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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容下意識閉上眼,手掌撐在岑崤的大腿上。
岑崤連吹了三下,才將黎容眼角的睫毛吹掉,他們都沒意識到,彼此已經離得特別近了。
林溱眨眼看著,連筷子只捏了一根都不知道。
他不由得暗想,班長和岑崤的關系真好啊,從高中以來,岑崤就義無反顧的站在班長這邊,這種感情,要比兄弟情還深了吧。
比兄弟情還深的算什么呢?
簡復見林溱在發呆,隨手將幾片牛舌夾到了林溱碟子里,然后抬頭對岑崤和黎容說:“吹個睫毛你倆都快親上了?!?
還不等黎容和岑崤有反應,林溱突然一抖,手里捏著那根筷子狼狽的掉在地上。
林溱:“……”
簡復莫名其妙:“我說話聲音很大嗎?”
用拳頭堵著唇重重咳了一聲,一本正經道:“沒事,你離我遠點?!?
他輕輕推了推簡復,簡復左手舉著漏勺,右手夾牛舌,為了夠到林溱的碟子,他不得不緊緊貼住了林溱的肩膀。
現在林溱一推他,兩人之間就空出了一拳的距離。
簡復看著那個距離,不知道為什么,心情突然有點低落,他小聲嘟囔:“沒良心,我是給你夾肉?!?
林溱卻已經把頭埋在桌子底下找筷子去了。
黎容揉了揉眼角,笑盈盈的看著故作鎮定的林溱和悻悻的簡復。
其實他從沒把簡復和林溱當成同齡人看待,對他和岑崤來說,林溱和簡復才算是剛成年的小孩。
反正還小,朦朦朧朧的也挺好。
黎容靠著椅背,看向簡復,懶洋洋道:“親上又怎么了,大家都是男人,誰還能吃虧嗎?”
岑崤意味深長的看了黎容一眼,輕飄飄說:“要是你以前也能有這種覺悟就好了。”
他說的,當然是上輩子。
紀小川塞了滿嘴的牛肉丸,鼓起圓乎乎的臉蛋,朝黎容豎起大拇指:“老大,有格局。”
說罷,她又低頭開始吃炒河粉。
反正每次聚餐都是她這個小姑娘最能吃,她已經從最開始的羞澀到現在的破罐破摔了。
當然,付出的代價是,減肥這個問題也只困擾著她。
林溱雖然弓著身子撿筷子,但黎容的話他卻聽得真真切切。
林溱對黎容是無底線的崇拜,以至于黎容的每句話他都會深深記在心里。
在那個瞬間,他大概粉絲心態發作,覺得黎容說的邏輯滿分。
反正誰也不吃虧,他和簡復也是一樣。
簡復干脆也低頭朝桌子底下看,然后小心的用一根手指戳著林溱的后背,嘟囔道:“還沒找到啊,你別找了,再拿雙新的唄?!?
林溱感受到戳在自己脊椎上的手指,頓覺頭皮發麻,腦袋里亂成一團。
“好了好了?!?
紀小川將頭從炒河粉里抬起來,嘴里鼓鼓囊囊,含含糊糊的問:“你們怎么…只知道聊天,還不…吃啊?!?
徐唐慧扯了張紙,動作自然的擦了擦黏在紀小川臉上的油花:“怕我們小姑娘吃不飽。”
紀小川彎起圓溜溜的眼睛,咧嘴憨笑:“嘿嘿?!?
黎容是故意沒吃太撐。
因為他知道,晚上回到公寓,他和岑崤還有一場‘劇烈運動’,吃太多了他怕岔氣。
黎容一邊盤算著,一邊給岑崤夾了兩個生蠔。
第116章
一頓飯吃了兩個半小時,紀小川撐得仰倒在椅子上雙眼放空,黎容終于放下茶杯:“挺晚了,大家早點回去休息吧?!?
紀小川聽了黎容的話,才慢悠悠的支起身子,懶洋洋的又往嘴里塞了一顆圣女果。
簡復伸了個懶腰:“哎呀,回去還得復習,考理論真是煩死了?!?
林溱無奈的瞥了他一眼:“不就是背點知識點嗎,能比我們背劇本難多少?”
簡復略不服氣:“那你陪我背試試?”
林溱一頓,不自在的扭開目光:“誰要陪你背,我還得準備下次錄制的歌呢?!?
簡復卻像突然來了興致,笑嘻嘻撞了一下林溱的肩膀:“背歌詞也是一樣的。”
林溱:“……”
他后悔死接那句話了。
岑崤正色道:“考完試,別忘了韓瀛的事?!?
簡復連連點頭:“知道知道?!?
徐唐慧隨口問道:“韓瀛是誰,又出什么事了嗎?”
岑崤解釋道:“鬼眼組組長的兒子,當年韓江似乎違規操作,清除了韓瀛在國內上學的經歷,我們打算抓抓他的把柄?!?
徐唐慧若有所思:“哦,那你們小心點,對方好像很有能力?!?
簡復滿不在乎:“放心吧,從這次梅江藥業的事就能看出來,九區信息組跟一區根本沒法比?!?
交完了錢,大家在餐廳門口道別后,各自回家。
黎容坐上了岑崤的車,隨手拉好了安全帶。
夜幕下,透過車窗外的路燈,黎容輕瞥了岑崤一眼:“累了嗎?”
岑崤勾了勾唇,指腹輕輕摩擦著方向盤:“當然不,我們還有很多事要聊?!?
黎容挑了挑眉。
難道岑崤想聊他在何大勇辦公室提到GT200的事?他們要把重生挑明嗎?
也不是不能挑明,只是這件事背后牽扯的太多,挑明了可能要聊很久很久,也沒興致放松了,所以黎容更傾向于緩一緩。
誰料岑崤冷不丁問道:“你什么時候向何長峰借的項鏈?”
“嗯?”黎容的心小小的顫了一下。
他腦袋里裝的都是大事,關鍵節點,對于某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并不在意。
但他有何長峰項鏈這個問題……黎容很糾結。
要不要跟岑崤說謊?
事情已經圓滿解決了,他也不發燒了,沒必要再說謊,他也不想騙岑崤。
但是黃百康的事他已經糊弄過岑崤一次了,現在讓岑崤知道他發燒還偷跑出去一整天,后果還不是一樣。
黎容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會陷入這種困境,要么及時止損,跟岑崤和盤托出,要么一個謊言就要用另一個謊言覆蓋。
說何長峰早早就借給他了也不是不行,反正岑崤也不會親自去問何長峰。
黎容的大腦飛速旋轉著,可還不等他做出決定來,岑崤又道:“我在你衣服兜里發現一盒退燒藥?!?
黎容:“……”
黎容叫苦不迭,為自己的不小心痛心疾首。
他還是太嫩了,被勝利沖昏了頭腦,居然一直把退燒藥揣在兜里,剛剛吃飯的時候,還讓岑崤幫自己疊外套。
岑崤步步緊逼,聲音卻溫聲細語:“我們去旸市那天,你是不是瞞著我偷偷跑出去了,還給自己吃退燒藥降溫,讓我認為你恢復了?”
黎容輕輕咬了下舌尖,眼神慢慢瞥向窗外,小聲嘀咕:“哎?快跨年了街上果然漂亮,亮晶晶的都是彩燈。”
岑崤差點被他難得的笨拙逗笑,這么明顯的轉移話題,顯然黎容是被問的啞口無言了。
不過笑意只在岑崤眼中一閃而過,車內昏暗,黎容根本看不清。
岑崤:“彩燈圣誕節前就掛好了,你今天才看到?”
黎容:“……”
但黎容很快調整好了狀態,他抬起眼眸,目光流轉,神情格外無辜,聲音軟綿綿道:“那時候心里揣著事,沒時間欣賞,現在和你一起看夜景,不是有情調嘛。”
他還很滿意,因為岑崤跟他聊起了街景,說明話題已經被他帶走了。
他就不必回答,這樣也不會出錯。
結果岑崤根本沒給他投機取巧的機會,下一句話就把話題繞了回來:“所以我剛才說的都是真的,你才想轉移話題。”
黎容:“……”
哪怕岑崤說個疑問句,他也能想辦法辯駁,但岑崤就沒給他迂回的機會。
岑崤冷哼了一聲,用余光掃了黎容一眼:“你一個學生化的,給自己濫用退燒藥,還想瞞我?!?
黎容眨眨眼,知道狡辯已經于事無補,于是他往岑崤身邊靠了靠,手掌輕搭上岑崤的大腿:“我當時也是沒辦法,時間緊迫,而且我沒多吃,岑崤你累不累,我開一會兒?”
岑崤趁著紅燈,瞥了眼腿上搭著的白皙的手背。
黎容用不輕不重的力道敲著手指,手指甲修剪的光滑整齊,骨節圓潤漂亮。
岑崤一時沒說話,因為黎容正在他腿上敲摩斯密碼——
想在車里做嗎?
岑崤:“……”
明晃晃的暗示,企圖用美色誘惑他,繼而逃避責任。
但他的確很吃這套。
兩分鐘后,岑崤拐進了公寓地下停車場,熄了火。
黎容解開安全帶,伸手勾住了岑崤的脖子,黑夜中,一雙桃花眼依舊亮晶晶的,情態十足。
“這個角度沒監控吧?”
岑崤順勢摟住黎容的腰,隔著羽絨服輕揉了兩把,然后拍了拍他:“車庫這么冷,你還想生?。俊?
然后岑崤毅然決然的拒絕了黎容開辟新戰場的建議,將人從車里拎出去,一路帶回了家。
打開門,站在幽暗的玄關,岑崤一抬手按亮了吊燈。
他主動貼近,伸手幫黎容脫了羽絨外套,低聲在黎容耳邊道:“我們班長怎么總想著逃避責任?以后該怎么給同學們起榜樣作用?”
黎容眼睛微彎,嘴唇輕抿了一下,后背抵著玄關的墻壁,整個人都被籠罩在岑崤懷里。
到了這個地步,他只好破罐破摔,連聲道:“是是是,我不該亂吃退燒藥,不過這么難得的時光,岑隊長真要揪著不放?”
岑崤瞇眼打量他幾秒,低聲道:“是,我不僅要揪著不放,還要好好教育教育班長?!?
黎容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用膝蓋蹭了蹭岑崤:“玄關不好,去臥室教育,我一定好好聽岑隊長的高見?!?
第117章
(二更)
岑崤磨了磨牙,低聲道:“認真說呢,嚴肅點……”
可惜他這句話沒說完,黎容突然撲上來,堵上了岑崤的唇。
他緊緊環住岑崤的脖頸,恨不得整個人掛在岑崤身上,牙齒不輕不重的在岑崤唇上咬著,呼吸逐漸變得急促。
直到把岑崤吻的說不出話,黎容才慢慢的放開他,眼瞼垂著,指腹輕輕按揉著岑崤的后頸,低聲呢喃:“嚴肅的事兒一會兒說,先解決教育問題?!?
岑崤:“……”
他一向是個思想堅定的人,但面對黎容的時候除外。
望著燈光下水盈盈紅潤潤的唇和愛人春思萌動的眼神,岑崤干脆抱起人,用膝蓋踢開了臥室的門。
黎容抿唇輕笑。
等過一會兒,岑崤大概沒有力氣探討他騙人的問題了,沒有比這更好的轉移話題的手段了。
下一秒,臥室門“砰”的死死關上。
墻上掛著的擺鐘被震的一抖,八點報時的聲音無辜且郁悶的響了起來。
透過臥室門的縫隙,恍惚能聽到里面傳出來的細微聲響。
柔軟的床鋪發出驟然內陷的悶聲,緊接著,岑崤低沉的聲音傳出來:“好好交代,那天都干什么去了?”
黎容并不老實,一陣窸窸窣窣的爬動,床頭柜被撞的吱嘎一聲。
“好好好,別鬧……我交代?!?
他好像終于被制服了,臥室里一時半會沒有傳出叮叮咣咣的動靜。
幾秒種后,黎容又軟又服帖的聲音傳出來:“也沒干什么,就是馬上要去梅江藥業了,那畢竟是人家的大本營,我們只有五個人,心里多少有點沒底。由于韓江的誤導,我們對何大勇的畫像始終不清晰,畢竟韓江口中那個把鬼眼組成員逼得跳樓的何大勇,和何長峰口中的何大勇存在偏差?!?
黎容一口氣說到這兒,喘息了一會兒,不知岑崤做了什么,他低低嗚咽了一聲。
岑崤的語氣倒是一如既往的冷靜:“嗯,繼續說。”
黎容穩了穩心神:“我需要知道何大勇的道德底線,調整自己對梅江藥業的態度,才能將利益最大化。所以我又去找了陳平警官,陳警官再三向我保證江晟是意外墜樓,沒有任何證據證明有人迫害他,我放下了一半的心?!?
“但這也只是一半,萬一對方是職業的,手段高超,陳警官沒發現呢?所以我又找了黃百康。黃百康是野路子,卻能最短時間解決問題。大概是生病的緣故,我的情緒受到了影響,比較焦慮,如果不確定這件事,我真的睡不著?!?
岑崤語氣中酸氣四溢:“在機場,你還背著我跟黃百康打電話?!?
當時他默默站在黎容身后,不敢上前。
他怕打擾到黎容的私人領域,讓黎容覺得沒隱私,但私心里又不想黎容跟他之間有秘密。
尤其是,黎容接黃百康電話的時候,燒的臉紅撲撲的,但唇邊一直掛著笑,也不知是被電話對面的人逗笑的,還是看著玻璃窗外的風景心情愉悅。
黎容樂不可支的低笑:“我不是怕黃百康說漏什么,讓你知道我那天跑出去了嗎?!?
而且窗邊確實噪音小一點,他當時心急,擔心聽不清黃百康的聲音。
岑崤咬著牙道:“你這一天可跑了不少地方啊?!?
黎容輕吸一口氣,聲音細細碎碎:“冤枉啊…我是給黃百康打的電話,就只去了派出所和A大,去A大是為了向何長峰借那條十字架項鏈。何大勇對何長峰極其疼愛,我拿著何長峰的貼身物品,也算是個保障,萬一何大勇真是喪心病狂的兇徒,打算把咱們幾個滅口,看到這個項鏈,他也得猶豫一下,因為我跟何長峰說,會親自還給他。”
岑崤無奈道:“不知道你這么擔心,我怎么可能讓你出事,我們一進梅江藥業,徐風就帶著人在外面等著了,我每過半小時給他一個消息,如果沒有消息,他就會報警?!?
黎容詫異:“徐風也來了?你爸那個貼身助理?”
他還記得,徐風是藍樞紅娑聯誼會上,給他送吃的被攔在七星酒店外面的可憐打工人。
岑崤輕嗤:“徐風非要跟來的,名義上說是自己的想法,但大概是我爸吩咐的吧,無論怎樣,岑會長確實怕我真出事?!?
黎容還有些遺憾:“我怎么沒看見他,連個招呼都沒打呢?!?
上次徐風給他送了兩大盒好吃的,結果自己沒吃上七星酒店的美食,反而在咖啡廳蹲了一晚上,他還是有點過意不去的。
岑崤輕嘆:“我們沒事他就回去了,三區的人不適合明面上介入鬼眼組的工作?!?
又是一陣窸窸窣窣,厚重的羽絨服從床角滑落到地上,金屬拉鏈碰撞到地板,發出清脆的聲響。
黎容壓抑著嗓音,斷斷續續道:“這段時間一直忙著…梅江藥業,把韓瀛都…給忘了,他那個前女友…是叫姜箏吧,我們找時間…去拜訪一下,肯定能獲得不少消息。而且姜箏還是張昭和的學生,不知道這位’學術混子‘對跟韓瀛談戀愛的姜箏怎么看。你…輕點!”
岑崤聲音低沉,呼吸加重:“韓瀛一定會查,但要偷偷的查,不過你身體才剛恢復健康,就又開始折騰,我真的很生氣,你知不知道……”
岑崤的話音一頓,腦海中又浮現出黎容面色蒼白,搖搖欲墜,每天在教室里捂著胃難受的模樣。
還不止這些,還有紅娑研究院的實驗室……
他真的怕了,一點都不能忍受。
他可以把一切都暫時放下,只要黎容是鮮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