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偏幽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chap_r();</script></dt>
秦家的人能看清他細膩的抽搐,
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潤濕長睫,
那肥嘟嘟的腮幫子被死咬著的牙帶得輕輕顫動,
有一種錯怪了吸血鬼的稚嫩迷惘。
秦伏然拿著手電筒靠近,
他的右手前幾日被偏幽折斷,打了石膏掛在脖子上。
被刺眼的白光直勾勾地惡意對待著?,
偏幽垂下臉龐,
闔上眼,躲避那對于吸血鬼來說過于炫目的光線。
秦伏然并不放過他。偏幽的臉龐低垂,他的手也跟著?低垂,
直到那雙無辜得妖異的圓眼落下滴刺痛的淚,他才高抬貴手放了異種一馬。
“你和傳說中的吸血鬼不太像。”秦伏然開口,
安慰似的輕悄,“像只沒什么威脅的小羊羔。明明是吃人的惡鬼,也能長一張受害者的面龐么?”
他用沒受傷的左手摩挲著密封的大缸:“被抓住的吸血鬼,和一條落魄的小金魚沒有分別。可憐。我們要帶你回秦氏族地,在所有秦氏子弟的面前處決你了。”
他說得很輕柔,像在念一首早已寫好的小詩。
偏幽望向他,
又躍過他,面前的人里沒有秦歸衍。偏幽想轉身,卻難以動彈。脊背一直撕裂著?疼,玻璃里的空間也太小。這?里沒有供他回頭的余地。
“哥哥,”偏幽試圖壓下自己的顫栗,卻徒勞無功,他無法控制一具疼痛中的軀體。
所以他問“哥哥呢?”時,像是在示弱,在乞求。
“哥哥?”秦伏然沒忍住笑出了聲,他回頭沖著身后的人說,“大哥,你聽到沒?這?只吸血鬼叫秦歸衍哥哥。”
秦易沒有做出回答,偏幽卻已認出了他。是站在房間里舉著長.槍沖他和哥哥開槍的人。
秦伏然回過頭來,笑意漸收:“秦歸衍犯了大錯,不好好招待一下怎么行。”
他輕敲了三下玻璃,似在嘆惋:“秦家最優秀的獵人吶,竟犯了最低級的錯誤。小吸血鬼,你的哥哥恐怕會?和你一起上路了。還請節哀。”
他點頭致意,很是禮貌。
偏幽垂下臉龐,蜷縮成?一團,不再望他。背很疼,他得節省體力。
秦伏然將手電筒一開一關,一開一關,趴在特制玻璃缸里的小吸血鬼,卻再沒給他一分回應。
他無趣地站了起來,夾帶著?幾分自己也沒意識到的失落。
偏幽不知道自己被關了多久,或許只過了幾天,或許過了一個月。秦伏然時不時就過來敲擊玻璃,他好似愛上了手骨敲打在玻璃上的聲音,偏幽最開始還會?抬起頭望望他,后來就懶得抬頭了。
他很餓,只能蜷縮著?沉睡。然而沉睡并沒有止餓的效果。他感到自己日漸干涸。
這?里的空間太小,他睡不著?,只能闔著?眼假寐。脊背漸漸不疼了,對血液的渴望卻越發洶涌。好似欲望與疼痛總得選一個,沒得選時,就兩者一起來。秦伏然再一次來的時候,他睜著?雙血紅的眼眸盯著他的脖子瞧。
秦伏然順著?那道目光摸了下自己的脖頸:“餓了?”
偏幽不想回答,卻沒忍住點了點頭。
“可你不能出來啊,可憐的小吸血鬼。”秦伏然蹲下來,望著?偏幽欲望繾綣的臉,“你真不像一頭野獸,像只家養的小寵物。”
偏幽望著?他的脖頸,沒說話。他好餓,好想剝開面前的人披著的皮囊,露出里面香甜的血液來。他想嘗一嘗,一口也好。
“看來你是真餓了。”秦伏然輕嘆一聲,憐憫似的。旁觀了半晌,他離開了,可沒過多久又站到了囚籠之外。秦伏然舉著?管松弛劑,打開玻璃罩后快準狠地扎了偏幽一針。偏幽倒在地上,僅剩不多的體力也漸漸流失。
瞧著偏幽連抬手也沒力氣了,秦伏然才將他從囚籠里抱了出來。
“想喝血,就要乖。告訴我,你叫什么名字?”
偏幽不答,只是凝視著?秦伏然干凈白皙的脖頸。
“嗯?”秦伏然捧起偏幽的臉蛋,又問了一次。
“偏幽,我叫偏幽。”近在咫尺的血液涌動在血管里,潤澤的甜蜜。偏幽想喝,很想,于是他回答了。
秦伏然滿意地將偏幽的小腦袋擱在了自己的頸窩。
“我叫秦伏然。”他說,“你得記住了。此時此刻,是我在喂養你。”
冷白的獠牙扎進他人的脖頸,汲取賴以生存的血液。偏幽開始飄忽,琥珀色的蜜糖裹住了他,將他的思緒粘稠在一塊兒。秦伏然及時推開了偏幽:“要學會節制,不要心急。”他頓了頓,補上句,“小幽。”
偏幽聽到了他的話,神智卻已罷工。多日來的饑餓一時之間得到了補充,使得他的暈醉狀態變本加厲。
他暈乎乎地倒在了秦伏然的懷里,輕輕地叫了聲:“哥哥。”囈語似的。
他說:“哥哥,我好暈。小幽好暈啊。”他期待著?哥哥抱住他說:不怕,不怕,小幽乖,睡覺吧,睡一覺就好了。
然而秦伏然卻愣在原地,半晌沒反應。他抬起偏幽的臉,見他頰上兩抹淡紅,眼也半闔著?,顯得醺醉且柔軟。好似此時此刻,誰都能輕易地傷害他,而且必定會?留下再也消除不了的印跡。
“我不是你哥哥,”秦伏然說,“叫我伏然。”
偏幽暈頭轉向,弄不明白:“那我哥哥呢?”
秦伏然沒應,繼續說著:“叫我伏然。”他握住偏幽的后頸,像捏一只白天鵝。那天鵝可憐地癱在他手心,沒有反抗的余力。
“伏然?”偏幽嘟囔著?,“我不認識。”
“你會?認識的。”
秦伏然話落,沒什么表情地把他關回了玻璃樣的囚籠里。鎖一闔上,小小的空間里就只剩偏幽一個了。魚缸里好歹還有砂礫圓石小水草,可偏幽住的這?個大缸里,什么也沒有。
偏幽暈乎乎地躺下,他抱住自己,蜷縮成?一小團,像被剪光了羊毛的小羔羊一樣,蜷縮著?取暖。
數不清流逝了多少時間,秦伏然又來了。他居高臨下地望著?偏幽,手上的繃帶已解。秦易警告過他,不要再來這里。可不止為何,每晚臨睡前,總會想到那雙無辜又矜夸的眼眸。偶爾含淚,偶爾變紅,詛咒似的惑人。
一只異種。必死的怪物。
怎么能露出那樣一副無辜的神情呢?
秦伏然不解,為了找到答案,他來見偏幽的頻率越發頻繁。
可他沒能找到答案,反而讓自己陷入了另一種無解的泥淖中。吃飯也好,睡覺也罷,這?只吸血鬼的身影見鬼似的散不掉。
他粗暴地開了鎖,粗暴地打上松弛劑。偏幽被扎得一疼,下意識推拒。秦伏然的手紋絲不動。
他將偏幽抱出來,給他洗澡,換衣服。吸血鬼不會?流汗,并不臟。秦伏然卻覺得遺憾。在那一刻,他希望偏幽是骯臟的生物,經由自己的沐浴后,才重新干凈起來。
他希望偏幽是他的垃圾,臟污遍布的破敗垃圾。
“我叫什么?”秦伏然捏著偏幽的臉頰問。
水汽蒸騰里,偏幽微闔著?眼叫了聲:“伏然。”
秦伏然滿意地抱起偏幽,給他嘉賞:“好幾天沒喝血了,餓不餓?”
偏幽輕“嗯”一聲。
“那喝吧。”
偏幽蜷在他懷里,秦伏然撫摸著他軟軟的卷發,感到滿足。
他在喂養一只怪物。
心甘情愿。
·
秦易發覺了自家弟弟的不對勁,禁止他再去見偏幽。
秦伏然在自己的頸間貼了張創口貼,不答應:“反正他也快死了,我去見見也沒事。再說了,秦歸衍犯了那么大的錯,大哥你也不好好招待著?嗎。”
秦易沒話說,這?確實是他理虧。秦歸衍是他兒時的偶像。那時候人人都知道這?一輩最厲害的秦氏子弟叫秦歸衍。他好奇,就偷偷摸摸地闖進狩獵場去看看他是什么樣子。
他看見秦歸衍輕而易舉地在狩獵場上殺了一頭野豬,卻沒看見一頭黑熊朝自己奔了過來。
秦歸衍救了他。
秦易從此視他為前進路上的榜樣。他咋咋呼呼的性格沉穩了下來。父親說他越來越有秦氏風范了,行事手段皆是,就像秦歸衍一樣。
然而秦易沒想到,這?一輩的天之驕子竟然做出了攜吸血鬼潛逃的事來。
回到秦氏族地,就是秦歸衍喪命之時。秦易刻意地放慢了行程。
秦易看著?小弟說:“伏然,不要越陷越深,那是只喂不熟的怪物。”說完他轉身離開了,言盡于此,說再多的小弟也不會?聽。
過不了多久,秦歸衍也好,那只吸血鬼也罷,都將從這個世上消失。
然而秦易去見秦歸衍時,還是沒忍住問了句為什么。
被鎖住的秦歸衍微微笑了笑,很溫柔。
他說:“小幽是好孩子,他不該被這?么粗暴地對待。”
“那是只怪物。”
秦歸衍不贊同地搖搖頭,卻也沒多說什么。
他們不會?認同對方的意見,也不會?妥協。多說無益。
秦易離開前,秦歸衍問他:“小幽怎么樣了,不要傷害他。他沒傷過人。”
秦易說:“沒人傷害他。”
“那有人喂小幽吃東西了嗎?沒有血袋的話,可以用我的血。”
秦易沒好氣地吐出四個字:“有人。不必。”說完話就轉身離開了。他已經長大,不再需要偶像。那些年的崇拜時光,就當是吃了碗落了蒼蠅的面。將面倒掉就得了。不必惡心,也不必惋惜。
·
秦伏然來得越發頻繁,偏幽有些厭煩。頻率越高,他身體里的松弛劑也越多。在又一次秦伏然準備往他身體里扎針的時候,偏幽直直地看著?他,說:“不要。”
他的眼神很清明,不是醉血后的迷幻,聲音也清朗,沒有在囈語。
“那你就不能出來了。”針管停在了半路。
“不必了,”偏幽淺笑,“我不出去。”他往后退了一小步,表示拒絕。
秦伏然卻并沒有為偏幽的識趣感到高興,他抓住偏幽的手臂,一針扎了下去。
快而尖銳的刺痛,令偏幽蹙了眉。
秦伏然扔下針管,將他抱起來,離開了囚籠:“乖一點,要乖一點。”
他抱著他走到窗口坐下來,打開窗子讓他看星星:“你看外面好多星辰。晚上真好,小幽也不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