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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淡定讓黎容有一種超越年齡的氣場,哪怕跟岑崤站在一個畫面里也毫不遜色。
黎容歪了歪頭,躲開毛巾,抬眼望向岑崤:“老板怎么不過來?我都不知道該不該站起來打個招呼?!?
他一早就注意到了唐河,只看幾眼,就判斷出那是訓練場的老板。
岑崤見擦的差不多了,將毛巾攥在手里,捋了捋黎容被他弄亂的發絲:“觀察你呢。”
黎容聞言一怔,不禁勾了勾唇:“發生了什么,讓他對我這么在意?”
岑崤一本正經道:“臉。”
黎容挑眉,也不說自己相不相信,輕飄飄應了一聲:“嘖。”
唐河見黎容的目光朝他看過來,那雙清亮的眼睛里,帶著友好的等待,他就知道,自己被人發現了。
唐河走過來,朝黎容伸出手:“怎么樣,有興趣來我這里強身健體嗎?”
黎容站起身,輕輕握了下唐河的手,笑道:“現在身體不好,以后一定。”
他知道,唐河大概把他當成了弱不禁風的繡花枕頭。
不過他不介意,有時候被人輕視,往往能占據更大的主動權。
岑崤垂眸盯著黎容和唐河交握的手,不由分說的扯開:“行了,訓練吧?!?
黎容順勢撤回手,含笑站在岑崤身邊。
唐河對岑崤的占有欲默默翻了個白眼,他一個快要半百的老大爺了,能對小孩有什么念頭。
握個手指而已。
堂堂商會會長的兒子,果然是被美色迷的神智不清了。
但在去訓練室的路上,黎容的目光卻掠過岑崤,看向唐河,冷不丁的開口問:“明年參加九區考試的大概有多少人?”
因為九區考試的特殊性,每年參加的人數有很大區別,有的年份競爭激烈,有的年份輕松,提前了解考試人數,做出合理規劃,大概是每個考生的愿望。
唐河警惕的看向黎容,片刻后,不咸不淡道:“這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主考官?!?
黎容將手揣進棉衣兜里,笑容無辜:“不能透露是吧,不好意思,我不問了?!?
唐河眉心一跳。
因為來他這里模擬考試的人很多,根據往年的規律,他的確可以預估出大概人數。
但為了考試公平,他不可能跟任何人透露。
即便是岑崤也不能。
不過唐河聽著黎容和煦溫柔的聲音,又不忍心硬邦邦的拒絕。
他說:“你放心,岑崤肯定能考上。”
可他很快發現,得到他這句安慰的黎容,并沒有太明顯的情緒波動,就好像黎容根本不擔心岑崤能不能考上的問題。
走到訓練室,唐河立刻甩掉外衣,從道具柜里,拿出一把特質手槍。
這手槍里面裝的是橡膠彈頭的空包彈,子彈打在人身上會疼,但不會出事。
唐河把槍捏在手里轉了兩圈,隨后岔開腿,大咧咧往訓練室中心一站,朝岑崤揚了揚下巴:“來?!?
黎容靠在窗邊,手肘撐著小陽臺,眼神落在岑崤身上。
槍斗術?
九區明明只是個遏制不良商業行為,監督聯合商會運行的組織,但從對成員的苛刻要求上看,這工作比它本身承載的權利危險的多。
岑崤并未反駁,他抖掉外套,里面穿的就是普通襯衫牛仔褲。
不過他身材很好,這么平常的穿搭也蓋不住漂亮的肌肉輪廓。
黎容盯著襯衫上的皺痕舔了舔唇,他突然覺得口有點干,自己還能再喝一杯檸檬水。
唐河手里捏著槍,而岑崤是赤手空拳,無論怎么看,都是明顯吃虧。
但岑崤只是稍微活動了下手指,走到了唐河面前。
唐河自然是有經驗的,他知道離得太近,手槍并不占最大優勢,所以他向后撤了一步,在確定岑崤不能抬手握住手槍套筒后,他笑了笑。
“我還沒遇到過能避開的考生,你最好祈禱,以后進了九區,別碰上這種棘手的對手?!?
套筒被人握住,手槍會卡殼,這是空手奪槍中最關鍵的一環,唐河作為有經驗的老手,當然不會吃這個虧。
他將槍頭對準了岑崤的胸口。
黎容眼瞼輕顫,慢慢將目光從岑崤身上移開,落在唐河的手上。
這種情況,自己一定是躲不開的。
訓練室內格外安靜,安靜的連呼吸聲都消失不見。
槍下生存不只是對身體的考驗,還是一場心理戰,在這種場合下,一個眼神都可能決定了結局。
雖然明知道只是空包彈的訓練,但黎容不知怎的,突然緊張了起來。
他開始想,如果有一天岑崤真的因為他遇到了這種情況,該怎么辦。
唐河收起笑容,拇指扳起擊錘,這種單動激發的手槍,食指稍扣動扳機,子彈就可以射出去,根本不給人反應的時間。
九區的慣用配槍,都是這種。
唐河:“我只給你五秒,你可以試著側閃,蹲身,但我的槍口很快就能追上去,你沒有勝算?,F在……開始!”
唐河的話音一落,岑崤突然開口:“1351人,目前報名參加九區基礎考核的人數?!?
如果是一般的閑話,唐河必然不會被分散精力,他受過專業的訓練,知道心理戰也同樣重要,在說開始之前,他已經做好了準備,讓自己不受任何外界信息的干擾。
這其實對岑崤來說是有點不公平的,因為并不是每個拿槍的敵人,都有這樣的心理準備。
但唐河萬萬沒想到,岑崤報出了參加九區考核的準確人數。
他拿著館里的大數據,根據往年的模型,預估出明年參加的人數大概是一千三到一千四百人。
除了九區內部負責考試的人員,他這已經是最精準的數據了。
但岑崤居然知道。
訓練之前,黎容的隨口一問給他造成了一定的心理壓力,他都沒有察覺,他下意識想要提防避開這件事。
所以當岑崤貿然報出答案的時候,唐河無法控制的怔忪了幾秒。
這個時間必然超過了他規定的五秒鐘,而岑崤并沒有放過這個機會。
黎容曾經看過魔術師的表演,他知道經過日復一日的練習,人可以練出超越眼睛判斷能力的速度。
就像魔術師在你眼皮底下讓一枚硬幣消失,你明知道他是夾在了指縫下,但在那個瞬間,你的眼睛根本捕捉不到硬幣的身影。
就像他的眼睛也捕捉不到岑崤的動作,好像就一剎那,等他再回過神來,岑崤已經將要害部位離開了唐河的槍口。
搶出的那幾秒,足夠他上前一步,一手扣住套筒,一手猛擊唐河的手腕奪槍。
唐河到底受過專業訓練,他很快反應過來,猛的扣動扳機,用槍身劇烈的震動阻斷岑崤的速度,讓巨大的響聲干擾岑崤的聽力。
這樣他還會有下一次上膛的機會。
雖然手槍卡殼,但岑崤的左手的確被震了一下,動作遲緩了下來。
但當唐河打算抬腿猛擊岑崤的小腹,抖手甩槍的時候,他的動作霎時停了下來。
唐河低頭,看清了岑崤的動作。
岑崤的左手雖然被震了一下,但他的右手卻不是為了擊打自己腕骨來的。
不知什么時候,岑崤的皮帶扣上缺了一塊尖銳的金屬配件。
而那配件正藏在他右手里,如今鋒利的刃口,對準了唐河的手腕靜脈。
如果這一刀劃下去,切斷靜脈,不出十分鐘,唐河就會失血休克。
岑崤的目的并不是將槍奪下,他是要對方死。
就像在不分對錯的戰場上,不需要獲得任何訊息,秘密,人質,單純的,殺死對方就好了。
生活在現代社會,能產生這樣的意識,讓唐河覺得不寒而栗。
他不知道岑崤是不是跟小美人提前打過招呼,故意讓小美人先問問題,在他心里埋下印象。
如果沒有,如果那只是岑崤根據當時情況的隨機應變,就更讓人覺得可怕了。
黎容和唐河一樣,被那個精準的數字震驚了。
他遲疑了更長時間,然后腦袋里才蹦出幾個字。
藍樞一區,簡復。
大概是簡復平時大大咧咧的樣子讓他形成了刻板印象,他甚至都忘了,簡復是一區特招的心算天才,能通過層層審核和考試,可不是有一對好爸媽能夠辦到的。
一區負責互聯網,大數據,怎么可能拿不到九區報名考試的人數呢。
術業有專攻,九區雖然威名在外,但也免不了被其他各區監視。
所以上次楊芬芳問起,岑崤說簡復在學密碼學,真的是隨口編的嗎?
有時候太像謊言的真相,才最容易被人忽略。
唐河自然沒有義務跟九區上報這件事,因為岑崤大可以說自己是隨口編的,如果對上就是巧合,對不上就是玩笑。
但他心里卻相信,岑崤沒有說假話。
唐河笑著松了手勁,讓槍虛掛在自己食指上,代表自己認可了岑崤的成功。
他輕松的打趣道:“行啊,深藏不露,我還是小看你了?!?
岑崤也順勢收起了金屬配件,在皮帶扣上一貼,配件嚴絲合縫的嵌了進去,看起來和普通的腰帶沒有兩樣。
岑崤提了提皮帶,理好滑出來的半截襯衫,接過唐河的槍,將子彈匣卸了出來:“不用太受打擊,你不是第一個沒躲開的人?!?
黎容心中微動。
不是第一個是什么意思?
岑崤難道不只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唐河懶洋洋嘆了口氣:“老啦老啦,反應不如你們年輕人嘍?!彼袊@一句,又重新打量岑崤,忍不住問,“之前那個人……比我厲害嗎?”
岑崤低著頭,手里把玩著橡膠彈頭,沉默了一會兒,他扯了扯唇,眸色一凜:“不告訴你。”
黎容輕抬了下眉,看向岑崤下意識按緊的手指,心里冒出個念頭。
那個人,是比唐河厲害的。
唐河又被岑崤給拒絕了,老臉有點掛不住,他腦袋一熱,故作神秘道:“你也別太自信,我最近可是遇到了一個很厲害的考生哦。”
第44章
別管年紀多大,骨子里的爭強好勝是改不掉的。
唐河的話說完,便帶著點得意等著看岑崤的臉色,他以為,岑崤怎么也得露出如臨大敵的表情,畢竟能被他稱為厲害的人并不多。
當然唐河也并沒夸張,那個人確實很厲害。
當他聽說對方已經是金融公司的高層,且年入近千萬時,也很詫異,對方為什么要放棄豐厚的收入,摻合九區這趟渾水。
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測驗之后,他發現對方的確有進入九區的能力。
唐河等了一會兒,卻見岑崤絲毫沒有反應。
岑崤只是慢條斯理的將取了子彈的槍裝好,放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唐河以為他沒聽清,又跟了一句:“人家可比你社會經驗豐富的多,別的我就不能多說了。”
“哦。”岑崤將槍還給他,依舊對他口中的那個厲害人物沒有半點興趣。
唐河嘬著牙花,深深擰起眉:“你特么跟誰學的喜怒不形于色?你就不擔心?”
岑崤輕嗤一聲,表情似乎有些嫌棄:“不管是誰都比不過我,我有什么可擔心的?!?
唐河被他這股自信堵的沒話說,他總是教導考生要有自信,因為在九區工作,沒有自信和底氣很容易被調查對象壓制,畢竟能被九區調查的人,都不是一般的狡詐。
但有自信成岑崤這樣,真的不會輕敵么?
唐河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他一扭頭沖著黎容喊道:“喂,你就不擔心?”
黎容遠遠靠著陽臺,正在發呆神游,突然被唐河一點,他瞬間有些錯愕。
“什么?”
唐河對上那張迷茫的臉,發現小美人居然真的不擔心,甚至還在溜號,他突然佩服起年輕人的簡單。
“哈,還真是我多嘴了,果然沒人擔心?!?
黎容頓了頓,只好繼續裝作無辜:“擔心也無濟于事啊,反正考試是公平的,只要盡力了就好。”
其實他是在回憶杜溟立。
杜溟立這個人的名聲過于好了,好的有點不真實。
他聽到有關杜溟立的傳聞,都是肯定,贊賞,欽佩。
實驗室的同事談論起他,都說對方一點也不像鬼眼組組長,反而和藹可親,儒雅斯文,說起話來柔聲細語,完全沒有架子。
甚至連他那個提起胡育明就破口大罵的導師,都沒有說過杜溟立半點不好。
杜溟立好像一股清流,貿然闖入九區,滌清了一切烏煙瘴氣。
所以這樣的人,到底抓住了韓江什么把柄呢?
九區歷來有上治下,下克上的傳統,韓江不可能不清楚,自己的一舉一動都被人盯著。
他怎么可能輕易被沒有任何資本背景,意外橫插一杠子的杜溟立找出錯漏?
黎容思來想去,或許有一種可能,那就是韓江信任杜溟立。
就像所有見過杜溟立便會產生好感的人一樣,韓江也不能免俗。
杜溟立平民出身,身后沒有任何利益牽扯,一來就以第一名的成績當上隊長,比那些老油條看起來順眼多了。
信任杜溟立的韓江,總有放松戒備,暴露缺點的那天。
他或許做夢都想不到,自己會被好的不能再好的杜溟立背刺。
黎容發現岑崤在看著他。
他抬起眼,下意識與岑崤對望,目光交錯的瞬間,他們從彼此的眼中,第一次直白的讀出了對方的心思——
你怎么也不對那位厲害的人好奇一下?
黎容:“……”
如果岑崤也是重生的,那看了他的反應,大概就能知道他的秘密。
但鑒于上輩子并不太美好的回憶,黎容移開了目光。
就在氣氛變得些許尷尬時,唐河的助理及時來解圍了。
他先是敲了敲門,在得到了唐河的允許后,便推門進來,對唐河說:“唐總,之前那位VIP用戶聽說您今天在,問您有沒有時間陪練,他可以加錢。”
唐河的陪練時間都是提前預約的,畢竟慕名而來的考生多,這幫人又不差錢,只想跟最接近九區標準的人對練。
但唐河也不是機器人,而且訓練難免受傷,所以他一周基本只接待一位VIP用戶。
大多數考生在做完模擬考試后,就沒機會見到他了。
唐河皺了皺眉:“沒看我這里已經有人了嗎,跟錢沒關系,規矩不能壞,你跟他約別的時間吧?!?
助理表情稍僵,強笑了幾下,小心翼翼的指了指岑崤:“對方是想問岑先生,他給岑先生錢,岑先生能不能把這個機會讓給他?!?
唐河怔了怔,顯然沒想到對方是這個路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