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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成了先帝，太子登了基，皇子們成了王爺，許多都不同了。只有林偏幽還是那樣的瀟灑清絕，未沾半分世俗滄桑。

太子站在屋外，佇立良久，卻不敢推門而進(jìn)。林偏幽察覺到了，推開門走了出去，道一聲：“陛下萬歲。”

太子站在原地，雙目細(xì)細(xì)地凝視著林偏幽，半晌后水霧迭起，太子猛地上前抱住了他，低聲道：“偏幽，十年了。”

林偏幽輕嘆一聲，回抱太子，拍了拍他的脊背，道：“太子哥哥，十年沒見，你已經(jīng)比我高得多了。”

太子想起了昔日對于身高的笑言，輕輕笑了起來。笑意從胸腔彌漫到了嗓子眼，又從嗓子里蹦出去彈到了空氣中。

良久，太子安靜下來，道：“偏幽，既然回來了，就不要走了，這里才是你的家。”

林偏幽輕嘆一聲，后退半步，道了聲歉。

“太子哥哥，我在江南住了許多年，心已經(jīng)歸了那處，回不來了。”

太子愣了片刻，手無處安放似的低低垂了下來。

林偏幽在宮中呆了一個月半，與昔日的皇子們聚了又聚。拖到立夏才回了江南。后來太子皇子們幾次下江南，林偏幽與他們一起踏遍了清竹碧潭，湖光瀲滟，在一幕幕似曾相識的歡顏笑語中，重溫了年少時的溫暖。

下雨了，林偏幽支起窗，看向窗外，那里雨打芭蕉滴答響，又是一個輪回。

第6章

人人都愛炮灰攻

春風(fēng)來了，世界一寸寸一縷縷地蘇醒著。飄搖在河邊的蘆葦起著舞，在風(fēng)間輕撫面容；穿梭的魚兒尋著光，陡然間又轉(zhuǎn)了個彎尋陰涼去了。

林偏幽坐在船里，揭開輕紗薄罩，聽起了水間呢喃。他穿一身素白衣裳，輕輕靠著桌案。整個人并不端坐著，只順著水波順著風(fēng)勢輕輕晃悠。

又一次重生，生命似乎沒有終點(diǎn)。林偏幽抬起右手遮住了自己雙眼，風(fēng)吹蘆葦?shù)穆曇粼桨l(fā)明顯了。

這是一個耽美世界，所有人都愛主角受，林偏幽是其中的一個炮灰攻。原主前些日子替主角受許如涼擋了一刀，逝世了。再次醒來的時候，身體里的靈魂已經(jīng)換成了林偏幽。

許如涼，一夜之間被滅門的少莊主，流落江湖，一心一意復(fù)仇。林偏幽，大商賈唯一的兒子，文武不成，只知享樂，獨(dú)有一副好皮囊。但享過了花叢的林偏幽竟是一頭扎進(jìn)了草叢里，并為此而亡。

林偏幽在一次意外中救了受傷的許如涼，又奉上千金難買的秘藥醫(yī)好了他。許如涼感激林偏幽，卻并不接受他的愛意。后來許如涼的仇家沖進(jìn)了林家，屠了林家滿門。在逃亡路上，林偏幽替許如涼擋了一刀，也逝世了。急忙趕來的魔教教主救走了許如涼，慌忙之中，林偏幽的尸體就被留在了荒廟中。

后來林偏幽慢慢有了意識，卻受傷嚴(yán)重，半昏半醒之中被人賣到了小倌館。

“偏幽，”船里，林偏幽身側(cè)的錦衣男子湊了上來，問：“你喜歡這里嗎？”

林偏幽回過頭，輕輕瞥了一眼，道：“喜歡。”

男子笑了，說：“你身體還沒好，等身體養(yǎng)好了，以后我們常出來，好不好？”

“多謝大人。”

林偏幽回過頭，又看向了窗外。

小倌館花了不少錢醫(yī)治他，不過在還沒完全好的時候，就已經(jīng)讓他躺著見客了。一個只能躺在床上的清倌，不彈琴不留夜，只接待最富貴之人。

出這個主意的老鴇有時候會進(jìn)房來，摸著他的頭發(fā)說：“你什么都不用做，就算你只是一塊不能動的石頭，人們也會情不自禁地圈在懷里。我的孩子，你將是南風(fēng)館的巔峰之作。”

林偏幽回過神來，說：“我有些倦了，大人，送我回去吧。”

男子湊上去笑了，道：“偏幽，那你好好養(yǎng)病，我已經(jīng)付了老鴇一個月的錢。這一個月里，你可以好好地休息，我有事，需要去京都一趟。”

“多謝大人。”

男子怔了怔，握住了林偏幽的手，道：“偏幽，我不娶妻也不納妾，等我從京都回來，就贖你出去，一直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林偏幽聞言微微仰起了頭，看著男子道：“大人，我只想一個人生活下去。”

男子微愣片刻，苦笑了一下，道：“偏幽，我不會強(qiáng)迫你。從倌里出來了，你就住在我家，想做什么都可以。”

林偏幽垂下眼睫，側(cè)首望向桌案，露出了半截細(xì)弱的頸，“那就多謝大人了。”

男子笑了笑，站起后俯身抱起了林偏幽，“偏幽，一個人就一輩子，我想跟你一起過。做朋友也好，□□人也罷，不要離開我。”

林偏幽抬起眼睫，看了看男人的下巴，沒有言語。

男人走后，林偏幽過上了有些寡淡的養(yǎng)病生活。一日，他感覺身體好得多了，便孤身去了小倌的后院。

林偏幽坐在亭子里，看見一只小蟲子順著草木莖稈往上爬，爬啊爬的，忽的屋檐上一滴水落下來，把它砸了下去。蟲子消失不見，林偏幽收回目光，卻有一陣又一陣的慌亂聲從前院傳了過來。

林偏幽站起來，再望向前院的時候，路口已經(jīng)涌入了一大群官兵。

小倌館幕后的人倒了，小倌館里的人被定性為細(xì)作。有的被關(guān)進(jìn)了監(jiān)獄，有的被重新販賣為奴。

林偏幽被推嚷著上了為拍賣奴隸而專門搭建的臺子上。他的外衣被剝了，只留一層輕薄的里衣貼在身上。天上下起了雨，他的長發(fā)緊貼著身軀，有些發(fā)冷。

林偏幽捂著胸口，那里曾經(jīng)的傷口好了，卻一直隱隱作痛。

臺下的人倏地寂靜，拍賣開始后又猛地鬧了起來。一位紅衣少女有些好奇，硬拉著自己的兄長擠進(jìn)了人圈。

林偏幽受不住寒涼，在臺上倒了下來。等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jīng)換了地方。

紅衣少女看見林偏幽睜開了眼，驚喜地喊道：“哥，哥，快來，他醒了。”一劍眉星目唇稍薄的青年拉開了馬車帷幕，坐進(jìn)來把起了林偏幽的脈搏。

“桐兒，他已經(jīng)沒事了，只是舊傷雖愈，但免不了留下隱疾，以后下雨等潮濕天氣，怕是會暗疼不已。”

林偏幽聽言，笑了笑，道了聲不妨事，又向兩人道了謝。

紅衣少女卻說：“不用謝，我買下了你，你就成了我的奴隸，我有責(zé)任護(hù)你周全。”

青年皺了皺眉頭，卻沒管，徑自出了馬車。

少女開始嘮叨起來，說他們是星門子弟，此番要去魔教拿個東西。

林偏幽知道了他們是誰，不禁微微勾起了唇角。馬車外的青年醫(yī)術(shù)精湛，武功也不錯，更重要的是，他也是文中的攻之一，排得上號的攻。

少女看見這抹笑，有些癡愣。卻掩飾似的拿起了案上的吃食，開始投喂林偏幽。

林偏幽也不拒絕，只是唇角的弧度越發(fā)顯眼了。

又行了一路，天色黑了。馬車到了一個小鎮(zhèn)客棧，葉行欲叫三間上房，葉桐卻讓她哥哥照看一下林偏幽，葉行無奈點(diǎn)點(diǎn)頭，應(yīng)了，和林偏幽住進(jìn)了一間房里。

兩人都想沐浴，便隔了個簾子，各自沐起浴來。

水汽蒸騰，葉行的手卻頓著，他聽著一簾之外的聲響，滴答——嘩啦——心里不知怎的，有些癡茫。

沐浴完，林偏幽濕著頭發(fā)跨出了浴桶。水色潤在發(fā)上，偶爾順著發(fā)絲滑下一滴。葉行說濕著頭發(fā)不好，便主動拿了錦帕替林偏幽擦起頭發(fā)來。

白色的錦帕，烏黑的發(fā)，葉行的手穿梭在其間，滑進(jìn)去，滑出來，漸漸地竟是有些癡了。

林偏幽側(cè)頭看去，見此情景，將頭發(fā)從葉行手里順了出來，只道：“葉兄，已經(jīng)快干了，睡吧。”

葉行回過神來，低低道了聲好。

房間里有兩張床，葉行不知怎的，覺得多一張床的房間，礙眼了許多。

翌日，天亮了。一行人又上了路。過了約莫三日，還未到魔教，竟是意外在客棧里碰到了魔教教主魏城。

魏城孤身一人，披頭散發(fā)坐在大堂里，不上雅間，也不言語，只一壺一壺的喝著酒。葉行見了，預(yù)備過去直接交涉，拿回星門借出的寶物。

只是他還沒到，就有一人坐到了魏城旁邊。

那人眉眼生得清涼，眸子里卻含了煞氣。

那是許如涼。

林偏幽頓在原地，急忙轉(zhuǎn)身往樓上走去。許如涼似有所感，也側(cè)首望去。

背影里是及腰的烏發(fā)，和弱不禁風(fēng)的步履。

許如涼回過了頭，有些黯然。背影雖像，但偏幽卻不是這樣瘦弱的樣子。但是——

許如涼倏然站了起來，拿起劍準(zhǔn)備追上去。魏城放下酒盞，嗤笑了一聲，道：“許如涼，你的心真的這么涼嗎？在我身側(cè)呆不到一刻就迫不及待地要走。”

許如涼驀然頓住，抬眼再望的時候，那抹背影已經(jīng)消失了。

第7章

人人都愛炮灰攻

許如涼頹然坐下，配劍落在桌上，砰地一聲響。他搶過魏城手中的酒，仰倒了個干凈。那模樣不像是在喝，倒像是往自己空落落的身體里灌些東西，好讓自己沉寂下來，落到實(shí)處。

魏城嘲諷似地勾起唇角，卻也任他灌著。兩人在大堂里一壺一壺地喝著酒，不交談，不對視，只任由喉嚨上下，酒水流淌。葉行見此，覺得不便打擾，便先行上樓了。

敲了敲門，沒有回應(yīng)，葉行直接推開門走進(jìn)了屋。繞過屏風(fēng)，只見一人面朝著墻側(cè)躺在床上，頭發(fā)歪歪扭扭滑過腰肢，黑得像是浸滿了水，輕輕一摸，就能帶出水珠兒來。

葉行情不自禁地走了上去，手指落在了發(fā)梢。

林偏幽沒有睡，只是躺著想些事。他知道葉行進(jìn)了屋，也懶得搭理。

葉行卻得寸進(jìn)尺，手指順著發(fā)輕輕點(diǎn)在了林偏幽的腰肢上。腰肢塌下一個山谷，山谷后又是迭起的峰。葉行的手往下滑去，林偏幽按住了他。

“葉兄，你這是做什么？”

葉行被抓了包也不慌不忙，只道：“你是小倌，應(yīng)該懂得這些。”

“葉兄不裝正人君子了嗎？”

“礙著妹妹，我不動手，可她眼下已經(jīng)離開了。”

林偏幽側(cè)過身，仰躺著望向葉行，“雖然你支開了她，但買下我的人是她，我的主人也是她。”

葉行輕輕笑了，隨后翻身上床壓住了林偏幽，“開口的是妹妹，但付錢的卻是哥哥。”

林偏幽不再言語，只定定地看著葉行。

對視半晌，葉行無奈地笑了笑，從林偏幽身上起來了。

“偏幽，你是個還沒開苞的清倌，我不想逼你。不過既然你已經(jīng)被我買下了，便逃不了了。”

林偏幽有些困倦，沒說什么，只是拉起被子，慢慢地睡了過去。

葉行仔細(xì)地掖了掖被角，便下了樓。大堂里只剩魏城一人，葉行躑躅片刻，還是上前交涉一番，拿回了星門秘寶。

翌日，葉行準(zhǔn)備去賢玉莊到姨母家住上幾日，葉桐想見表妹，葉行又?jǐn)埩巳』孛貙毜穆氊?zé)，她就先去了。林偏幽跟著葉行下樓梯，瞥見魏城時怔了怔，但很快便移開了目光。

魏城似有所感地回望過去，只見一人戴著帷帽，看不清模樣，但身段柔弱得很，難辨性別。葉行也看見了魏城，便帶著林偏幽過去打了聲招呼。

魏城點(diǎn)了點(diǎn)頭，目光又落在了林偏幽身上。葉行笑了笑，大大方方地介紹了起來。

“家中姬妾，難登大雅之堂。”

魏城察覺不妥，收回了目光，又跟葉行寒暄了幾句。林偏幽站在一側(cè)，偏頭望向門口，正好看見一人提著包東西走了進(jìn)來。

許如涼。

又是許如涼。

原主的記憶在林偏幽腦海里翻滾起來，他有些受不了，微微晃了晃。葉行察覺到，立馬扶住了林偏幽，問：“怎么了？不舒服嗎？”

林偏幽搖了搖頭，掙開了葉行的手。

許如涼手里提著的東西滲著血水，大堂里有人注意到，卻也不以為奇。魏城望見許如涼，立馬停了寒暄，急急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