哪怕不利,明天之后還有明天。
可面對“生老病死”,她們脆弱敏感,只能擁成一團。
靳睿手里的煙灰積了一長串,隨蕭瑟秋風落下去。
也許,該進去安慰一句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