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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還是要有個能臣。
若不是繼續(xù)任用夏洛荻會動蕩朝綱,封瑕倒還真的想冒天下之非議一次。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便馬上作罷,朝中當下還是半科舉半蒙蔭,那些冢中枯骨小氣得很,開了夏洛荻這個女官口子,他們自己族里那些后代做官的機會就大大減少了,此令一下,那些人一定會想盡一切方法暗殺她。
話說回來,夏洛荻又是如何發(fā)現(xiàn)那具樹里的干尸就是先皇后呢?
就在所有人都很好奇夏洛荻是怎么把這兩件事聯(lián)系起來的時候,那常氏的外臣和韓氏一并望向夏洛荻。
“敢問大人怎會有這先皇后的遺軀?”
“這件事的源頭,本為扶鸞宮鬧鬼之事。當今皇后娘娘時常在深夜聽到宮里的地下傳來怨懟太后之聲,召我前去查證時,便發(fā)覺聲音可能來自地下……”
……
大理寺門口。
“……彼時夏大人發(fā)覺那鬼聲來自地下,便靜觀默察,囑咐皇后娘娘勿要打草驚蛇。又問到當初這扶鸞宮由誰改建,這便查到了那五名匠人頭上。”
說書人喝了口茶,萬千雙眼睛盯視中,道:“故事便又回到了開頭,夏大人將此事上呈御前時,問及當日五人落水之時,在場有一個暗倡為唯一活口。這,便是那韓氏。”
“恰逢刑部裴侍郎奏報籠花里有家酒館起火,燒死數(shù)人,再一細查,竟也是韓氏名下產(chǎn)業(yè),遂一路順藤摸瓜,抓出這許多事。”
徐大娘坐在牛車上,一邊磕著瓜子,一邊低聲對車里的秦不語道:“嚯,沒想到這裴侍郎到底還中些用處。”
甜水巷的鄉(xiāng)親們眼里,裴謙每日一放衙必拐彎路過甜水巷,肖想秦不語之心路人皆知,活脫脫狗官一枚,同那王霸蠻雖不穿一條褲子,卻也是一路子的人。
沒想到干起活來,竟還能幫上夏大人,也算出人意表了。
正當此時,一列禁軍又從外面開道而入,由刑部侍郎裴謙在頭前帶領(lǐng)著,押解著二三十名尋常打扮的男子。
“鄉(xiāng)親們勿慌,我等奉命搜檢韓氏名下商隊,抓到這些許人正要出逃,便一并押來問事。”
裴謙一通解釋,老百姓們大多好奇地看向那些人。
“裴大人。”攆過他不少次,徐大娘高聲問道,“聽堂審說,那黑衣人里有許多沒有子孫根的人哩,你是咋個找出來的唷。”
幾百道求知若渴的目光投向裴謙,后者仰天長嘆道:“大娘,您都說他們沒那東西了,那還不好找嗎。”
老百姓們立時“嗚呼”了一片,饒是那些嫌犯自己,也都面赤不已。
……可不能叫不語聽說了去,回頭栽給蘭少卿。
裴謙打定了主意,帶人邁入大理寺。
正聽到夏洛荻坐在堂上,聲色整肅地串起所有案情。
“十數(shù)年前碧華宮榕樹藏尸、四年前五名匠人落水、今年七月扶鸞宮下地道發(fā)出鬼聲,這連一串事件,前后有序,并非偶然。”
“六月份我發(fā)現(xiàn)干尸的事傳遍宮中,彼時也驚動過陛下與太后,七月份便出了扶鸞宮鬧鬼的事,顯然是有人接觸過那干尸,認出了先皇后的身份,才將此舊事又撿起來——這個人,既接觸過尸體,又知曉韓氏手里有血詔,她至少在四年前就在宮中潛伏!”
“大有可能的是,此人是個女子,假扮皇后托那五名匠人將血詔送出的也是她。”
那常氏外臣不禁道:“那這血詔上的皇后之印如何解釋?”
“不用解釋。”夏洛荻道,“因為,這血詔用的是真印。”
前朝皇后的真印確實是在宮中,但早已封存在……
崔太后瞳孔微微放大,道:“是……先皇后的真印,在我宮中府庫里藏著。”
夏洛荻又道:“我曾聽聞前朝后妃的名錄皆在崆峒宮府庫之中,足有上萬本,非經(jīng)年累月詳查不得,太后身邊,可有宮人能有此權(quán)力便宜行事?”
崔太后眼神一利,猛然掃向身后隨侍的宮女。
“鄭嬡何在?!”
……
堂外的王尚書坐在墻邊裝暈。
此時此刻,他心如死灰,納個妾而已,誰承想招來這般天大的禍事。
早知就該聽夫人的話,路邊的野花都有毒,踩著就死,擦著就傷。
“王大人、王大人。”有平日里酒桌上的官場同僚曉得他在裝暈,道,“當下還未審到您身上,無論如何還是準備負荊請罪吧。”
又負?
王尚書掀開一條眼睛縫兒,四處張望,見得大理寺后方烹茶的炊煙裊裊而上,想來必定有柴禾充作荊條,便忽而垂死夢中驚坐起,道:“容本官去后院方便一二。”
同僚們聞弦歌而知雅意,裝作聽審,實則讓出一條路來,讓王尚書朝后院溜去。
王尚書靈活地挪進后院,進了茶房,果然見到一堆柴禾露天放在一邊,一咬牙,解開官袍,露出白生生的膀子肚皮,背上一根荊條,正要出去時,忽然一個宮女打扮的女子匆匆撞進來。
“啊!”
忽見一個赤膊老頭杵在后院里,那宮女失聲一叫,驚慌地后退幾步。
“別誤會、別誤會。”王尚書二度在這天地之間赤條條擁清風入懷,已經(jīng)無所畏懼,淡然解釋道,“本官乃向君上負荊請罪而已,絕不是什么可疑之人。”
那宮女蒼白著臉,繞過王尚書直奔茶房。
“……怪人。”王尚書也無心思慮其他,正要在腹中打一腔腹稿,排演一番一會兒面圣時哪個角度撞柱子表忠心會不太疼時,一列全副武裝的禁軍來到了門口。
唉,終有這么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