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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媽也說:“就是,兒子比你強多了。”
他總是沒法真正跟他爸媽置氣,雖然他沒見過別人怎么做父母,但他覺得黎清立和顧濃是世界上最尊重孩子的父母,也是最好的人。
簡復把卷子收下,酷酷的跟黎容說了聲:“謝了。”
黎容欣然點頭:“好,明天別忘了來幫我搬家。”
簡復瞬間瞪圓了眼睛:“什么玩意兒?”
黎容:“哦,我要搬家,自己一個人收拾不過來。”
簡復驚了:“臥槽我沒答應你啊!”
黎容:“我都給你寫作業了,你這么仗義,不幫忙不合適吧?”
簡復被堵了一下,一時之間沒找到理由反駁。
這他媽就是強買強賣,但他還沒處說理去。
還不等簡復想出一個能站在道德制高點拒絕黎容的理由,黎容已經心滿意足的走了。
同桌忍不住拍拍簡復的肩膀,幸災樂禍道:“我自己寫也挺好的。”
這事兒黎容沒找林溱,倒不是不信任林溱,而是林溱馬上就要藝考,每天放學還得去上專業課,他不想耽誤林溱的時間。
以岑崤和簡復的體力,應該夠了。
周六黎容早早就醒了。
心里存著事,他有點睡不踏實。
從枕頭上起來,黎容裹著被子,給岑崤和簡復拉了群聊——
友情幫助班長搬家容:醒了么大家,又是美好的一天了:)
【岑崤:……】
【簡復:……什么鬼容:看群名。】
【簡復:大周末我得睡個懶覺,下午去下午去。】
【岑崤:讓他睡吧,晚點也沒事。】
【黎容:好的,那中午飯省了。】
【簡復:摳死你算了。】
黎容也不想從溫暖的被窩里爬出來,關了群消息,他向后一仰,又歪倒在大床上。
他枕著松軟的乳膠枕頭,望著眼前的大衣柜發呆。
這是他在家里呆的最后一天了,有時候他也會恍惚,好像現在的生活才是夢,而他一覺醒來,還是紅娑的科學家,還在為了GT201項目努力。
窗外太陽越升越高,陽光逐漸爬上他的床,睡在他枕邊,黎容回過神來,用腦袋蹭了蹭那團陽光。
簡復和岑崤下午還是來了。
知道今天要干活,岑崤穿了件彈力十足的長袖衛衣,一條寬大的運動褲。
天氣不那么冷,他隨意扯起袖子,露出一小節結實精壯的手臂。
并不怎么出名的品牌,也因為他身材練的好,顯得格外值錢。
黎容的眼神在他若隱若現的胸肌上流連片刻,又滑到青筋繃起的小臂,然后不動聲色的收回目光。
上次摸這個胸肌,好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簡復滿臉的不情愿,一進屋就開始發牢騷:“下次你就是求我我都不會把卷子給你,套路我就算了,你還套路我哥,哎他怎么把你坑來的?”簡復扭過臉看岑崤。
岑崤和黎容對視一眼,淡定道:“寫作業。”
簡復一拍大腿:“靠!好心機,我就知道天上不能掉餡餅!”
簡復一邊說著,一邊隨意掃視黎容家的裝修。
這是他第一次來黎容家,多少有點好奇,但看了一圈,他的眉頭卻越皺越深:“這就是網上傳的沸沸揚揚的豪宅?”
黎容家根本就算不上豪宅。
這片別墅在舊城區,以前經歷過一次動遷,建成別墅后給了原戶主購房優惠,能買得起就住,買不起可以拿賠償款去別的地方買。
黎容家還是有一定財力,就直接換了別墅住。
但這別墅也完全不奢靡,就一個院子一個車庫,兩層樓四個臥室,以黎家醫療公司的收益來看,這房子簡直可以算是太低調了。
紅娑研究院其他教授,家里至少有兩個以上這樣的房子,可黎家出事以后清算資產,他們就這一棟。
簡復這才發現網上的形容有多夸張,很多人甚至沒親眼看過這棟房子的照片,已經幻想著黎清立住在洛杉磯那種傍山別墅里。
他以前是信了黎清立住豪宅開豪車的,但這也沒什么,黎家畢竟開公司,生活享受一些也是人之常情。
但親眼看到用來批判黎清立奢靡浪費,貪戀財富的證據,他心情就有點復雜了。
如果連這個都是假的,那還有什么是真的?
黎容很善于察言觀色,他把幾個紙殼箱扔在一樓客廳,抬眸看了簡復一眼,意味深長道:“怎么,和你的想象不太一樣,覺得三觀有點崩塌?”
簡復咽了咽唾沫,輕哼一聲,眼睛往天花板飄,嘴硬道:“我三觀崩塌?我有什么可崩塌的,我經歷的風雨多了去了。”
黎容但笑不語。
不過簡復之后就沒再發牢騷,收拾垃圾搬箱子倒也挺賣力,熱出了一身汗。
黎容把父母的書和手稿從書房搬出來,用泡沫紙包著,小心的放在箱子里。
他蹲在地上,單手扯著膠布,開始封箱。
岑崤又把另一個整理好的箱子給他搬了過來。
和黎容相比,他的體力好多了。
黎容光是收拾那些書,已經累的氣喘吁吁,雙頰漲紅。
體虛的人總是愛出汗,黎容胸前已經濕透了,白T恤緊緊粘在他皮膚上,脖頸上的細小水珠還爭先恐后的往下滑。
他脖子上的皮膚很細膩,幾乎看不出什么毛孔,清透的汗液隨著他吞咽的動作顫動,有種說不出的誘惑。
黎容沒注意到岑崤逐漸深沉的目光,他深吸一口氣,低下頭,弓著背,用牙齒咬斷了膠布,又嫌棄的吐了吐可能殘留在舌尖的碎屑。
他一張臉蒼白的可憐,舌尖倒是紅潤的健康。
岑崤覺得有點口干舌燥。
岑崤:“有水吧?”
黎容喘了口氣,舔了舔干澀的唇,單手撐在箱子上,甩開汗濕的頭發:“廚房有礦泉水和小面包,別吃太多,晚上我訂了菜,一會兒幫我把陽臺上晾的東西取一下,你比較高。”
黎容昨天晚上把床單被罩和常穿的衣物統一洗了一遍,可洗過之后才發現,烘干機壞了。
他只好把甩過的衣物掛在一二樓的小陽臺曬,好在周六天氣不錯,陽光充足,風也很大,晾了一上午也基本都干了。
岑崤壓了壓心底的躁動,低聲道:“好。”
岑崤走了之后,黎容又開始檢查岑崤收拾的那個箱子。
然后他拿著筆,對照著里面的東西,在箱子上面做記號。
臺燈,加濕器,鬧鐘……
記著記著,黎容猛地想起了什么,筆尖一頓。
陽臺上晾著的,不光有床單被罩和外衣外褲,還有他七八條內褲。
一想到岑崤可能會幫他收內褲,黎容就一陣眩暈。
他趕緊起身,也顧不得血壓上涌那瞬間的雙眼發黑,三兩步沖上二樓:“衣服我來收,你……”
話喊了一半,黎容及時剎住了車。
他咽了咽口水,目光落在岑崤的手臂上。
岑崤的左胳膊搭了很多東西,有被罩,有褲子,有上衣,但最上面的,是他的內褲。
岑崤淡定的又扯下來一條,搭在左臂上。
黎容的嘴角抖了抖,他只好佯裝鎮定的走過去,沖岑崤道:“你給我吧。”
他第一個伸手去抓的,就是自己的內褲。
岑崤垂眸看著,隨意道:“你愛穿四角的。”
黎容渾身一僵。
他當然穿四角的,畢竟在認識岑崤之前,他是個清冷寡欲,在某件事上相當內斂克制的人。
四角的很好,穿什么外褲都不尷尬,還很舒服。
但岑崤的癖好肯定是他穿的布料越少越好,所以大學畢業之后……
黎容血壓有點上升。
現在的情況別扭就別扭在,改變他生活習慣的當事人就在這里,曾經發生過的事也歷歷在目,而他心知肚明岑崤這句話背后的含義。
青天白日的,他的腦子里平白開過一輛豪車。
第26章
(二更合一)
“累死了累死了,我特么在這兒收垃圾,你們倆在小陽臺吹風,合適嗎?”簡復呼哧帶喘,拎著一編織袋的垃圾上了二樓。
他在一樓只聽到黎容手忙腳亂跑上樓的聲音,他問了兩句怎么了,一直沒人答。
簡復特別耐不住寂寞,樓下只有他一個人,他望著越收拾越空曠的屋子特別難受,忍了一會兒就迫不及待的湊過去了。
黎容一把將岑崤手里的衣服床單都搶過來,抱在自己懷里,正好用胸口將內褲壓住。
他鎮定道:“我去把衣服疊了,你們倆吹風吧。”
簡復將編織袋往地上一摔,輕輕踢了一腳,渾然不覺氣氛的微妙,沖黎容大咧咧道:“哎,你過來看看這些是不是要扔。”
岑崤低頭掃了眼空空如也的左臂,仔細回味了下黎容難得局促的神情,忍不住輕輕揉搓手指。
他們倆大概是想到同一種事情了。
岑崤轉過臉看向簡復:“你上來干嘛?”
簡復理直氣壯:“我找你們啊,垃圾不也得讓黎容檢查一遍。”他的目光落在鼓鼓囊囊的大編織袋上,撇撇嘴,突然壓低聲音問岑崤,“說真的,我邊收拾邊看,越來越覺得黎清立和顧濃不像報道那種人,但是你說,他們被冤枉了怎么不報警呢,還可以申請破產免賠償啊,自殺不就做實了心虛嗎?這事兒會不會真是聯合商會搞的?”
岑崤沉默良久,才輕飄飄的點他:“你家里是專門管互聯網企業的,消息比誰都快,難道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簡復悻悻:“有也不會告訴我,我現在連正式的權限都沒有,上哪兒追風聲去,也就在我爸媽那兒閑逛,能聽多少聽多少。”
岑崤:“那你聽到了嗎?”
簡復猛地搖頭:“完全沒有,反倒是黎容在宋沅沅生日會上的惡作劇鬧的挺大。”
岑崤盯著他,臉上沒什么表情,但眼底卻淬著冷意:“你不覺得奇怪嗎,這么大的事,藍樞一區居然都不討論。”
簡復和他對視幾秒,莫名打了個寒戰,他恍惚意識到了什么,身上的熱汗慢慢都變成了冷汗,他舔著嘴唇小聲說:“所以這事兒,真的和商會有關……”
岑崤打斷他:“不要揣測,先有判斷再找證據,這個流程本身就有問題。”
簡復狠狠吞咽了下口水,想了想黎清立和顧濃就死在這棟別墅里,他更覺得脖子后面嗖嗖冒涼氣。
他企圖活躍一下氣氛,于是故作輕松的笑了兩聲:“你這話真像從岑叔叔嘴里扒出來的。”
黎容疊好了衣服,塞進真空包裝袋里,用氣筒抽干了空氣,把膨脹的一包衣物被壓成了扁扁的一片。
他跪在衣服上,揉著腰喘了半天氣。
才整理了三個箱子,他已經累的不行,渾身都被汗打濕一輪了。
緩了一會兒,黎容站起身來,扯了張紙巾擦著脖子上的汗,沖他們喊:“我們下去歇一會兒吧。”
一樓客廳有沙發,三個人坐綽綽有余。
岑崤和簡復的對話被打斷,簡復怕他的猜測被黎容聽到,只好虛張聲勢的應了一聲:“早就干不動了,走走走。”
下了樓,黎容坐在沙發角,扯開一袋小面包,就著礦泉水,默默往嘴里塞。
他中午就沒吃東西,比岑崤簡復餓得快。
黎容吃東西的時候格外斯文得體,挺直背,閉著唇,一小口一小口的咀嚼,濡濕的發絲黏在他的額前鬢角,T恤領口也歪歪斜斜,但他并不顯得狼狽,好看的人吃東西也是一道風景。
岑崤原本不餓,但看他吃的,也突然想嘗嘗,這小面包是不是真的很甜。
簡復直接抓起兩包看了看牌子,又隨手扔在了桌面上,嫌棄道:“這小面包好難吃,有沒有肉松的?”
黎容咽下最后一口面包,仰頭喝水潤了潤嗓子,對簡復說:“你忍一忍,晚上我訂了火鍋菜。”
簡復納悶:“為什么要訂,出去吃啊,不然還得收拾。”
黎容一愣。
也不是不行。
因為他好久沒有去餐廳吃過了,所以壓根沒考慮這種可能性。
他真的太久沒接觸陌生人,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也躲在自己的信息繭房里,不刻意去聽大眾在討論什么。
黎容覺得自己有必要主動走出安全區:“那我取消了,我們出去吃。”
岑崤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卻裝作若無其事的問:“你訂的是火鍋?”
黎容點頭:“天冷,別的菜涼的快,怎么了?”
岑崤搖頭:“沒事。”
休息了一會兒,等體力差不多恢復,他們又封裝完剩下的四個箱子。
所有的箱子里,只有一個沒留任何標記。
那里面大多都是他父母的遺物,他不打算拆開。
天邊已經變成藍黑色,但路燈還沒亮,窗外的風卷起來,刮的樹杈瑟瑟作響。
黎容站在窗邊,隨手拉上窗簾,將夜色徹底隔絕在外。
簡復捂著肚子嘀咕:“趕緊趕緊,餓死我了,我查了一下,牛膳在老城區,就離這兒不遠,聽說味道不錯,我以前嫌遠一直沒來過。”
黎容很少吃火鍋,但他知道岑崤和簡復都愛吃。
上一世,他一直懶得迎合岑崤的口味,看見火鍋就干坐著,一口不吃,岑崤明明在別的事情上態度都很強硬,唯獨不逼他吃他不想吃的東西。
所以那兩年,反倒是岑崤陪著他戒了火鍋改吃粵菜。
黎容洗掉手上的灰,抖掉指尖的水,點頭贊同:“就那家,我也沒吃過。”
岑崤靜靜地看著他,沒說話。
簡復裹好衣服,出去發動車子。
他們幾個其實都會開,但只有岑崤的年齡夠。
黎容關了燈,鎖上大門,跟在岑崤屁股后面往車庫走。
簡復已經把車開出來停在了路邊,車燈囂張的打著遠光,把周遭的一切都照的黯然失色。
簡復下了車,把駕駛位讓給岑崤,自己顛顛的往副駕駛走。
岑崤單手按著車門,沖簡復道:“你坐后面。”
簡復莫名其妙,指了指黎容:“他坐后面唄。”
岑崤一本正經:“他暈車。”
簡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