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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溱比簡復心思細膩的多:“你有沒有想過,班長怎么才算是報了仇?”
簡復理所當然道:“當然是還黎教授顧教授清白,讓鄭竹潘坐牢,素禾生物賠錢道歉!”
林溱垂下眼:“鄭竹潘是火星,但還有助燃的風,催化的溫度,加速的引線。”
簡復越聽越不明白了:“你到底想說什么?”
“沒什么,只是覺得班長在等一陣風,火借風勢,才能越燒越旺……”林溱欲言又止,隨后嘆氣搖頭,“算了,先不說這件事了,公司我肯定會慎重選,放心吧,我比你們都了解這個圈,你們就不用操心了。”
等一陣風?
黎容在等什么風?
簡復思索了片刻,心里仍然有些疑慮,但林溱是個悶葫蘆,拿不準的事情就會含含糊糊,簡復刨根問底也不會有結果。
至于比賽,反正現在林溱也是人氣第一,大家心照不宣林溱最后會奪冠,簡復也不怕娃京娛樂,他們要是真對林溱下手,藍樞一區也不是吃素的。
林溱安撫了簡復,又開始專心致志的準備決賽。
粉絲在網上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隨著節目開始陸陸續續放一些邊角料花絮,他們也慢慢安靜下來。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的進行著,日子仿佛歸于了平靜。
周五,身為班主任的張昭和突然通知,為了增強班級凝聚力,周末要組織爬山燒烤活動,所有人必須參加。
根據A大的傳統,大一的班級活動確實很多,因為這時候正是培養同學感情的好時機,畢竟大二開了選修課后,大家見面的機會就更少了。
即便如此,黎容上學期仍然逃了不少活動,他不是來學校交朋友的。
這次他照例想要請假,所以特意在階梯教室門口攔住了張昭和。
黎容疏離且客氣道:“老師,我周末要去圖書館查資料,可不可以不去活動了?”
張昭和拄著拐杖,垂著眼,顴骨高隆,他精瘦的身材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不過仔細看他的雙腿,會發現他站的筆直,下盤極其穩健。
“我這種老頭子都去,你好意思不去嗎?”
“好意思。”黎容笑笑。
張昭和仿佛猜到他會這么說,所以只是微微抬起眼皮,低笑了兩聲:“不許,我已經夠縱容你了,難道這些同學里,就沒有你看得上眼的嗎?人生在世,多個朋友多條路啊。”
黎容也看出來了,張昭和這次是鐵了心要他一起參加班級活動。
他雖然確實不想結交班級同學,但表現的與大學生差異太大,總還是不方便的。
“好吧。”
GT201的試驗細則整理的還算順利,他倒是可以分出一部分精力應對張昭和。
雖然張昭和目前不是他的主要目的,但畢竟還牽扯慧姨的事,如果能借機獲得更多信息也不錯。
晚上回到公寓,黎容繼續研究他的GT201,岑崤開始補這些天落下的專業課。
上完課后,岑崤扣上筆記本電腦,扭頭一看,黎容還專心致志的翻著文獻。
黎容工作的時候很認真,注意力幾乎全在文獻上。
他不搭理人的時候,眉頭輕蹙,嘴唇繃著,臉上沒有任何喜怒,周身縈繞著一種‘擾我正事者死’的氣場。
這一世黎容雖然已經表現的特別隨和了,但骨子里的氣質偶爾也會掩蓋不住的流露出來。
一個善于學習和偽裝的人,可以改變后天的習慣,但天生的個性是很難改變的。
也就只有岑崤敢在這時候逗弄他。
黎容穿著件白襯衫,因為公寓是恒溫系統,他并不覺得冷,為了寫字方便,他把袖子挽到了小臂中間,領口的扣子也解開了兩顆。
岑崤打量片刻,目光一垂,手指從黎容臂下伸過去,摸到襯衫最下面的紐扣。
他的手指很靈巧,幾乎不費力氣,便將紐扣解開了。
黎容當然看到了,但他一部分精力還牽扯在復雜的化學式里,沒工夫搭理岑崤的小動作。
岑崤見他沒有反應,便更變本加厲,手指沿著襯衫的縫隙一路向上,‘佛擋殺佛’,解開了黎容全部的扣子。
這下黎容沒法視而不見了,他深吸一口氣,手指一松,放下筆,瞥了岑崤一眼,身上那股清冷瞬間褪去。
岑崤順著他大敞的領口向內看,看到細膩的皮膚在接觸到微涼的空氣后,下意識緊張起來。
他喉結一滾,低聲道:“學的夠久了,歇一會兒。”
說罷,手指便探了進去。
黎容的舌尖在唇間掃過,眼中有一瞬的火苗,然而他很快按住了岑崤的手。
書房雖然不小,但是書桌卻只有那么大,兩個人同時學習的時候,挨得特別近。
黎容瞇著眼,將岑崤的手按在自己腿上:“今天不行。”
岑崤求愛被拒,倒也沒生氣,反而曖昧的撫摸著黎容的膝蓋:“打擾我們班長好好學習了?”
黎容被他摸的膝蓋酥麻,不由得蜷縮著腳趾,徹底沒了學習的念頭。
他咽了咽唾沫,用兩個膝蓋夾住岑崤的手,不讓岑崤亂動:“打擾是真的打擾了,不過我明天要去爬山,咱倆要是從現在開始做,明天我是肯定爬不上去了。”
黎容這句話暗示意味很濃,聽在岑崤耳朵里十分適用。
但岑崤雖然被他的話撩撥的心頭發癢,也還是沒忘記重點:“你要去爬山?”
黎容干脆一抬腿,把發涼的腳趾塞到岑崤懷里,晃悠著腳踝道:“張昭和組織的班級活動,要求每個人都去。”
岑崤用左手手掌包裹住他的腳趾,皺了皺眉:“張昭和想干什么?”
黎容輕描淡寫道:“誰知道呢,事情走到這步,也該看看對方出什么牌了。”
第159章
A市市內只有一座遠近聞名的旅游景點,叫塔山。
每年都有上百萬的人來這里攀登,欣賞日出,夜觀城市風景。
塔山并不高,沿著盤山公路蜿蜒而上,將車停在景區停車場,再順著登山路線爬三四個小時,就可以到達山頂。
持A市內大學學生證可以免費登山。
黎容老實睡了一夜,他剛起床的時候,岑崤還睡著,天空是灰藍色的,太陽甚至都沒徹底出來。
他躡手躡腳的爬下床,給岑崤扯了扯被子,然后用指尖在岑崤掌中刮搔了一下,才出了房間。
他換上登山裝,帶著充足的水和零食,等他到操場,發現張昭和已經衣冠整齊的站在那里了。
張昭和還是一身中山裝,只不過手里的拐杖變成了登山棒,他走路的時候,也確實不必借助個棍子。
周末爬山的人很多,為了不被堵在路上,只能早出發,他們凌晨六點就集合完畢,準時發車。
黎容上車后本想坐在后面,但張昭和一把拉住了他:“坐我身邊吧,后面容易暈車。”
黎容眼眸微垂,盯著張昭和拉著自己的手,沒有反駁,放下背包坐了下去。
他作為拿了年級第一的隱藏學霸,就值得張昭和特別對待,所以其他同學看到了也沒有什么怨言。
車開走后,黎容隨便望了一眼窗外的風景,然而下一秒,張昭和就扯上了窗簾,嘟囔道:“晃眼。”
凌晨六點,晨光也才剛剛熹微,總不止于晃眼,但黎容還是被迫收回了目光。
張昭和故意將他的注意力拉回來,不知道究竟要做什么。
嗡。
手機振動了一下。
黎容低頭一看,是岑崤發給他的一條短信——
【吃早飯。】
短短三個字,讓他不由得會心一笑,可一抬眼,卻發現張昭和的目光也朝他的屏幕望著。
黎容收斂起笑容,將手機扣了起來。
張昭和笑著搖頭,似乎覺得他的小動作有點幼稚,片刻后又問:“以前去過塔山嗎?”
黎容輕吸一口氣,背靠在椅子上:“沒有。”
是真的沒有。
在A市生活這么多年,他從來沒去過塔山這個景點。
其實在遇到岑崤之前,他就不是愛運動的人,尤其不愛爬山這種傷膝蓋的運動。
比起與摩肩接踵的游人一起累的汗流浹背,站在山頭看一方風景,他更喜歡沖一杯咖啡,坐在圖書館里呆一下午。
后來是為了跟岑崤縮短體能差距,他才開始鍛煉身體。
他還記得,上一世畢業典禮之后,岑崤把他帶回家,輕而易舉的就將他雙手擒住,背對著按在床上。
而兩年后,他已經可以跟岑崤切磋幾個來回了,岑崤再想讓他安靜下來,自己少不了要青一塊紫一塊。
現在想想,他開始練近身格斗,也有岑崤刻意引導的影子。
而岑崤一次次刺激他,是為了檢查他的練習成果。
只不過他們都沒想到,對方最后是用毒。
張昭和沉吟片刻,瞇起了眼睛,惆悵道:“我也很久沒有來塔山了,上一次爬,已經是十多年前了,和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
黎容用余光掃了張昭和一眼,淡淡道:“塔山不高,風景也沒有夸得那么好看。”
張昭和笑笑:“是啊,而且山上有很多樹枝,把風景都擋的差不多了,只有少數幾個地方可以看到城市,不過重要的不是風景,而且和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前行的經歷。”
張昭和回憶往事,不由得挺直了腰板,目光恍惚望向前方,臉上倒是一片向往。
黎容發現,他的胸口,仍然別著那只舊鋼筆。
與志同道合者勇攀高峰,怎么也不像是無欲無求,懈怠生活的人會做的事。
當然,他早就不認為張昭和像他表現的那么簡單。
張昭和還想說點什么,但車里已經鬧得炸開了鍋,吃飯的,打鬧的,玩牌的,嘻嘻哈哈聲回蕩在狹窄的車廂里。
張昭和在學生面前一向沒什么威嚴,他扭回頭躍躍欲試好幾次,想要讓大家安靜一點,但猶豫片刻,還是一嘆氣放棄了。
他知道,自己說了也不會安靜多久。
在吵鬧聲中開了兩個小時的車,路上還堵了二十分鐘,總算順利停在停車場,一車人揉著腰錘著背,懶洋洋的從車里下來。
張昭和拄著登山棒,踮起腳尖,抻著脖子,努力讓自己在人群中顯眼一些:“同學們,大家盡量結伴而行,每個人都爬到山頂,在山頂上,我們要拍照留念,將來這張照片也會是你們美好的回憶。”
沒人聽他的話,大家已經自動和平時玩的好的朋友結成了伴,稀稀拉拉的向登山口走了。
張昭和站在原地,喊得口干舌燥,最后只剩下黎容還在身邊。
張昭和嘆了口氣,從包里取出保溫杯,擰開咕嘟喝了一口:“老了,喊兩句就頭暈。”
黎容在班里沒什么朋友,自然也落單了。
他輕笑:“是么,可我看你身體很好。”
張昭和就像是沒聽出他話里的引申義,抬起眼望著山頂,目光悠長:“是老天照顧吧。”
老天照顧?
這世上人能決定的事情實在是太少了,命運的際遇誰也說不清,好像壽命多長真的是上蒼贈與一樣。
黎容想起自己去世許久的父母,心里一沉。
張昭和突然抬起布滿皺紋的手,拍了拍黎容的肩膀:“走吧,別讓其他同學等太久了。”
等真的開始登山,黎容才發現,張昭和這句話實在是太客氣了,也太高估當代大學生的身體素質了。
要不是他早早就跟著唐河恢復訓練,還真不一定跟得上張昭和的速度。
張昭和說自己上一次爬塔山是十多年前,可他似乎對登山路線非常熟悉,黎容只需跟在他身后,就陸陸續續超過了所有同班同學。
他聽著那些人呼哧帶喘,再看看張昭和的步履穩健,只覺得這人比他想象的還要深不可測。
多虧了唐河專業的指導,沒給他一絲偷工減料的余地,他可以一直跟上張昭和的速度,不至于露怯。
但兩個半小時后,真的到了山頂,身體還是能感覺到排山倒海般涌來的酸痛和不適。
還好,還可以忍耐。
黎容扶著一塊半人高的石頭,一邊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一邊拿出手機,朝山下拍了一張照片。
可惜今天山上有薄霧,照片不是那么清晰,但難得來一次,他還是把照片發給了岑崤。
【岑崤:山上風景不錯。】
【黎容:不錯是不錯,不過明后兩天都沒法跟你做了,肌肉特別酸。】
【岑崤:回家我給你按摩。】
【黎容:那好吧。】
黎容眼睛彎著,隱隱含著笑意。
他就等這句話呢。
在山頂休息了半個小時,疲憊才算褪去了一半,這時也才有兩個同學爬上來,正癱在涼亭歇腳。
張昭和也緩了過來,他拄著登山棒,慢悠悠走到黎容身邊。
“爬上來之后,覺得風景怎么樣?”
黎容正在找角度拍照,聽到張昭和的聲音,他手指停了一下,漫不經心道:“還可以。”
張昭和順著黎容的方向向下望著,看到蜿蜒的河道,鱗次櫛比的高樓,盤桓交錯的快速路。
他低聲道:“下面的風景倒是變了很多,以前……以前沒有快速路,也沒有這么多高樓,那條河啊好像還是綠色的,這些年治理的倒是好一些了,沒那么多水藻。你看那邊,那個橙色的樓倒是很早就有,叫紅鼎大廈,以前是特別繁華的商場,現在也不行了,沒人去了,聽說過段時間就要拆了重建。這里還能看到A大呢,A大的圖書館,真高啊,當初居然能建六層,修修補補,也成了標志性建筑了。”
張昭和在默默的叨念這座城市,事無巨細,仿佛每一處都印在他的腦海里,他可以從目光所及的任何一處講起,講出每一寸的變化。
黎容第一次看他露出這樣毫不掩飾的情緒——眷戀。
他在眷戀口中十多年前的城市,目光仿佛穿透了時間,回到了他年輕力壯的時候。
時間會給曾經戴上濾鏡,當初沒那么美的風景,因為回憶也會變得甘甜。
黎容對以前是沒有任何濾鏡的,他自有意識起,這座城市已經是高樓林立。
“十多年沒來了,你記得倒是清楚。”
張昭和停住回憶,看向黎容,意味深長道:“人的大腦容量就那么多,能夠存儲的記憶也是固定的,每天接收新記憶,勢必會掩埋一些舊記憶,但總有些至關重要的東西不會忘,會永遠留在那里提醒你,因為那是你的立身之本,是你之所以是你的根基。”
“哦。”黎容扯起唇,也不知聽沒聽進去。
張昭和來了山頂,就像打開了話匣子,開始喋喋不休起來:“山下變了很多,但是山頂居然沒有什么變化,我一路走過來,發現和十多年前一樣,你看到那邊的小庭院了嗎,當初我和朋友們就在庭院門口合的影,與塔山那塊石碑一起。十多年過去了,庭院還是這樣,石碑也還在那兒,就好像山上的時間過得很慢。”
黎容順著張昭和指的方向,向不遠處望去。
那個古樸的庭院是山頂唯一的建筑,庭院可以隨意進出,里面是按照園林風格設計的,很適合拍照,所以大部分游客上山來,都會跟庭院合影。
庭院外有一塊一人高的石碑,石碑上刻著‘塔山’二字,碑已經被眾人摸的發黑發滑了,但那兩個字還是清晰可見。
張昭和向前走了兩步,透過來來往往的游客,看向那塊石碑:“往日之事不可追啊。”
黎容輕笑,緩緩搖頭:“老師,你到底想告訴我什么,可以直說嗎?”
策劃班級活動,不允許他請假,要求他跟在身邊,一起爬上山頂,無非是想讓他站在十多年前的地方,看著類似的風景,共情一些情感。
張昭和轉回頭看向他,松弛的眼皮微微顫抖,黑白分明的眼仁映出黎容的樣子。
“孩子,我知道你過的很辛苦,很難過,我是黎兄的好朋友,或許是這個世界上難得能真正理解你的人。”
黎容微怔,沒想到張昭和會提起他父母。
不過張昭和這話說得不對,他還有岑崤,林溱,簡復,紀小川,慧姨,還有其他能夠理解這件事的朋友,這兩年多走來,他不是沒有收獲的。
張昭和又不由自主的伸手,摩擦著胸口的鋼筆,他眼眶濕熱,梳理整齊的頭發被山風吹起,變得有些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