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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時候咱們也別讓,讓了就沒完沒了。”
“嗯,你手快一點,我看收銀員根本分不清誰先誰后,那女生等半天了都沒人理她。”
……
隊伍總算排到了黎容,黎容將兩份豬排飯放在柜臺上,余光暼到紀小川著急的跺了跺腳,氣的眼圈都快紅了。
他收回目光,剛準備說話,有人在收銀臺附近拿了盒木糖醇,不想等,直接把錢和糖都甩到了客服面前。
“我就一個糖,先給我算下,很快。”
收銀員忙的頭昏腦脹,下意識抓他的錢就要幫他結賬。
黎容將豬排飯猛地往前一推,聲音沒什么溫度:“你不收我的錢,是打算白送我了嗎?”
收銀員動作一頓,看著主隊伍好像是排到黎容這里了,她有些猶豫。
那男生不太樂意:“我給的錢正好,她收完錢我就拿走了,有這功夫嗶嗶都能多付一個了。”
黎容沒搭理他,直接沖自己身后歪歪扭扭的長排問:“他不排隊,你們同意嗎?”
“后面排隊去!”
“誰不排隊,要不要臉,大家都等著呢!”
“不同意,后面去!”
“快點啊,別浪費時間,趕緊排隊去!”
“誰素質這么差,哪班的?”
……
男生惱羞成怒,瞪著黎容:“你誰啊,你少他媽上綱上線!”
“哎哎哎,怎么的,你插隊你還有理啊,滾后面排著去!”
有人扯住了男生的領子,一用力把他從黎容面前拽走。
黎容目光掠過男生,看到了許宋,之前來找他補過課的。
許宋長的人高馬大,看起來多少能唬人,男生立刻氣短了一截。
其實許宋自己根本不在意有沒有人插隊,反正以他的身板絕對吃不了虧。
但看別人插黎容的隊他就不樂意了,他畢竟跟著黎容補了課,成績也提升不少,黎容對他來說是自己人,他的立場肯定有親疏遠近。
黎容默默放松了手腕。
既然有人出頭,那就不用他動手了。
男生敢怒不敢言,他可以跟黎容一個人硬杠,但架不住群情激憤,他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最后在此起彼伏的罵聲里把糖一甩,氣哄哄的跑了。
收銀員捏著男生落在柜臺上的錢,表情呆滯。
超市每天晚上都亂成一鍋粥,但大家默契的能忍則忍,也沒誰會較真,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帶頭把插隊的同學趕走了。
黎容一帶頭,加上身后老實排隊的人的擁護,那些企圖搶前排的人也不敢頂風而上,只好默默站去了隊尾。
許宋摸了摸寸頭,關切道:“容哥,沒事兒吧?”
黎容笑容和煦
:“嗯,沒事。”他收回目光,從棉衣兜里掏出錢,沖收銀員說,“兩份豬排飯,再要兩根烤腸。”
這次收銀員麻利的給他結算好,又用塑料袋給他裝了兩根熱騰騰的烤腸。
黎容接過烤腸,直接遞到了紀小川面前。
紀小川頓時懵了,仰著臉睜大眼睛看向黎容。
黎容努努嘴:“烤腸給你,錢給我。”
紀小川遲鈍的接過烤腸,攤開手掌,把自己攥了好半天的四塊錢托到黎容眼前。
黎容淡定的接過汗津津的錢,揣進自己兜里:“下次別傻兮兮的站著,找熟人幫忙啊。”
紀小川舉著烤腸,用烤腸指著自己的鼻子,暈乎乎問:“我們算是熟人了嗎?”
黎容無奈的搖了搖頭,把裝著豬排飯的塑料袋套在自己手腕上,撥開人群往外走:“我覺得算,你覺得呢?”
紀小川用力抿了抿唇,雙眼發亮,小心翼翼道:“算吧?”她頓了頓,用手腕一推厚重的圓框眼鏡,又堅定興奮的補充了一句,“我覺得算吧!”
黎容朝她擺了擺手:“噢,那我先回班級了。”
“好!”紀小川也用力朝他揮了揮手。
黎容不是故意誆紀小川,他走到教學樓下,腳步一停,下意識仰頭望了望燈火通明的教室,實驗班透明玻璃里時不時掠過奔跑打鬧的人影。
人影晃來晃去,偏偏沒有岑崤。
他看著窗戶擰眉,在夜色掩映下輕輕嘆了口氣。
不過他很快就調整好了心態,認命的調了個頭,拔腿往醫務室走。
顧天來找茬那次,岑崤也給他帶了膏藥,他只是有禮尚往來的好習慣,不是真的特別在意。
晚間校醫院已經下班了,就只有一間醫務室開著。
黎容走到門口,敲了敲窗戶,叫來打瞌睡的值班醫師,將自己的學生卡一放:“我要一管跌打損傷活血化瘀的藥膏。”
值班醫師上下打量他一眼,皺眉問道:“哪兒傷了?”
學校醫務室的藥品有國家補助,比外面藥店便宜很多,所以購買時卡的也嚴。
黎容面不改色:“大腿根。”
值班醫師:“……”
他把快要脫口而出的那句“給我看看”吞了下去。
他也不知道黎容怎么能傷到那種地方,但確實不太適合看。
兩分鐘后,黎容將藥膏揣進兜里,拎著豬排飯出了醫務室。
他剛一進教室,發現岑崤正低頭鼓弄手機。
岑崤沒察覺到黎容回來,他正給簡復回消息。
【簡復:哥我告訴你個秘密,后天有人過生日!】
【岑崤:黎容。】
【簡復:臥槽你也知道?】
【岑崤:你為什么知道。】
【簡復:……我不知道啊,林溱說的,我倆就是去給大熊貓買生日禮物的,你知道他喜歡什么嗎?】
【岑崤:都行。】
【簡復:別啊,林溱還巴巴的給他選呢,要是他不喜歡多掃興啊。】
【岑崤:沒事,他想要的你們也給不起。】
【簡復:……】
簡復和林溱一到步行街,就在生日禮物上產生了重大分歧。
林溱想送黎容一幅意境高雅的山水畫,他覺得像黎容這樣的學霸,肯定充滿了文藝細胞和高尚情操。
但簡復覺得滑雪板更適合男生,因為他就喜歡滑雪。
林溱懶得跟他爭辯,自顧自的要往畫室里走,簡復硬是扯著他的胳膊把他往運動品牌店拐。
兩人在大街上拉拉扯扯,衣衫不整,惹了不少意味深長的目光。
林溱拗不過他,只好跟他去了運動品牌店,結果簡復自己挑的不亦樂乎,還不忘口若懸河的給林溱講解滑雪知識。
林溱聽的頭昏腦脹,滿心絕望,只覺得答應跟簡復一起來買禮物的自己是個傻逼。
黎容一歪頭,扯開圍脖,抖了抖上面潮濕的哈氣,把兩份豬排飯擺在桌面上。
岑崤立刻放下手機,蓋住聊天界面:“怎么這么長時間?”
黎容吸了吸鼻子,遞給岑崤一份,自然而然道:“人多啊,排隊排了好久。”
岑崤單手撕開包裝紙,掀開蓋子,正欲起身去接水,就聽黎容小聲嘀咕:“我去我去,你那……別被燙了。”
岑崤微一挑眉:“我在你眼里什么時候這么脆弱了?”
黎容停下手里的動作,扭頭看向岑崤,勾起唇,氣定神閑道:“我心情好的時候。”
他拿過岑崤的飯盒,連跑了兩趟,將飯盒裝好了水,一份給自己,一份擺在岑崤面前。
速熱的豬排飯當然比不上定食店,不過這款的味道的確不錯,難得里面的豬排還酥酥脆脆,口感細膩。
黎容低頭垂眸,輕咬了一口豬排,又舀了點混合著咖喱汁的米粒。
等咀嚼的差不多了,他突然輕描淡寫的說:“要不要去我宿舍看看?”
岑崤右手一停,筷子搭在米飯上,眸色幽深:“你讓我去你宿舍?”
流動的空氣仿佛有一瞬微妙的凝滯,炙熱的目光將抱團的空氣烤出一股香甜芬芳的味道,迷的人頭暈目眩。
黎容用舌尖舔了舔泛著油光的唇,一只手插在兜里,輕輕摩擦藥膏。
他明明有光明正大的理由,怎么話一出口,自己也忍不住想歪了?
不過這話聽起來,的確有點像邀請。
他和岑崤縱情了兩年,還沒試過艱苦樸素的宿舍py。
過于裕富的家境限制了岑崤開拓地圖的格局。
黎容擰開保溫杯,一本正經的喝了幾口水,臉上云淡風輕:“愛去不去。”
但他心里并不平靜,他畢竟是個有著豐富經驗的成年人,和他一起積累經驗的對象又在身邊。
成年人,心照不宣的想到不可描述行為也很正常,和岑崤以高中生的身份相處,有時實在過于考驗他的演技。
岑崤不動聲色的收回目光,沒說話,只是夾了一大塊豬排嚼。
但黎容知道,他的回答是,去。
第37章
吃過速熱飯,正好晚自習鈴聲打響。
黎容朝簡復和林溱的座位暼了一眼,這倆人還沒回來,看來是不打算上晚自習了。
林溱能和簡復相處融洽,倒是挺讓他吃驚的。
林溱以前對誰都忍讓三分,脾氣好的出奇,但最近一段時間,大概是摸透了簡復大咧咧不記仇的個性,有時也忍不住懟簡復兩句或默默翻個白眼。
簡復當然也不放在心上。
楊芬芳踩著高跟鞋,懷里抱著她盯晚自習時必看的《讓生活少一些暴躁》,站在門口,微仰著下巴,表情嚴肅的在班級里逡巡。
她的目光落在簡復的空位上,皺眉問道:“簡復干什么去了,不知道上課鈴打了嗎?”
班內同學左顧右看,誰也沒注意簡復什么時候出去的。
黎容抬起眼看向楊芬芳,神態自然,回答道:“他補課去了。”
高三總復習階段,不少學生會找校內外老師單獨補課,有時候不得不占用晚自習時間,所以基本上每天自習人數都是不全的,不過他們都會提前找楊芬芳請假。
楊芬芳一皺眉,狐疑的看向黎容:“簡復補課?他都特招了還補什么課?”
黎容絲毫不驚慌,用胳膊肘推了推岑崤,無辜笑道:“你說呢?”
岑崤驟然被推出來,也只是深深掃了黎容一眼,然后面向楊芬芳一本正經道:“Dan
Boneh的密碼學協議。”
楊芬芳:“……”她完全聽不懂,以防露怯,她也不打算多問。
楊芬芳:“好了,讓他下次補課前跟我說一聲,別抬腿就跑,還有沒有點紀律性了?”
黎容微微側過頭,壓低聲音:“他真的在學密碼學?”
岑崤也將聲音放的很輕,嘴唇幾乎沒動:“編的。”
楊芬芳走到講臺前,將書一放,雙手撐著臺面,沖班里剩下的同學道:“說到補課,有幾個老師跟我說,他們班有同學跟著我班班長上自習,成績提升很快。
我一直跟你們強調,要多跟學習好的同學討教,看看人家怎么學習,有什么學習方法,刷了哪些練習題,結果我們班沒有一個聽進去的,便宜都讓別班占了。你們平時多跟班長交流,黎容你也幫幫自己班同學,聽見沒有。”
黎容莞爾一笑,點頭:“好啊,我宿舍門上的廣告應該還在論壇流傳,大家搜一下【當初都說某人智商稅誰交誰傻子,我怎么聽說十多個傻子啦?】這個帖子,就能找到。”
岑崤正低頭給簡復發消息,聞言不由得扯了扯唇角。
班里同學:“……”
楊芬芳尷尬的咳嗽了兩聲,掐斷話題:“行了,趕緊自習吧。”
不過楊芬芳倒是提醒黎容了,他還沒給這十來個人放假。
黎容在小群里發了個消息——
【今天不用來宿舍找我,有事哦。】
群里斷斷續續發了幾個ok表情包,黎容確認大部分人都收到了,才關掉群聊。
晚自習放學,黎容把背包理了理,單手插進兜里,輕輕攥住那管藥膏。
“你應該還沒去過學校宿舍。”
岑崤正低頭抽桌堂里的卷子,聽了黎容的話,他動作一頓,眼皮輕跳一下,隨后神色自若道:“嗯,離得有點遠。”
黎容微微歪頭,靜默了一會兒,突然笑道:“但你倒是知道宿舍條件不錯?“
他上一世也住過一段時間的宿舍,他突然想,是不是那時候的岑崤也知道宿舍條件不錯?
岑崤單手裝完卷子,將包挎在右肩上,垂著左手站起身來,語氣平常:“A中學生都知道吧。”
黎容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哦,這樣啊。”
從教學樓到學生宿舍,要經過一片小樹林,一間食堂,和一棟籃球館。
走路大概十分鐘,路上還有二十四小時營業的流動小報亭,晚上餓了可以來這里買份煎餅。
校園內的路燈很暗,只能勉強看清地面和臺階,地上還落了稀稀拉拉來不及打掃的葉片。
黎容走路不快,慢慢悠悠的,和他上輩子分秒必爭的狀態完全不一樣。
他以前很少關注昏暗的路燈,長著青苔的臺階,潮濕的樹干和零散的落葉,他不愿在無意義無收益的事情上浪費時間。
家庭的變故和岑崤的突然闖入也迫使他必須變得更麻木一點,冷漠一點,不讓自己的情感被牽扯。
但這一世發生了很多變化,他逐漸開始享受和習慣這些能取悅他的生活細節。
到了宿舍大門口,黎容望著大堂里那盞明亮的LED燈,微不可見的勾起了唇:“聽說以前有男生偷偷帶女朋友進來,做了些不可描述的事,給學校造成了特別惡劣的影響,所以宿管阿姨看的特別嚴,每個學生都要查證件。你沒有住宿證,一會兒……”
黎容話音一頓,轉過臉,狡黠的看了岑崤一眼。
岑崤喉結輕滾了一下,迎上黎容的目光,絲毫沒有退怯,反而別有深意道:“一會兒我就說,我們不是來做那事的。”
黎容笑意漸深,舌尖輕掃過下唇,故意道:“不如我說,我帶的是‘男朋友’。”
岑崤先是一怔,但錯愕的情緒只是一閃而過,他眼中便又恢復了深沉且難以捉摸的笑:“好啊。”
可惜他們倆出其不意精彩絕倫的點子都沒用上,宿管阿姨一看進來的是兩個男生,也就抬了下頭,半句都沒多問。
當然并不打算說到做到的兩個人也不遺憾。
到了宿舍,黎容拿出鑰匙打開門,抬手按亮了燈。
岑崤從他身側的空隙邁步進去,嗅到一股洗衣凝珠的淡香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