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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像他這種校霸,跟黎容這樣的年級第一本來沒什么沖突,大家各活各的,誰也別招惹誰。
怪就怪黎容的媽和他爸是親兄妹,所以從小,他和黎容就是被比較的對象。
有黎容做對照組,他就比較慘了。
家里上上下下八桿子打不著的親戚,都能在夸黎容的同時貶損一下他,就連他爸媽都恨不得把他塞回肚子里回爐另造,再生個黎容那樣的。
前段時間黎容家出了事,各個親戚都避之不及,他以為自己能消停一段時間了。
沒想到顧兆年回來就是一頓劈頭蓋臉的罵,他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后來問他媽才知道,黎容剛清醒就嘲諷他考不上A大,還瞧不起顧兆年花錢辦事。
黎容都淪落到這種地步了,居然還敢瞧不起他。
黎容倦倦的抬起眼皮,目光冰冷的望著顧天,語氣倒是充滿疑惑:“我考第一,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顧天牙齒磨的咯吱作響,臉上的肌肉都跳了起來:“又是這種眼神,你少他媽用這種眼神看我!”
那種清高的,冰冷的,不屑一顧的眼神,和曾經一樣,就好像他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黎教授的兒子。
黎容扭開臉,無所謂的笑笑,纖細的頸骨隨著他的動作若隱若現,顯得整個人脆弱易折。
他嘆息:“好無聊。”
和顧天廢話真的很無聊,如果不是顧天在實驗班罵罵咧咧的撒野,黎容也不會出來見他。
顧天被黎容不屑的態度徹底激怒,他剛要動手,又努力忍了下去,嘲弄道:“黎容,聽說你現在很窮啊,都已經靠補課賺同班同學的錢了,我們怎么說也是親戚,你來求求我,我可以讓我爸借你錢啊,你說你父母那么牛逼,怎么一點錢都沒給你留下?”
黎容眼睛瞇了瞇,拇指輕輕按著食指的骨節。
他在想,如果一拳打過去,顧天回過神來,他能不能躲得掉。
這次把身體折騰的有點過火,也不怪岑崤生氣,他現在上個樓梯都要喘一會兒。
黎容審時度勢后,默默松開手上的力道,他剛準備咽下這口氣,便用余光暼到了岑崤和簡復的身影。
這兩人密談回來了。
黎容心思稍動,扯唇嗤笑一聲,毫不掩飾的輕蔑道:“你爸的錢,還是留著幫你買學位吧。”
長得好看的人五官精致完美,表達情感也更精準到位,就連奚落人都有數倍的殺傷力。
“你再說一遍?”顧天怒火中燒,輪起拳頭直奔黎容的側臉。
黎容雖然力氣不足,但到底真刀實槍的訓練過兩年,他立刻一歪頭躲過顧天的拳頭。
雖然臉是躲過了,但肩膀卻沒躲過,顧天一拳砸在黎容的肩頭,黎容身子一晃,重重撞在教室冰涼的墻上。
墻面堅硬,寒氣逼人,他疼的一閉眼,牙齒緊咬,捂著肩頭猛的咳嗽起來。
肩頭的痛感很鈍,慢慢的沿著神經向手臂擴散,卻遲遲不散,他蒼白著一張臉,鬢角被冷汗打濕。
黎容忍了好幾秒才重新抬起眼,一邊輕喘一邊冰冷的盯著顧天的臉。
“你再狂啊,裝什么逼!”顧天見他一副弱不經風的模樣,手下更是有底氣,再看看黎容那個不服輸的眼神,顧天抬起手,又要給他一拳。
這次沒能成功,他的手腕被人攥住了。
顧天甩了一下,居然沒甩動,反倒腕骨傳來鉆心的疼。
他一扭頭,對上岑崤的臉,整個人一僵。
他其實沒跟岑崤打過交道,但他看見過岑崤收拾人,說實話,多多少少給他留下了點陰影。
岑崤這個人,瘋起來是真狠。
黎容后背抵著墻,見岑崤趕到了,整個人放松下來,微仰著下巴,睫毛直顫,理直氣壯的抱怨:“怎么才來啊,疼死我了,骨頭都要裂了。”
岑崤暼了黎容一眼,目光落在他的肩膀上。
黎容的手輕輕揉著肩膀,隔著衣服,看不清到底傷的怎么樣,但似乎不輕,因為他都不敢用力揉。
“簡復,跟這個……”
黎容立刻忍著痛接話:“顧天,我舅舅的兒子,我親表哥,十二班的,他爸是A大校長的司機。”
顧天:“……”你還能介紹的更詳細一點嗎?
岑崤陰涔涔道:“跟這個顧天去外面好好聊聊,別聊的時間太短了,我不想再廢一遍話。”
黎容疼的唇色發白,還不忘蹙著眉表達遺憾:“不能給我看嗎,你不親自動手嗎?”
岑崤挺不客氣的拒絕了:“不能。”
顧天腦袋上青筋都跳起來了,他不想招惹岑崤,也招惹不起。
且不論他根本打不過岑崤和簡復,以他家的背景,他也不敢把岑崤和簡復怎么樣。
“岑崤,我跟你沒仇吧,你要管黎容的閑事?”
簡復吊兒郎當的笑笑,拍拍顧天的肩膀:“說什么閑事呢,這可是我們班班長,誰遠誰近分不清嗎?”
顧天頭皮發麻,怒氣沖沖的指著黎容:“他可是紅娑的!”
簡復不耐煩的拽著顧天的領子往外走:“好好好我知道,你到外面跟我說,別讓我請你。”
黎容垂眸看著顧天指過來的手指,忍不住說風涼話:“我要是你,看明白形勢之后,就不會說這種廢話。”說罷,他又不忘囑咐簡復,“不用看我面子留情。”
簡復:“……誰他媽看你面子了?”
黎容也不在意,反倒關切道:“少抽煙吧你,嗆,不健康。”
簡復一邊扯著顧天下樓一邊郁悶。
怎么一個兩個都嫌他嗆?他抽的是水果煙吧!
岑崤嗤笑:“狐假虎威,你倒是會看形勢。”
黎容被撞的五臟六腑都不舒服,強忍著咳嗽,歪頭讓開遮眼的碎發,有氣無力的問:“上次我要是打不過崔明洋,你是不是也會動手啊。”
岑崤沒回答。
沒回答就是默認了,黎容滿意的闔著眼,翹了翹唇角,蒼白的臉上總算多了分顏色。
岑崤:“故意的?”
他不覺得黎容真躲不開,黎容的格斗技術在什么水平,或許他比黎容自己都清楚。
“我看是看到了,但身體沒力氣,不聽使喚,能護住臉就不錯了。”
黎容能擺出最無辜的眼神,那雙桃花眼望著你,眸色漆黑,神情澄澈,哪怕最離譜的謊言也能添上三分真。
這種攻勢下,岑崤也不能幸免。
岑崤垂眼,推開黎容發涼的手指,在他肩頭連按幾下,確認骨頭沒事,低聲問了一句:“疼嗎?”
“嘶。”黎容無奈,“這次是真疼了。”
第15章
晚自習鈴聲響,黎容暫且回了班級,岑崤又出去了,不知道是不是找簡復。
過了半個多小時,簡復和岑崤一起回來,岑崤衣冠整潔神態自然,簡復倒是敞著外衣,大咧咧撥弄著毛刺頭上掛著的水珠,也不知是晚間的濃霧還是運動過大出得汗。
簡復一進教室,未消的戾氣也跟著穿過空氣闖進來,直到被前排幾個人默默注視一會兒,他才撇撇嘴,不自在的收斂起那股囂張勁兒。
他沒立刻回座位休息,反倒直奔黎容的桌邊,壓不住的發牢騷:“不是我說,你家都什么逼親戚,吃人飯不說人話,艸晦氣。”
簡復倒比黎容還生氣。
他對黎容的確挺有偏見,也不希望岑崤跟黎容走的太近,但一碼歸一碼,他真看不上落井下石那幫人,尤其是以前占著黎家便宜,出了事反倒踩的狠的。
畜生都不如。
黎容早就經歷過一遍,上一世的憤怒和悲哀已經被記憶碾碎成粉,散的痕跡都找不見了,現在就連簡復的共情也提不起他心里半分委屈。
對形單影只的人來說,委屈是最沒有用的情緒。
黎容抬頭望著簡復,眼眸迎著白熾燈的光,那光在他漆黑的瞳仁上投下圓潤的光點,像深海中沉靜的白色火焰。
他溫柔一笑,沒什么血色的唇稍顯干澀:“謝謝,辛苦了。”
簡復愣了一下,不知道該做什么動作,只好僵硬的抬起手背揉了揉鼻子。
他帶著怒氣,嗓音嘹亮的來黎容面前罵顧天,可惜一頓輸出,好像打在了棉花糖上,讓他自己都覺得自己莽撞粗魯。
他一貫遇強則強,從小到大都是硬剛橫的,碰到開口就笑說話還客氣的他是真沒辦法。
“靠,我是看我哥面子上,誰稀罕你謝謝。”簡復繃著臉,手往兜里一插,怒氣盡消,興沖沖走了。
岑崤在一旁看了全程,不免冷嗖嗖道:“你再沖他笑幾次,他就巴不得給你辦事了。”
雖然簡復嘴里不承認,但岑崤也能看出來,簡復對黎容沒那么反感了。
黎容斜眼瞪他,不太滿意他得出的這個結論:“說的我像蠱惑人心的妖怪一樣。”
岑崤挑眉反問:“你不是?”
黎容扭過頭,靜靜和他對視一秒,倏的眼底帶笑,偏偏臉色兇巴巴的:“那你小心點,妖怪可都要害人的。”
黎容懟完岑崤,咬著牙,深吸一口氣,緩緩活動胳膊。
他試探性的將胳膊抬高,上下晃動著,慢慢感受著來自于肩膀的鈍痛。
顧天那一拳,剛好打在他關節上,以至于現在稍微一動,痛感就能瞬間被調動起來,但為了加速血液流動,沖散淤血,他不得不緩慢的適應著。
想想重生回來這段時間,雖然沒有上一世被動了,但好像并沒占到什么便宜,反倒傷的更多了。
岑崤見他疼的臉皺成一團,低聲道:“去醫務室。”
黎容搖搖頭,繼續活動胳膊,小聲嘟囔:“不至于。”
去了也沒有好辦法,這種磕磕碰碰的傷,最后都是自己慢慢消化。
岑崤:“你以前不是挺嬌貴的。”
黎容沒好氣:“你也說了是以前,我現在形單影只,跟誰嬌貴去。”
他過了十七年嬌生慣養的日子,一切驟變始于十七歲,以后就再無平穩安寧的一天。
不是沒想過逃避,事實上,他上一世大多數時間都在逃避,他先是用折磨身體來麻痹心理的創傷,后來又閉目塞聽將自己埋在學術研究里。
可危險藥品室氫氰酸泄露的事讓他徹底清醒了。
逃避本沒有用,藏匿于暗處的觸手始終如影隨行,一旦他接觸到有可能掀翻當年定論的細枝末節,他也會被毫不留情的除掉。
晚自習下課,教學樓里就像一鍋定時炸開的爆米花,烘亂起來。
數學老師夾著課件頭也不回的走了,班里的學生也開始陸陸續續的撤退。
畢竟是高三了,除校內正常上課自習外,很多人都報了課外班,八點下自習,還要在課外班呆到十點多。
這幫人匆匆收拾好桌面,一窩蜂的往外沖,生怕走的慢了被大部隊堵在樓梯上。
黎容回去也無事可做,況且這時候下樓也打不到車,他揉著肩膀,軟綿綿的趴在桌面上,閉目養神。
喧鬧,嬉笑,爭吵,就像一首毫無藝術感的協奏曲,本能的被耳朵隔絕在外,讓他一個字都聽不到。
好不容易吵鬧聲停了,黎容微微睜眼,坐直起來,扭過臉一看,發現岑崤還沒走。
不知什么時候,教室里就剩他們兩個人,就連簡復也走了。
黎容用小指擺弄著鑰匙扣,抬了抬眼,故意暗示:“你不會是要送我回去吧。”
能有人送,總比自己打車好,雖然岑崤家和他家是截然相反的方向。
岑崤沒答,而是站起身,關上了教室門。
黎容擺弄的小動作悄然停住,就連呼吸都頓了一下,臉色不太自然。
在只有兩個人的教室里關門,是個看似很私密的舉動,但正常人都知道,教室并不私密,前前后后至少有四個攝像頭對準他們,雖然這時候肯定沒人在監控室盯著。
“干什么?”黎容默默將鑰匙扣握在手心里。
“衣服脫了我看看。”岑崤一揚下巴,示意黎容的肩膀。
黎容噤聲良久,神經稍微有些緊繃,他忍不住強調:“這是在教室。”
岑崤側了下頭,挑眉:“看下你肩膀,又不干別的,都是男人露個肩膀怎么了?”
黎容心道,你他媽好意思說這句話。
可不都是男人,但你想做什么心里沒點數嗎?
黎容:“到處都是監控,你還能干什么別的。”
岑崤輕笑,目光從黎容眉眼一路下滑,落在他被課桌遮住的心口。
“你以為我想干什么?”
黎容不動聲色,默默將胸前的拉鏈向上扯了扯:“我什么都沒以為。”
他和岑崤發生過更親密的關系,他可以毫無顧忌在岑崤面前拉開衣服,但也只是在岑崤面前,并不代表他愿意在監控鏡頭下沒臉沒皮。
“給我看看。”岑崤從兜里掏出一盒云南白藥貼扔在桌面上。
這藥在六年前很火,不僅能活血化淤,還有鎮痛的效果。
看來岑崤不是去陪簡復收拾顧天的,而是去給他買膏藥了。
“你別……”黎容下意識想攔,可他這點力氣拗不過岑崤,三兩下就被人控制住了手腕。
黎容現在特別會審時度勢,既然躲不開,也懶得費力氣。
他歪著頭,臉扭向反方向,任由岑崤勾著他的衣領,將肥大的校服從左肩頭扯了下去。
唰!
拉鏈飛快的滑到底部,努力堅持了幾秒,終于自暴自棄的松散開來。
校服外套松散的掛在他手肘內側,內搭則卡在手臂上。
黎容感到肩膀和胸前一小片皮膚被涼風吹的發緊,他下意識繃緊肌肉,舌尖在口中漫無目的地打轉。
岑崤垂眼看著,良久沒說話。
黎容的肩頭青了很大一塊,青紫的痕跡上帶著毛細血管破裂釋出的血點,除此之外,他身上倒是白皙一片,少年的骨骼輪廓纖細秀挺,雖然精瘦但肌肉紋理流暢,鎖骨隨著他歪頭的動作顯得明晰許多,久未見光的小臂內側隱約能看清血管的紋路。
他坦蕩的,反倒讓岑崤開始心虛。
岑崤的眼神幾乎無法離開黎容露出的肩頭,就連肩頭的傷,都讓這個人顯得更脆弱美麗。
空蕩蕩的教室里,只剩下黎容并不平穩的呼吸聲,隨著呼吸,纖細的鎖骨在岑崤眼皮底下一起一伏。
“你貼不貼,凍死我了。”黎容低聲嘟囔。
“別動。”
岑崤并不溫柔的撕扯開膏藥的包裝袋,從里面抽出一片,撕掉保護膜。
濃郁的藥香很快蔓延至周遭的空氣中,黎容離膏藥最近,被藥味刺激的眼眶發熱。
岑崤將膏藥貼在黎容青紫的肩頭。
他的手指甚至比黎容的皮膚還熱,指紋擦過皮膚,黎容覺得神經像是被燙了一樣,繃的更緊了。
岑崤貼完了,他就立刻把衣服拉了上去。
只不過沒空整理,衣服皺皺巴巴堆在領口,反倒像剛剛做過什么一樣。
他尚且有某些不合時宜的聯想,岑崤必然也有。
氣氛挺尷尬的。
黎容仰頭望著天花板,沒話找話:“忘了跟你說,你和簡復出去那會兒,楊芬芳進來說要開家長會,你……不想開趁早請假。”
岑崤家里一向是請假的,黎容跟他同班兩年多,就沒見岑會長和蕭女士來參加過一次家長會。
還是黎教授和顧教授平易近人,常常積極配合老師工作,每次不管多忙,都不會錯過他的家長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