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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嬸子你說的話,可還不一定是我呢。”
“瞎說,我看就是你,咱們大隊都找不出比你勤快的。”
那嬸子也是個能睜眼說瞎話的人,這話聽得馮桂英自己都覺得臉紅。
李秀蘭跟在后面,要說不氣是不可能的,就馮桂英那個懶貨居然也有被評為勞模的一天。
這聽起來簡直跟做夢似的,太不真實了。
更氣的是葛梅花,她人都丟大發了,可偏偏那個和她不怎么對付的妯娌居然要去當勞模了,她不服氣,她難道不比馮桂英能干?
最平靜的莫過于方二妹了,分了家之后她當了家,心里也有了點想法,若是實在生不出兒子來,正好小草也到了說人家的年紀,就把她留在家里招上門女婿。
她打算吃飯的時候,把這個想法跟當家的提一提,總歸他們這一房是不能絕后的。
一行三人心思各異,等人走了,葛梅花就忍不住嗆人。
“激動個啥?這領導還沒定下人呢,咋就這么激動,萬一不是,不是丟了大人了。”
馮桂英正洗手呢,挺她這話,頓了一下,難得沒搭話,心情挺好的哼起了小曲兒,然后回屋拿了糧食出來做飯。
見葛梅花也要往廚房鉆,一下子把她給擠開了,“不好意思啊大嫂,我先做飯了,哎,這一家子用一口鍋就是不方便,這回頭得買個鐵鍋回來了。”
她也不是說空話,正好家里就有這個票,她想著,還是自家買個鐵鍋回來,不然燉點好吃的,都得被人盯著,那多不方便。
端著飯菜回屋,馮桂英可就不藏著掖著了。
“我跟你們說,這回,我一定得爭取到這個勞模,到時候咱們全家進城去。”
要是擱以前,馮桂英覺得這好事肯定攤不到她身上,可現在就不一定了,難得她被提名了上去,是一定要爭取到這個名額的。
接下來幾天,馮桂英干活都十分的賣力,甚至自己的活干完了,還搶著幫別人干活。
周滿倒是想勸,可馮桂英回來,基本倒頭就睡,她們連交流的資格都沒了。
眼看著五一將近了,上頭都沒有動靜,周滿都覺得這事可能黃了,再看一眼她媽,可能也是知道了這個事情,直接病倒了。
在家里躺著就夠難受的了,偏偏葛梅花那張嘴還不饒人,“呦,三弟妹這是累病的還是氣病的,我怎么聽說,劉書記好像選了陳家塘大隊的人做勞模,有些人啊,就是喜歡胡想亂想的,真以為自己上過一次報紙就了不起了。”
換平時,馮桂英不管有病沒病,非得跳起來和葛梅花對罵不可,這會兒她心里是真的難過,聽到她的話,就更難受了。
最后,在周滿的攙扶下,去了衛生所躺著。
“媽,喝點紅糖水吧。”
“不用了,你喝吧,媽不想喝,媽的心里難受。”
周滿也不想喝,把碗放到了柜子上,看著馮桂英同志有些慘白的臉色,覺得她媽這會兒內心估計拔涼拔涼的吧。
“桂英啊,心里有事就別憋著了,這人吶,有什么過不去的坎。”
周勇嘆了一聲,他還是會自我安慰的,就比如說,他醫術之所以磨煉的這么精湛,老周家有不可磨滅的貢獻。
“我沒心事,我就是心里難受,難受。” 馮桂英揪著胸口的衣服,她是真的難受啊。
“媽,不難受了,我給你吹吹。”周善還是十分有眼色的,對著馮桂英的胸口吹著氣。
周勇實在不知道如何勸說了,周建國被公社叫過去修理拖拉機了,這臺拖拉機,保持著每七天壞一次的規律,大家都已經習慣了。
相信自己畢竟不好太過于關心馮桂英,有些話,就讓周建國去勸說會好一些。
他還得叮囑叮囑,馮桂英現在這情況,恐怕是不能受刺激了。
正想著,衛生所的門一下被人推開了,是隊里的孩子,周滿認識他,叫大娃的。
“嬸,嬸子,桂英嬸子,你被公社選為勞模了,勞動節要去縣城里接受表彰呢。”
大娃說完,便大口大口的喘氣,他是一路跑過來的,這個消息可太喜人了,他和幾個小伙伴都想做第一個通知桂英嬸子的人,還是他跑的最快。
“啥?你說啥?”馮桂英懷疑自己聽錯了,或者說,別是葛梅花找來的這個小崽子耍她玩來著吧?
大娃很想再重復一遍,剛開口,就被自己的口水嗆著了,倒是后面跟上來了幾個娃娃七嘴八舌的說著,哪怕他們說得混亂,依舊不耽誤馮桂英聽得清楚。
她當選為勞模了。
她成了公社的勞模了。
她要去縣城接受勞模表彰了。
什么胸口痛,那都不存在的,她感覺自己精神足足的,扛上鋤頭還能再挖個兩畝地。
端起柜子上的紅糖水十分豪邁的一飲而盡,“滿啊,把媽的鋤頭拿過來,媽要去干活了。”
“媽媽媽,你冷靜點。”周滿生怕她媽被這么一刺激,給刺激瘋了。
好在馮桂英同志的理智尚在,安然無恙的走到了大隊長的面前。
“馮桂英同志,我代表公社正式通知你,你被公社選為勞模了,勞動節的時候,代表咱們紅旗公社去縣城接受表彰大會,記住,一定要好好表現。”
“我,我會的,我一定不會辜負大家伙對我的期望。”越說越激動,成了,這事成了。
馮桂英這次代表的是紅旗公社,可她是上河大隊的媳婦,作為一個大隊的,這都是光榮的事,他們上河大隊的光榮。
好聽話不要錢似的往外冒,盧老太硬是用她那小身板擠到了馮桂英跟前,“桂英啊,我就曉得你是個好的,也就你婆婆眼瞎,非得把你們家給分出去,也不曉得她現在后不后悔?”
李秀蘭是后悔的,沒想到平日里跟蛀蟲似的老三一家子還能把小日子越過越好,這跟她當初設想的窮困潦倒是不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