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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跟何長峰一個宿舍,更加鮮明的讓他感受到了階級的差距。
但黎容呢?
他真的捉摸不透黎容,說黎容家境好,但黎容完全不像何長峰那么浮夸,不小心進了張昭和的班,家里也沒想辦法調出來。
說家境不好,可黎容跟何長峰說話的時候,也不像他這樣沒有底氣。
黎容面帶微笑,直接從何長峰的飲料囤貨中拿了一瓶酸奶,朝何長峰揚了揚:“借一瓶,我先回屋了。”
何長峰闊氣道:“送你了。”
室友之間,一旦開始有小物件的贈與,說明關系在無形之中拉進近了。
更何況,何長峰對別人認同他富二代的身份有潛在需求,黎容滿足他這種需求,他就會對黎容少幾分戒備。
黎容回了屋,將酸奶放在一邊,立刻登錄教務系統,查看課表。
果然,在原來的課表上,新增了蕭沐然的《藝術史》。
這門課只有四節,每周上一節,四周就能結課了。
黎容又搜了一下,發現本學期蕭沐然只在兩個專業上課,文學系和生化系,連岑崤的經管系都沒去。
這沒法不讓他懷疑,蕭沐然的舉動和他有關。
黎容按了按眉心,只覺得禍不單行。
上一世他跟岑崤做的那么離經叛道,蕭沐然都忍著沒露面,怎么這次這么快就找來了?
現在岑擎和蕭沐然應該都知道,岑崤進九區的目的是為了幫他翻案。
黎容帶入了一下蕭沐然的角度,覺得蕭沐然一定不愿意岑崤為了他鋌而走險,還把蕭家岑家牽扯進去。
他腦中不自覺的開始回放宋沅沅生日會的場面。
要是蕭沐然也甩給他一沓錢,他要怎么解釋他跟岑崤還在熱戀,有點舍不得分開?
還是不解釋的好,不然說不定蕭沐然會更生氣。
黎容微微嘆氣。
以前不在意岑崤的時候,他從不怕得罪蕭沐然和岑擎,甚至還覺得,他們折騰的越厲害越好。
現在在意了,居然要開始愁跟岑崤父母相處的問題。
這事兒不能他一個人承擔壓力,黎容立刻給岑崤打了電話。
岑崤剛接起電話,還不等黎容說話,就低聲道:“我正在想你。”
床上驟然空落落的,讓他極度不適應,撫摸著身邊的枕頭,上面似乎還留著黎容的氣息。
他不由的想,等這件事結束,他一定得把黎容拽回床上。
黎容輕笑,眼睛望著選課界面,右手拄著下巴,幽幽道:“你媽來我們專業開課了,這周三,你打算怎么辦呀?”
岑崤反問:“我媽?”
黎容輕嘆:“你給我一個她不是為了我來的理由。”
岑崤靜默了一會兒,還是殘忍打破了黎容虛假的幻想:“她恐怕就是為了你來的。”
黎容有些頭疼:“你媽要是讓我離你遠一點,我騙騙她合適嗎?”
岑崤勾唇笑笑,忍不住安慰道:“你放心,她不會那么對你。”
“嘖。”黎容撇撇嘴,“你怎么那么肯定?”
岑崤:“我周三要去九區一趟,遞交完資料就去找你,你……見了她就知道了。”
岑崤懂蕭沐然的心思,大概就是貓擼的不過癮了,忍不住來擼真人版。
如果說以前蕭沐然還能克制住,不跟黎清立聯系,不跟黎家扯上一點關系。
但得知岑崤已經摻和進去后,她估計也破罐破摔了。
黎清立只剩下黎容一個后代,蕭沐然愛屋及烏,也必然會把對黎清立的愧疚,遺憾回報給黎容。
對于他們要做的事,助力越大越好。
蕭家這一代只有蕭沐然一個女兒,蕭沐然扯進來了,蕭家恐怕也要被迫下場。
他外公外婆是文化界的柱石泰斗,說話極有分量,將來說不定可以用到。
黎容稍稍瞇眼,警告道:“你媽要是欺負我,我就把這筆賬算在你身上。”
岑崤低笑:“你什么時候不把賬算在我身上了?蘋果?”
黎容:“……”
雖然他們彼此已經心知肚明,但這么公然提上輩子的事合適嗎?
第91章
岑崤所說的蘋果這件事,是黎容印象中為數不多的,自己無理取鬧的時刻。
那時候GT201項目剛立項,黎容壓力很大。
但他習慣于自己消化,不想跟人傾訴。
壓力累積的多了,他就開始焦慮,每天睡不踏實,夜晚頻頻驚醒。
為了緩解焦慮,他只好在深夜驚醒的時候,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削蘋果皮。
做件精細但難度不大的事可以讓他放松一點,一開始他也削不好,蘋果皮削的厚,幾下就斷了。
但因為驚醒的次數太多,練得太頻繁,沒多久就掌握了讓蘋果皮不斷的方法。
削好的蘋果他也不吃,就找個盤子放在餐桌上,第二天早晨岑崤起床看到,會順勢解決掉。
不知道岑崤會不會以為是他故意給他削的,但那時候的黎容不關心。
有天他照例壓力大的喘不過氣,又盤腿坐在客廳削蘋果,但可能手法越來越純熟了,他就不由自主的開始溜號,腦子里想的,全都是項目的事。
岑崤半夜口渴,醒來覺察出他不在,才下樓來找他。
黎容深深陷入自己的思緒里,竟然沒有發現岑崤。
岑崤也沒打擾他,他一向對黎容的不尋常舉動無能為力。
他輕手輕腳的走到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水,沒想到手太干燥太滑,一下子沒拿好,水杯滑落到大理石酒臺,發出清脆的巨響。
黎容正魂游天外,被這聲響動嚇的一抖,刀鋒一歪,將蘋果皮割斷了,還劃破了手指。
黎容感到一陣細小的破裂的銳痛,緊接著,鮮血沿著拇指流了下去。
他原本就不安定的心更加煩躁了。
他突然站起身,將水果刀和蘋果重重的扔在茶幾上,沖廚房的岑崤吼道:“你就不能小聲點!”
蘋果砸在光滑的茶幾上,滾了幾圈,又跌落在地,狼狽的歪倒著,汁水濺了滿地。
偌大的別墅里驟然安靜,只有秒針匍匐前進的“沙沙”聲。
岑崤也嚇了一跳,他那時還沒意識到,黎容的心理創傷已經很嚴重了。
黎容用掌心抵著額頭,重重深吸一口氣,牙齒打顫:“為什么你就不能讓我安靜一會兒?為什么總要出現在我眼前?為什么一點空間都不留給我?”
其實劃破個口子,或是沒削好蘋果都是很小的事情,他明知道自己在借題發揮,但他控制不住。
他控制不住想要宣泄的欲望,控制不住痛苦,控制不住流眼淚。
黎容一邊哆嗦著,一邊感覺到臉上一片潮濕的涼意。
他又覺得在岑崤面前哭太丟臉了,所以抽了張紙巾,粗魯的擦掉手上的血跡,然后將廢紙一扔,一甩手,大跨步上了樓。
他也沒有意識到,岑崤是他唯一能夠傾瀉情緒的人,因為他無比確認岑崤不會真的從他眼前消失,因為那些他理解不了的復雜的愛和恨。
岑崤全程沒有說一句話,也沒有跟上樓去。
廚房很暗,月光籠罩不到,黎容甚至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大概是壓抑的情緒有了出口,黎容倒在枕頭上哭了一會兒就睡了過去。
過了不知道多久,黎容模模糊糊的感覺有人走進臥室。
他感到有人捏起了他的手指,在他的傷口上噴了消毒止痛的噴霧。
噴霧涼絲絲的,有一股草藥香,噴著很舒服,吸收也快。
黎容半夢半醒,聽到岑崤托著他的手背,低聲嘆息:“就這么討厭我?”
那聲音不像岑崤一貫的強勢和冷靜,反倒有些迷茫。
也只有在黎容睡著的時候,岑崤才會流露出這種情緒。
黎容緊閉著眼睛,呼吸均勻,像依舊沉溺在睡夢中。
但他分明感覺到眼角發澀,又有什么東西滑落了下來。
第二天一早,黎容梳洗后下樓,發現地上的蘋果不見了,沾血的紙巾不見了,所有的痕跡都被整理好,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只有他手指上已經愈合的傷口和淡淡的藥香提醒他,一切都是真實的。
他的情緒已經穩定,回想起昨晚,他心里居然有些不是滋味。
當天晚上,黎容特意早兩個小時從紅娑研究院下班,路過茶餐廳時買了兩盒紅豆雙皮奶。
司機師傅為了跟老板保持友好關系,有時會跟黎容搭話套近乎。
看見黎容拎了兩盒雙皮奶,司機師傅笑著問:“是給岑總帶的嗎?”
黎容眼皮一跳,將雙皮奶往身后藏了藏,冷靜道:“餐廳活動,買一送一。”
司機道:“啊……我以為你和岑總這種條件,不會關注打折團購推廣。”
黎容心道,你想的對。
到了家,黎容計算著岑崤回來的時間,提前把一盒雙皮奶放在自己旁邊的位置,一盒自己吃。
等岑崤推門進來,就看到黎容一臉平靜的低頭吃著雙皮奶,吃的慢條斯理,很優雅也很……心不在焉。
岑崤瞥了一眼沒動的那盒,又看看黎容手里捧著吃了一大半的這盒。
“怎么買了兩盒一樣口味的?”
黎容眼瞼微顫,手指一頓:“……”
岑崤以為黎容還沉浸在昨晚的情緒里,也沒打算聽到回答:“你慢慢吃,我去書房。”
黎容:“……”
他把醞釀了一天條理清晰又不失身份的解釋連同雙皮奶一起咽了下去。
其實,他的壓力除了有GT201項目艱巨的內因,還有素禾生物帶來的外因。
素禾生物的甲可亭經過一次升級,藥效更好,副作用更小,價格也隨之升高,患者可以選擇購買新甲或舊甲,新甲定價的同時,舊甲的價格相對降低了,也能讓更多人用得起藥。
當時網絡上一片交口稱贊,恨不得把素禾生物捧成活神仙,素禾生物也順勢攬收了更大的市場。
新甲和舊甲都需要長期用藥,而且素禾生物官方聲明,中途換藥不會對健康產生影響,兩種藥的藥效也不互斥。
這也就意味著,家底雄厚的人,會選擇更換副作用更小的新甲,而支付不起新甲的人,也可以用回舊甲。
素禾生物盡可能的抓住了更多的客戶,在黎容進紅娑研究院的那一年,藥企收益達到了峰值。
但黎容不相信,真的做不出來可以根治細菌性早衰癥的藥物。
黎清立從不說大話,他說能夠根治,一定是有了十足的信心。
如果律因絮的研究報告可以解封,在失敗的基礎上進行修改優化,黎容相信自己可以做出更好的律因絮。
所以在仔細了解了細菌性早衰癥后,他向江維德提出優化律因絮的念頭。
江維德思考了一周,同意試著申請解封律因絮研究報告,但他也勸黎容不要依賴幾年前的報告,要開辟自己的思路。
江維德也不同意這個項目延續律因絮的名字,而是親自定名為——GT201.
黎容其實不知道這字母和代號是什么意思,紅娑研究院近五年的項目,好像沒有以GT開頭作為項目編號的。
但江維德讓他只管去做,成功了再說。
這些話,他從來沒有心平氣和的跟岑崤說過。
他們的確因為缺乏交流,錯失了太多認清心意的機會。
黎容瞥了一眼鎖好的臥室門,隨后一身輕松的向后一倒,懶洋洋的靠在旋轉學習椅上,也不管選課界面因為長時間不動慢慢暗了下去。
他舉著手機,沉浸在回憶里,反復品味著曾經的酸澀和笨拙,意味深長道:“有些人啊,不是給他的蘋果反倒能老老實實的吃,特意給他帶的東西卻理解不了。”
手機對面,岑崤忍不住輕笑,嗓音低沉又動聽:“或許不是理解不了,而是想把好吃的留給你呢。”
第92章
蕭沐然這個級別的客座教授,脾氣都是很古怪的。
她難得來A大上門課,學校一般都會盡力協調她的時間。
《藝術史》被安排在上午第一節
,對此,各位新生也表示很滿意,因為這種大課堂,基本不會有人管紀律,想睡就睡,想看手機就看手機。
文科類的公開課,被大家默認為水課,即便蕭沐然名字前頭有一連串光鮮亮麗的前綴,他們也不在意。
當然,蕭沐然本人也不屑管別人是不是認真聽她的課。
她就是為了黎容來的。
得知岑崤和黎容成為朋友,且要為黎清立翻案,蕭沐然已經糾結好久了。
黎清立出事后,她立刻縮進了為自己搭建的安全區里,不敢聽任何消息,因為那些消息除了讓自己痛苦,什么也改變不了。
但她不是沒有祈禱過,能有人挺身而出對鋪天蓋地的侮辱謾罵叫停,能有人披荊斬棘深挖錯綜復雜的利益糾葛,能有人抽絲剝繭追尋正義和真相,能有人珍視一個科學家的清白。
她沒想到,那個人會是自己的兒子。
自從那天岑崤參加完九區的考試,沒有選擇回家,蕭沐然就知道,她已經跟岑崤漸行漸遠了,不僅是心理上的漸行漸遠,而是連三觀都完全背道而馳。
她被囚于原地,岑崤卻向著她期盼的目標前進了。
蕭沐然整日待在家里,用最好的貓糧喂勿忘我,精心照顧它,為它梳理皮毛,寵溺的逗它開心,為它置辦了一間小臥室,里面放滿了所有據說貓咪會喜歡的東西。
但明明,黎清立還有一個兒子,一個背負著罵名,委屈,債務,傷痛的兒子。
她對貓咪再好,也幫不到黎清立什么,不過是感動自己罷了。
所以她想親自見見黎容,想看看這個孩子是如何從崩塌的世界觀里存活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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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容為了避開鍥而不舍要求一起走的宋赫,特意晚了半小時起床。
宋赫已經背好了書包穿好了鞋,他站在黎容臥室門口,敲了敲門:“黎容,都快上課了,你還不起來嗎?”
他并不是健談的性格,也不愿主動跟誰建立友誼。
但他別無選擇,只能努力接近黎容。
黎容靠在床上,手里捧著本《策略思維》,從起床到現在,他讀了幾十頁了,也已經讀的不耐煩了。
他清了清嗓子,佯裝困倦:“你先去吧,我馬上起。”
宋赫是個很守規矩的學生,他低頭看了看表,離上課只剩半個小時了,連去食堂吃早飯都來不及。
他實在等不了黎容,只好一咬牙:“
那我先去了,你別遲到。”
黎容一抬眼,將書扣上,仔細聽著門外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