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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杜絕峰內(nèi)內(nèi)斗,比賽一向?是一致對外,外峰對外峰。每峰實力都很強,很少有一個峰能同時勝出兩個人。上一次的大賽便是南肅山與北罔山的最終對決。然而這一次南肅山的大弟子竟然敗給了一名北罔山的外門弟子,沒能沖出重圍,這實在不合常理。
掌門笑著對云淵說:“師弟,北罔山真是人才輩出,連外門弟子都有了如此修為,不得了不得了?!?
云淵跟著笑?了一下,然而手中的茶杯卻霎時裂開幾條縫隙。秋虞良,秋虞良,是我小瞧他了。
站在擂臺上時,莫沖看到秋虞良嚴(yán)肅的神情時笑了一下,頗為不屑:“你以為你站在這里,就擁有挑戰(zhàn)我的實力了嗎?被我打趴那么多次,竟也有勇氣和我面對面對戰(zhàn)。了不起。”
“師兄,我不會輸。這次,我不會輸?!鼻镉萘及纬鰟Γ瑖?yán)陣以待。
“我已經(jīng)忍夠你了,秋虞良。一個低賤的爐鼎竟敢妄想幽奴,令人作嘔。每次練武都想直接將你粉碎,可惜身為北罔山的大弟子并不能隨意殺人,不過……奪靈大賽比武場上,死一兩個人并不稀奇?!蹦獩_拔出長劍,眼神陰狠,“對不住了師弟,你招惹了不該招惹的人?!?
秋虞良不再出言,直接拔劍攻了上去,然而莫沖輕而易舉便躲開并且持劍將他逼退七八步。
“你……”
“是,我金丹后期了,師弟。”莫沖輕笑?,“沒有絕對的實力,就不該生出妄想。師弟,下輩子投胎記得不要碰上我。”
莫沖不再多言,直接出劍攻擊,秋虞良連連敗退,身上傷痕一道又一道??蔁o論他如何反擊,都躲不過莫沖的劍。莫沖像是在享受長劍割肉的快感般,并不急著殺了秋虞良,只是凌虐似的玩弄。
臺下有人喊著“認(rèn)輸吧!”秋虞良置若罔聞。最后他傷痕累累,莫沖也失去了戲耍的心思。他砍斷秋虞良的長劍,將他踩在身下,笑?:“最好準(zhǔn)備了嗎?”
臺上的掌門皺緊眉頭,問云淵:“不阻止嗎?”
云淵笑?了一下,道:“不過是個爐鼎出身的外門弟子罷了,莫沖想殺,那就殺了吧。”
掌門不贊同,然而莫沖是他看著長大的,一向?端正自持,此時陰狠嗜殺的做法?,說不準(zhǔn)是與那外門弟子之?間有些?齷齪。罷了,既然莫沖想殺,那就殺了吧。免得心中積郁,影響修行。
秋虞良的手掌被莫沖狠狠地碾壓著,長劍也斷成兩截。疼,很疼,全身都疼。然而他還是猛地翻身,脫離了莫沖的轄制。他撿起斷劍,不愿認(rèn)輸。
“好,好!”莫沖提起長劍,眼神越加陰狠,“看來不使出全力,是碾不死你這只死蒼蠅了?!?
莫沖提劍殺上去,秋虞良反身抵擋。斷劍與長劍銀花四散,一觸即分。莫沖將全身靈力灌注于劍身,狠狠劈砍過去,斷劍再次一分為二,掉落在地。秋虞良躲避不及,肩膀被砍傷一寸之深。
端坐南方的偏幽再也坐立不住,他站起來,大聲喊道:“阿良,夠了,夠了!”
莫沖踩住秋虞良準(zhǔn)備再次撿起斷劍的手,冷笑道:“到此為止了,師弟。”
他一劍砍斷了秋虞良的右手。
“?。 鼻镉萘紱]忍住痛呼出聲,大汗巖漿似的從身上滾出,他青筋崩裂,血液暴射,頭顱炸開似的疼痛,“??!”
秋虞良的右手從手腕處斷裂開來,那滾落一旁的右手五指還顫栗著,仿佛能感受到疼痛般戰(zhàn)栗不已。
“阿良——”偏幽推開擋住他的人,往賽場跑去。然而跑到一半還是被人攔住了。他癱落在地,大喊道:“他認(rèn)輸!秋虞良認(rèn)輸!放他下來!”
“秋虞良認(rèn)輸了,讓他下來,讓他下來??!”
然而沒有回?應(yīng)。負(fù)責(zé)宣告輸贏的長老沒有回?應(yīng),掌門沒有回?應(yīng),云淵沒回應(yīng)。只有莫沖抬起眼看過來,眼神更加狠厲。
“將純靈圣體押回去,獎品怎么能跑下來,摔碎了你賠我一個?”莫沖盯著攔住偏幽的弟子,語氣陰狠。
那弟子頓在原地片刻,接著急急忙忙就把偏幽拉回?獎勵品應(yīng)該呆的位置。偏幽掙扎著,卻掙脫不掉這個只是剛剛筑基的小弟子。他被拉著往后退,一直往后退,離他的阿良越來越遠(yuǎn)。
“呀呀呀,沒想到這最后一場比賽這么慘烈?!币粋€修士咂嘴評價道。
“是嘞,看來這個幽奴是北罔山的了。嘖嘖,莫師兄今后夜夜春宵,讓人羨慕啊?!?
“要我說,不就是個小奴隸嘛。還非得弄出個大賽來,真是吃飽了沒事干,直接公用不成嗎?爭來爭去完全沒必要嘛!”
“就是就是,不過是個奴隸罷了,還非得搞出這些?名堂……”
“不過一個奴隸……”
“不就一個幽奴……”
“奴隸……”
“幽奴……”
秋虞良倒在地上,神色崩裂,血流不止。痛苦壓制了神智,整個世界一片血紅,斷掌就在不遠(yuǎn)處,然而他錯覺自己的右手還在,只是疼,只是在疼……
“??!啊——”
除了他的慘叫聲,關(guān)于奴隸、幽奴、純靈圣體的討論也沸沸揚揚。
“阿幽……”秋虞良恢復(fù)些?許神智,“不可以,我不能輸,不能……”
他點住穴道,止住血,爬起來,看著四周,聽著耳邊熙熙攘攘的幽奴幽奴幽奴的叫嚷,厲聲大吼起來:“阿幽是人,不是奴!他叫林偏幽,有名有姓,不是你們口中的幽奴!”
話落,莫沖哈哈大笑起來:“好,好,好!還有精力叫嚷,可以!”他手持長劍再次劈砍上來——
偏幽看著這一切,驀然就落了淚。不要,阿良,不要……
秋虞良看著眼前的長劍,腦海中的記憶走馬觀花般一頁頁翻過。
幼時娘親給他做了炒栗子,他沒忍住吃了很多很多,最后肚子脹氣不舒服,娘親又好氣又好笑地替他揉肚子。
后來他被抓到了晏云宗,每天被抽得鮮血淋漓,修士們看死狗一樣看著他。他沒放棄,一路跑,跑不動了就爬,終于爬到了一處美麗如畫的山澗。
他以為那就是人生的終局,然而有一人從蒼白血紅的生命盡頭處緩緩走過來,救了他。
拜師當(dāng)?日。
“我答應(yīng)你,做你的弟子……可老爺子,修士修煉為的只有長生嗎?”
銅鏡里的灰影靜默半晌,道了句:“各人自有緣法?,長生路并不一定痛快?!?
“我想走一條守護(hù)之道,老爺子,您能否教我?”
這次灰影靜默了更長的時間,長到秋虞良以為老爺子這是拒絕了他。
“可以。”灰影說著,有些?落寞。
“那我就拜您為師。從此以后,師父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我定不會辜負(fù)師父的教導(dǎo)?!?
……
“心神合一,去蕪存菁,非正非邪,至尊不存……”秋虞良回憶著師父的教導(dǎo),回?憶著自己以往獨自修煉從不曾真正出手過的功法?。
臺上的掌門看著這手起勢,驚訝得捏破了手中的茶盞:“這是……這分明是……”
云淵替他說完了未盡之?語:“這是太上長老的《非正》功法?。當(dāng)?初太上長老交給我們的不過是《去蕪》?!痹茰Y面色陰冷地盯著秋虞良,“本以為太上長老是準(zhǔn)備將《非正》帶到地底去,誰知道今天竟然現(xiàn)了世!”
掌門也皺著眉,不過那抹驚異很快就轉(zhuǎn)為了喜意:“這樣也好,雖不知這小子是從何處得到的機緣,但太上長老也總算是后繼有人了?!?
臺上。
莫沖使出的長劍被一股重若泰山的力攔了下來,再難寸進(jìn)。
秋虞良手無寸鐵,閉著雙眼,周圍的一切都靜止下來。一股柔軟的力量交匯著沉重的猛力朝莫沖噴涌而去。
莫沖持劍抵擋,卻不過片刻便被那道似輕似重似柔似硬的力擊倒在地。
他的劍,在那一瞬間湮滅成飛灰。
而莫沖本身,經(jīng)脈盡斷,癱倒在地,吐血不止,再難移動分毫。
秋虞良睜開眼,看著莫沖慘烈的模樣毫無喜色。
他轉(zhuǎn)身面對四下的修士,將一道聲音用這股極其特殊的靈力包裹著傳遍了整個晏云宗。
“阿幽是人,不是奴。他叫林偏幽,有名有姓,不是你們口中的幽奴。還請諸位牢記?!?
四下瞬間安靜下來,站在外圍的秦桑觸動般低垂著臉,他還是知道了幽奴的本名,在此時此刻,從另一個人的嘴里。
癱坐在南方地面的偏幽扯下了面紗,他看著他的阿良,淚水再一次涌了出來。
奪靈大賽,從清晨到傍晚,終是結(jié)束了。
秋虞良撿起地上的斷掌,在夕陽中朝偏幽飛去——
第63章
仙宗爐鼎
“幽,
我們走?!?
偏幽將秋虞良臉上的幾滴血漬抹干凈,搖了搖頭。
“阿良,等等。”偏幽落了滴淚,又淺笑起來,
“還有最后一項儀式?!彼聪虮泵嬲崎T所坐的位置,
等待他施下那所謂的爐鼎咒。
秋虞良拿著斷掌,
汗水滾滾而下,
他壓抑著?劇痛輕聲勸說:“不要,
阿幽,
我們走吧?!?
偏幽握向秋虞良的左手,
搖搖頭,
心疼地將阿良斷裂的右掌接了過?來:“這樣很好,這十年,
沒人會打攪我們?!?
“我想離開這兒了,
阿良,想回家?!逼母杏|著漸漸冰冷的斷掌,撫摸著斷掌日益冰冷紫脹的肌膚,疼惜道:“阿良的手雖然斷了,可我有辦法?接好的,畢竟上天給了我這樣一份血肉,就得好好用起來?!?
他笑著?說:“掌門過來了,阿良你看,他飛得?可真快呀?!?
一番寒暄,一次流程,
盡管云淵百般阻攔,這爐鼎咒還是施下了。秋虞良單手抱著偏幽飛離賽場,爛肉一樣癱落在擂臺上的莫沖只看見一道模糊的暗影。站在外圍的秦桑沒有仰頭去看,
他轉(zhuǎn)身朝著?自己的前路走去。他還有好多事沒做,還有好多事才剛剛開始。
回?到院落,偏幽立刻劃破自己的手臂,溫柔而不容拒絕地將滾落的鮮血浸染了秋虞良的斷掌。斷掌上的經(jīng)絡(luò)滾動起來,割裂的血管與經(jīng)脈像是小草發(fā)了芽般尋找著最初的連接之處。偏幽將多余的鮮血涂滿了秋虞良手腕的截面,而后將斷掌合了上去。
這流程過?分簡單粗暴,現(xiàn)代醫(yī)學(xué)見了估計都得直呼邪術(shù),偏幽笑道:“就像安裝機器人一樣?!?
“機器人?”秋虞良死咬著牙,勉力壓制痛苦。
偏幽輕“嗯”一聲,見阿良青筋暴突十分煎熬的模樣,主動解釋起來為其轉(zhuǎn)移注意力:“是和我們很像的一種生物。”
偏幽將血抹開輕聲敘述起來:“機器人是人的造物,也是被拋棄的創(chuàng)造物。他們擁有和人一樣的外表,卻做著?繁重而危險的工作,或者從事供人取樂的行當(dāng)。如果說人類天生便有自我毀滅的傾向,那機器人在產(chǎn)生自我意識后,就一直追逐著?自我存在的意義?!暗恍业氖牵麄冏罱K發(fā)現(xiàn)自己被創(chuàng)造出來的原因,只是為人類服務(wù)罷了。他們是低人一等的存在,是不可以說‘不’的玩物,以及一堆用金屬堆疊起來的機器?!逼妮p撫著?秋虞良的手臂,將剩下的一點血跡抹開,“就像這個世界里的爐鼎,只是一堆爛肉白骨堆疊起來的類人造物?!?
敘述完畢,手也接好了。秋虞良輕輕轉(zhuǎn)動右手,張開五指又合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