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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琰的動作一滯,他低頭看著剛剛找到手的那本書,陷入了沉思。
他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習慣的?
從夏洛荻開始蓄須?還是從她娶妻那時?
“你不是也沒瞧出來?”封琰白了他一眼。
封瑕氣定神閑道:“我若有心,自然瞧得出來。只不過我與夏卿只有上朝時相見,她旁邊又經常杵著個人間妖物聞人清鐘,看不出來也是該然。”
都察院的右都御史聞人清鐘,曾經也是丞相樂修篁門下得意弟子,算得上是夏洛荻的同門師兄,不過因此人處事不擇手段,早已被樂丞相逐出師門。
本朝以來,此人憑其與各大世家、藩王交契甚好,能為又出眾,時常為他們在朝中周旋,故而也是夏洛荻的主要政敵之一。
見封琰忽然沉默了,封瑕眼皮跳了跳,道:“等等,我就說你怎么做出這樣把朝廷重臣納入宮里的昏招,是聞人清鐘進諫的?”
封琰看著他哥,無言地點了點頭。
夏洛荻出事,其他政敵落井下石,只有這個聞人清鐘來了個狠的,直接建議皇帝收她入后宮,斷絕仕途。
但她和這個所謂師兄之間情同仇讎,倘若讓她知曉了自己是聽信了讒言才做出這種事……
那夏洛荻就真的要寫血書進諫了。
鴨血也不行。
“你不會還沒和夏卿說明此事吧?”封瑕問。
男兒在世,頂天立地,豈能怕一前科在身的婦人逼逼賴賴。更何況古人言,君君臣臣,君在臣先,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君要臣入宮為妃,她就得入宮為妃……
封琰:“……此事斷不可讓她知曉?!?
封瑕嘖了一聲:“你讓夏卿督辦齊王的案子,那聞人清鐘和齊王是穿一條褲子的,到頭來繞不過去的,總不能把他滅口了吧?!?
封琰:“那就給他放個丁憂假,他家里最近死人了嗎?”
封瑕:“據我所知,沒有,但我聽婧嬪說聞人御史家里最近死了條狗?!?
封琰:“那就讓他給狗丁憂,半個月不準上朝?!?
封瑕:“……”
第6章 問禪
入清岙堂休養的這一個月以來,夏洛荻每天一早都伴著隱約的念經聲醒來,聽堂里的老嬤嬤說,那是隔壁重明庵的師太們在做早課。
“……重明庵里的蘭音師太是太后從名山上請進宮里供養的,前朝留下的太妃甚多,時常在宮中鬧事,好在有了蘭音師太,這些太妃們受戒之后紛紛皈依自省,教宮中安寧了許多?!?
不知道是不是夏洛荻的錯覺,她總覺得高太監在給她介紹重明庵時,臉上也浮現了一層佛性的光。
重明庵所在的地勢甚高,蓋在了一座巨大的假山上,層巒疊嶂、曲徑通幽,夏洛荻和高昇廢了好一陣功夫才登上去。
大門是青石磚壘就,倒不似其他宮殿那般富麗,墻上爬著幾片紫藤,因時令不對,零星幾點綠意都趴在暗黃色的藤條下面。
門口一個灑掃的尼姑,見了他們,道了聲阿彌陀佛:“施主是來禮佛,還是聽禪?”
高太監躬身行禮,道:“請劉太妃安,不知蘭音師太可在內中?”
原來這尼姑也是位太妃。
夏洛荻禮數周全地行了禮,但那太妃卻神態寧靜,道:“蘭音住持正在內中,請入內?!?
他們進入庵中后,高太監小聲道——
“這是先帝的劉嬪,曾為她殺了數十宮女,只為取血為她制養顏丹。”
夏洛荻眉頭一凝,看那位尼姑的面相,雖是素面朝天,也不難看得出風華依舊。而庵中也有其他灑掃的尼姑,看容貌氣度,都和宮女之流大相徑庭。
沒想到清岙堂旁邊,竟是這么個臥虎藏龍的所在。
高太監將她帶至一座禪院前。
“師太德高望重,連陛下與太后也要敬她三分,若是不見才人,也是該然,老奴再為才人找其他的法子辨認梵文?!?
夏洛荻:“這庵中應該不會再有因嫁不出去而入宮為妃的本朝閨秀吧?!?
高太監:“庵中都是先帝時的太妃,三王亂京時死了七成,眼下還剩下的一二十名太妃都在庵中修行……才人怎么會有此問?”
“沒什么,隨口一問而已?!?
夏洛荻提起裙擺緩步踏入了禪院內,一股清淡的枷羅香混合著草木的味道撲入鼻端,這半日奔波的疲倦頓時為之一清。
通報了院外的尼姑,闡明來意,不多時,她便被邀入禪舍里。
“夏施主,請坐。”
舍中坐了一個打念珠的女尼,夏洛荻本以為會是個德高望重的老人,卻不想見到的并非如此。
這女尼頭戴天冠紗巾,手盤一百單八顆佛珠串就的長串,眉眼溫善慈和,一眼竟看不出年紀來。
見了她來,女尼拱手相迎,向她微微一笑:“貧尼從觀中弟子處得聞夏施主入宮,因施主受王令禁足,未能得以拜訪。”
夏洛荻連稱不敢,道:“本不該為俗事而來,無奈此案或有冤情在內,不得已叨擾師太。”
那蘭音師太打了聲梵唄,道:“貧尼非敬施主為帝妃,乃敬施主為百姓伸張正義,盛名播于四海。今日一見,施主果非尋常女郎?!?
夏青天聲名在野,宮中之人雖有所聞,卻沒有百姓們見識得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