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拎回來的黑色塑料袋被她壓住半邊,袋口沒系緊,紅布從里面流露出來,被她壓吐了似的。
樓下癱瘓了5年的老趙頭都沒她形象糟糕。
小姑娘沒察覺老人的嫌棄,晃動著腳丫,襪子是和楚一涵趙興旺同款的五指襪——
五個腳指頭上分別印著五個卡通人物,呲牙咧嘴地笑。
黎建國:“......去把拖鞋穿上,你看你像什么樣子!回頭人家靳?;貋恚茨氵@樣也不和你玩?!?
“他敢!他忘了小時候的情誼了?我還借給他......”
半張床睡。
正是對異性敏感的年紀,說起這事兒黎簌有點不好意思,話到嘴邊,繞了個彎:“我借、不對,我送他的,送過他半塊橡皮泥呢!”
黎建國一臉地鐵老爺爺看手機的表情,嫌棄到擠出雙下巴:“你也好意思說,一整塊都不舍得給人家,就摳門兮兮給了半塊,記十年?”
老人家對黎簌的疼愛和寵溺都在骨子里,嘴上嫌棄,還是怕她餓著,把電視遙控器丟給黎簌,自己去廚房給她煮面去了。
黎簌關掉電視,去洗了個熱水澡。
熱氣蒸騰,鏡子上一片模糊,小姑娘站在鏡子前抹掉水汽,有點發愁。
安裝空調的師傅明明說靳睿今天肯定回來的啊,怎么連點動靜都沒有?
洗過澡,黎姥爺的面也出鍋了。
黎簌頭發吹到半干,坐在茶幾邊捧著大碗吃面。
呼嚕呼嚕吃下去幾口,小姑娘眼睛彎彎地豎起大拇指,嘴甜道:“我姥爺手藝真棒,不去聚寶居當廚子,可真是聚寶居的一大損失!”
聚寶居是泠城市中心最大的一家飯店,老店了,很有名。
住城東這邊的人,很少有人去吃過。但樓下打牌的女人們、小廣場下棋的老爺子們,逗貧總要說上一句,“今兒我可贏了,回頭聚寶居吃去”。
連表示抱歉都要說,“要么,聚寶居請您搓一頓?”
那店死貴,都只是說說而已。
聽得久了,黎簌也就跟著學會了吹牛。
不過黎建國煮面,確實是下了心思的。
泠城的學生們迷戀麻辣燙、米線和關東煮,黎建國學著往湯面里放一些各樣的丸子和青菜,煮好還要滴兩滴麻油,確實香。
黎簌吃得正歡,黎建國重新打開電視,跟著養生節目做起“中老年人健身操”。
他前后扭著胯和黎簌說:“靳家小子要是回來,姥爺也做給他吃,小時候他就愛吃我做飯。到時候姥爺給你們炒孜然肉片?!?
面碗蒸汽氤氳,黎簌撩開披散著頭發,吃著面,唇紅齒白卻嘆了一聲:“還不知道他什么時候回來呢!”
“你這個袋子里裝的什么?”
“給靳睿買的棒棒糖,您別吃啊,這可是歡迎的棒棒糖?!?
黎建國拎著粉色的小兜子,樂了:“人靳睿是男生,能樂意吃這玩意兒么?”
“你不懂,這是我倆小時候的暗號,他那時候就總......”
話沒說完,隔壁忽然傳來“嘭”的一聲。
像是有人用力把門踢開,然后是門板摔在墻上的巨響。
這小破樓不隔音,聲音清清楚楚傳過來,黎簌先是一愣,不足一秒的功夫,馬上扔了筷子跳起來。
她嘴里的面都沒咽下去,急著含糊:“隔壁有人!是不是靳?;貋砹恕!?
黎建國對于靳睿回來這件事,一直沒發表什么意見。
黎簌不知道,但他是知道的,靳睿一家搬走時,丑事鬧得挺大,肯回來也許也是出了什么大事,不然不選擇回泠城。
老人家欲言又止,想提醒些什么,但黎簌早已經跑出去。
樓房格局老舊,家家都沒有陽臺,一層住8戶,過廊是通著的,各家的花盆、不用的桌椅、囤積的白菜,都堆在過廊里。
只有靳睿家,因為常年沒人住,門前空曠。
靳睿家的門沒換,以前這扇門上,常年都會貼著靳睿媽媽手寫的對聯。
現在,漆體斑駁的舊門敞著一道縫隙,沒關。
太多年沒見過,激動之余,黎簌也有那么一點不好意思。
她手里抓著的歡迎條幅沒亮出來,攥著背在身后,打算先看看情況再說。
黎簌走到窗邊,手遮在眉骨處,往里看。
這些年樓里很多家都換了雙層玻璃窗,隔音保暖,靳睿家還是以前那種單層的薄玻璃,常年遮著的窗簾不知道被誰拉開,里面陳設一覽無余。
也包括,站在客廳中央,以拳掩在唇前,輕輕咳嗽著的靳睿。
老房子天花板矮,室內格局本來就顯小,寬肩長腿的靳睿站在里面,客廳看上去更加擁擠似的。
他身后的洗手間燈亮著,光線下隱約有水汽散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