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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魏家這么大這么好的宅子,若是荒了,該有多可惜。
請示過大少爺,我開始慢慢著手打理園子里的花木。
院子里有一棵極高的槐花樹,開得極好,整個院子,只有這一處我舍不得掃,樹下積了厚厚一層落花。有時我會爬上樹去,折一片樹葉,卷起來,湊到嘴邊吹奏,日光穿梭于花枝之間,在地上投下細碎的光斑,這便是我一天之中最歡快的時候。
可是人生啊,有歡快,就有難過。
我一天之中最難過的時候,便是坐在高高的槐花樹上,遠遠瞧見大少爺走路的時候。
他總走不好。
隨著傷勢的愈合,劍如已經不再攙扶他。
大少爺叫劍如去外面訂了兩把拐,他撐著拐慢慢練習走路。
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的右腿像是不能吃力,落腳比左腳輕得多。
每日正午都有郎中來,替大少爺施針,可日子一天天過去,好像也不起什么用。
有一回我無意中瞧見那郎中用力捏大少爺的腿,問他什么感覺。
大少爺仍舊是那副不疾不徐逢人便笑的模樣,聲音淡進雨幕。
他說:「有一些木。」
聽得我心里直發悶。
我是個鄉野丫頭,朝政之事,本輪不到我議論,可是大少爺越是這般風輕云淡,我心里越難受。
也不知圣上怎么想的,罷了他的官還不成嗎,偏偏還要打他。
兩個月都沒好透的傷,他挨打的時候,得有多疼啊。
郎中是保濟堂的郎中,據說是替魏家瞧病很多年了,有一回郎中看完病,我送他出府,沒忍住,出聲問:「我們家少爺的腿,還能好嗎?」
郎中說:「撿回來一條命,已然是萬幸了。」
我這才知道,廷杖分兩種,一種二十下就能打死人,一種四十下還能留口氣,大少爺挨的就是第二種,負責行刑的人已經是手下留情。
這一夜下起瓢潑似的大雨,雷電交加,豆大的雨點透過窗縫拍進來,我從夢里驚醒,趿著鞋預備去關緊窗,卻聽見磅礴的雨聲中還夾雜著點別的什么東西。
是簫聲。
斷斷續續的簫聲。
我恍然,原來上次的蕭,是大少爺吹的。
只是這一回,簫聲嗚咽,有氣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