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容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岑崤:“為什么?”
黎容沒打算說謊,他一邊用手順著胸口,一邊誠懇的望著岑崤:“那里有一些沒發表過的資料,他們同研究所有人惦記上了,你爸肯定也不希望將來紅娑研究出賺大錢的東西削弱聯合商會的勢力吧?!?
岑崤平靜道:“你知道我得去求岑擎?!?
黎容:“知道?!?
他知道現在的岑崤還沒有動用商會資源的權限,他更知道岑崤和父母的關系不好,未來更是撕裂的徹底,讓岑崤去求岑擎,的確很難。
岑崤笑了:“我就說,怎么在家里一天,就病的這么嚴重。”
黎容的眼瞼不自覺顫了顫。
上一世,他反抗過岑崤很多次,關系激化最嚴重的一次就是宋沅沅跟岑崤公開表白那晚,他直接用槍抵著岑崤的額頭。
可惜那時候他還沒學會開槍,錯失了時機,被岑崤劈手奪了過去。
他也是無意中發現,如果他傷害自己,岑崤反倒會稍微讓步。
那次他的項目組研制出一種快速凝血劑,是給天生帶有凝血障礙的患者準備的。
這藥做成了噴霧狀,便于攜帶,患者突發意外,可以緊急止血,止血效果甚至要比常人的血小板更強。
作為項目組的一員,黎容打算先在自己身上試一試。
他那天正和岑崤冷戰,所以也懶得解釋,他坐在臥室里,舉著刀,一臉冷靜的劃破了自己的手臂。
然后,他第一次看到岑崤慌亂無措的模樣。
他順勢而為,提出要住校一個月,岑崤同意了。
雖然利用人的憐惜之情很可恥,但好在管用。
所以黎容寫完初稿后,在浴缸里接了些涼水,在涼水里哆哆嗦嗦的泡了一個小時,然后到窗口吹了吹凌晨的風。
這身子果然爭氣,半天都沒扛住就垮了。
岑崤上前幾步,將藍色長簾隨意一扯,把黎容的小床和其他病患徹底隔開,將兩個人困在一個并不私密的小空間里。
岑崤眸色深沉,瞇著眼,牙關緊咬了一下,克制住某些沖動。
他壓低嗓音,語氣有些涼:“你算計我?!?
黎容自知理虧,抿了抿唇,伸出那只剛被抽完血,還留著淤青針孔的手臂,將掌心輕輕貼在岑崤心口,軟聲道:“我錯了,以后不會了,幫我一次。”
他很聰明,知道什么時候能撒個嬌混過去,什么時候得真心道歉。
作者有話要說:
岑崤:又是很生氣但沒法拒絕的一天
第12章
打過了針,燒算是退下去了,但身體還是虛的厲害,黎容下床走路的時候,小腿都是輕微打顫的。
這病秧子身體,也不知道哪天能恢復。
黎容又請了兩天的假。
他強忍著難受,把論文修改了兩遍,又重新調整了格式。
好在黎清立留下的手稿已經足夠詳細,而他擁有超越現在科技水平六年的記憶,這篇文章不算難寫。
確認沒有疏漏,黎容將攤了一桌子的稿紙小心翼翼的收好,將書房里的牛皮紙袋取來,準備一起裝回去。
別看黎清立的手稿寫的龍飛鳳舞,但他的文件都整理的很有條理,可惜執法人員不懂得珍惜,把所有稿紙都弄亂了。
黎容耐心的調整正反順序,把它們重新排列好,正準備一起裝回去。
他的動作突然停住了。
黎容皺了皺眉,重新捏了一下稿紙,又端在手里試探了下重量。
他雖然沒有黎清立這種手寫癖好,但從小看到大,對黎清立常用的稿紙已經很熟悉了。
這一沓整合起來似乎有點薄了,重量也偏輕。
黎容重新拿起稿紙,將翻頁處對著窗外的陽光,仔細端詳了片刻,好像確實是少了十多頁。
殘留的淡粉色薄膠可以清楚的看到撕扯的痕跡,但或許是黎清立寫的有錯誤,自己扯下去碎掉了。
黎容出神片刻,沒有什么頭緒,只好又將剩下的稿紙揣回牛皮紙袋。
正值午后陽光和煦,空氣溫暖,黎容拿著U盤,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出了門。
有了岑崤的贊助,他總算不用擠公交車,可以隨時打車了。
岑崤給他轉了十萬塊錢。
曾經他恨不得跟岑崤的每一分錢都切割干凈,他有家世門第帶來的清高,有紅娑知識分子對藍樞一貫的偏見,他和黎清立一樣,走正統路線,想法始終束之高閣,不接地氣,然后落了個家破人亡的下場。
他不得不承認,像岑崤這種混邪,才能在一潭渾水里游刃有余。
好在他是個聰明人,吃了教訓就會長記性。
黎容靠在副駕駛,扭頭望著窗外,隨口囑咐道:“走東南門,從停車場可以直接開進校園里,沒人攔著?!?
司機師傅詫異的暼了他一眼:“看你模樣還是個高中生吧,對A大這么熟悉?”
黎容:“嗯,我爸媽曾經在這教過課。”
司機:“噢,了不起,教授啊。”
黎容輕笑,舔了舔發涼發干的唇,淡淡道:“教授有什么了不起的?!?
司機:“搞科研的,造福百姓,值得尊重。”
黎容若有所思,笑意稍斂:“這段時間不是有教授出事了,鬧的還挺大的?!?
司機靈光一現,趕忙豎起食指,在腦袋邊快速晃了晃,一遍皺眉一邊念叨:“啊對對對,那個姓黎的教授,哎呀害群之馬唄真不是個東西,把我們納稅人交的錢都偷去自己公司了,住別墅,開豪車,結果三年都沒研究出來那個藥,之前天天上節目,接受采訪說藥馬上就出來了,以后孩子們不用遭罪了,就是道貌岸然的騙子,良心被狗吃了!”
黎容忍不住問:“您知道研制一款新藥可能十年投入幾十億都沒有結果么?”
司機搖搖頭,小聲嘟囔:“我哪知道,我都沒見過這么多錢?!?
黎容又問:“那您知道報批經費的流程有多繁復么,哪怕他真的貪污了,上上下下簽字的人也都脫不了干系?!?
司機理直氣壯道:“新聞上沒寫,我關心這個干嘛,我就是一吃瓜的,反正他好像畏罪自殺了,要是不心虛,他自殺干嘛,出來澄清就完了?!?
黎容沉默了十幾秒,眸中神情凝結成霜又緩慢融化,然后不禁笑出了聲,深以為然的點點頭:“你說的對?!?
車開進校園,停在噴泉廣場邊,黎容交了錢下車,司機一邊遞給黎容小票,一邊嘟囔:“真羨慕考這兒來的學生,都是人才?!?
黎容沒回話,關上車門,將小票折了折,撕成比指甲還小的碎片,扔進了垃圾桶。
A大校園內的噴泉廣場很大,周圍的居民和住在宿舍的校職工家屬也經常會在這里鍛煉身體。
黎容以前很少仔細觀察這座高高在上的學府里,最貼近煙火氣的地方。
“賣手套圍脖帽子啦!一律六十塊,一律六十塊?!?
廣場上偶爾會有小攤販,趁著學校安保不注意,來這里做生意。
擺攤的人經常跟安保打游擊戰,見的久了,彼此也都熟悉了,有時候安保偷懶,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讓他們也能多買點錢。
黎容唯一有印象的攤販就是賣手套圍脖這個短發微胖的婦人。
因為黎清立曾經跟他說過,十年前有個在校生化實驗室做管理員的靈巧姑娘,給人背了黑鍋,被打翻了鐵飯碗,無處申冤。
他那時年輕,只是個普通講師,沒有地位,沒能堅持據理力爭,懊悔至今。
后來這姑娘為了找同樣到過現場可以證明她清白的某個陌生學生,干脆在A大擺攤賣毛線帽,可惜能給她作證的人一直沒找到。
黎清立憐憫她,讓人給她辦了A大圖書館的卡,讓她有空就去圖書館里多讀讀書,在申冤的路上也別荒廢時間。
黎清立用這姑娘的事教導過黎容,告誡他不要小瞧任何一個能將一件事堅持數年的人,他們哪怕沒有達到目的,也一定有過人之處。
比如這姑娘,十年間將A大的藏書翻了個遍,現在沒幾個人能比她對這座圖書館更了解。
黎容問:“那她轉行做老師都綽綽有余了,何苦買毛線帽?!?
黎清立笑道:“做老師好,賣毛線帽也未嘗不好,子非魚,人家或許已經看淡物質和名利了。”
能來A大讀書的學生,幾乎不會用路邊攤幾十塊的防寒工具,有時候叫賣一天,也就學生組織里的志愿者買一些,但也不自己用,而是施舍給大街上的乞丐。
生意如此不好,她卻固執的在這里叫賣了十年。
沒有任何拓展業務,每年都是手套圍脖和帽子,款式也毫無更新,如果說早些年還能賺點錢,現在維持溫飽都不一定夠。
“手套圍脖帽子啦!都是自己手工織的,各種顏色的都有,娃娃過來看一看呀!”
女人的嗓音很粗,但說話的腔調倒是軟綿綿的,叫賣起來也沒什么氣勢,甚至連幾個目光都吸引不來。
黎容的手插在風衣兜里,縮了縮露在外面的脖子,他的衣擺垂到膝蓋,在秋風的撩撥下,一下下拍打著小腿。
他第一次認真看這些花里胡哨的圍脖和帽子,看著看著,用拳擋著口鼻,輕輕咳嗽起來。
“哎喲娃凍感冒了吧,拿個圍脖戴戴吧,才六十塊?!?
女人眼尖注意到了黎容,趕忙從擺放的整整齊齊的圍脖中抽出一條藍色的,小跑過來塞進黎容手里。
黎容觸到手里綿軟的觸感,微微發怔。
這東西看著有些臃腫,沒想到摸起來卻這么舒服,看圍脖上細細的花紋的針腳,似乎還真是人手工織的。
手工織的才賣六十塊,實在是浪費勞動力。
“娃你病的很重啊,聽姨的話,回去用枸杞,姜片,金銀花,紅棗熬湯喝,發汗祛濕,好的特別快?!?
女人一邊念叨食譜一邊用右手食指敲著左手掌心,她那雙手粗糙的很,似乎常年抓縫衣針,指頭磨出了厚厚的繭,看起來倒比指根還粗。
黎容的確一副病容,小臉清瘦蒼白,桃花眼充血帶紅,這幅樣子,能引起任何一個長輩垂憐,更何況是個媽媽年紀的長輩。
黎容翹起唇,望向女人干燥凍紅的臉,溫柔和煦道:“阿姨,您幫我個忙,這些東西我都要了。”
女人吃驚的睜大眼睛:“我能幫你啥?”
黎容盯著她的臉,慢吞吞的掏出那枚U盤擺在女人面前,一向清透的眼眸蘊藏著幾分凌厲:“A大機房的管理員整天打游戲,基本不看登不登記,您找一臺電腦登陸,用戶名liqingli,密碼rong1117,幫我把U盤里的文件發送……”
女人聽到熟悉的用戶名臉色輕微一變,似是想起某些回憶,連連后退道:“這我哪會啊,我可做不好?!?
黎容微微頷首,眼瞼抬著,目光篤定道:“你當然能,姨,我現在不好露面,你幫幫我就當幫他了。”
女人的嘴唇微微顫抖,抬眸深深看了黎容一眼,慢吞吞伸出手,將U盤捏在了掌心:“我……那我去試試?!?
“謝謝?!崩枞菽克妥吲耍愎斯路?,大咧咧蹲在往來的人群中,望著生化系辦公樓的方向發呆,像一顆靜止的蘑菇。
大概一個小時,女人小跑著回來了,氣喘吁吁的將U盤塞回黎容手里,然后掏出手機給黎容看屏幕:“娃你看是不是這樣?”
黎容核對了黎清立的個人信息,確認稿件已經發送,愉悅的笑道:“對,姨你把這些都賣給我吧,早點回家?!?
他說著,要給女人轉錢。
女人按住了他的手,眼中帶著濃濃的不忍,嘆息道:“你買這么多,有人用嗎?”
黎容頓了頓,顯然是沒人用的,他家已經空了。
女人:“那你別浪費錢了,這也不是什么大事,當姨幫你個忙,你要是喜歡,就買一個吧?!?
黎容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前繞的藍色圍脖,剛剛出神沒發現,原來這圍脖系上,真的挺暖和的。
黎容用手撫摸著圍脖上的花紋,又看看那堆成小山樣,似乎一天都沒有減少的織物,再次確認了一遍:“我買的起,您真不用?”
女人憨厚的笑了笑,爽快的一揮手:“你能買我一天的,還能買一年的嗎,以前也有個老師看我這賣不出去,總想著幫我都買了送給學生,我哪好意思啊。他吧,就一天來我這兒買一條,怕我難做,還說家里親戚多,特別喜歡手工的圍脖。但是他這一個月沒來了?!?
女人說著說著,笑容消失了,神情變得有點落寞,她走回小攤邊,弓著略顯臃腫的腰,又開始擺弄那堆花手套,疊了又疊,壓了又壓。
就在黎容以為聽不到什么了的時候,女人又小聲嘀咕:“反正我不知道啥,也搞不懂,但你說,那些收到我手套圍脖的學生,肯定知道他是個好人吧,只有還有人相信他,就不能放棄希望?!?
黎容靜靜地聽完故事,微不可見的笑笑,從袖子里探出一根手指頭,指了指自己的圍脖:“那我要這個藍的,再要一個繡了花的?!?
女人麻利的幫他揣進袋子里:“拿好,一百二你給一百就行了?!?
黎容給了二百塊,女人眉頭一立,趕緊攔黎容:“不行不行,姨不能多收你錢。”
黎容伸手撫摸著脖頸的藍圍脖,意味深長道:“沒事,我們還會再見的?!?
女人怔忪的看著他的臉,手指不由得揪緊了已經發黑的袖口。
回去的路上,黎容一身輕松,回想起自己欲當咸魚的夢想,他熱情聯絡某位金主。
【黎容:岑崤!岑崤!今天過的開心嗎?吃飯了嗎?】
岑崤沒回。
【黎容:調查組那邊搞定了嗎?我爸的研究還挺值錢的,可不能讓紅娑捷足先登啊!】
岑崤依舊沒回。
【黎容:跟岑會長低頭委屈你了,我給你買了個禮物,你肯定喜歡?!?
【岑崤:?】
【黎容:我到學校找你?!?
岑崤看到這條紅圍脖時,有些琢磨不透,黎容的感激里有幾分真誠。
“就這?”
丑的令人窒息。
黎容自我感覺良好。
他把岑崤帶到學校走廊無人處,踮起腳尖,將紅彤彤的圍脖繞在了岑崤的脖頸上。
“我在路上才發現,圍脖上還有個小口袋,可以裝銀行卡身份證之類的,就這里你感受一下?!?
他的雙臂繞過岑崤的脖頸,頭歪著,目光落向岑崤頸后,他的手指拉動口袋上的拉鏈,讓岑崤感受位置,而他整個人,微微前傾,幾乎快要掛在岑崤身上。
他和岑崤貼的特別近,清涼的黃昏,彼此的體溫比橘紅的余韻更加清晰深刻,岑崤只需一轉頭,嘴唇就能觸碰到黎容白皙清透的皮膚。
黎容的睫毛卷曲細長,在拉長的光暈中微微顫動,眼神流轉時,眼皮的輪廓收攏的剛好。
他給岑崤系好圍脖,隨手用小指將頭發往左耳后別了別,露出染著薄汗的打卷的鬢角。
黎容頸間,漫著一股清淡的藥香,勾人品嘗。
岑崤終于覺得,這份禮物還有可取之處。
第13章
周五,黎容拖著一身病體到校等待發布一模成績。
這次一模是五校聯考,出題老師陣容強大,含金量高,年級前一百名都會在學校主樓大屏上滾動公示。
黎容這一周幾乎沒上課,留給他的空白卷子都快能糊一面墻了。
他臉色蒼白,無精打采,下巴墊在胳膊上,時而抽涕時而咳嗽,好像虛弱的就剩半條命了。
“還是逃課好,我以前怎么沒有咳咳……這種覺悟?”
岑崤暼了他一眼,冷靜的看他表演。
以前在這個班里,岑崤是倒數第一,是不學無術蔑視校規的代表。
現在在這一領域黎容也快要超過他了。
“你都對自己下手這么狠了,怎么不干脆在家里呆著?”岑崤語氣里還帶著絲絲慍怒。
為了生病,硬生生在冷水里泡,在冷風里吹,趁還有最后一點力氣,趕來學校參加一場持續一天的,高腦力消耗的考試,體力耗盡后,就能把最虛弱凄慘的一面暴露在他面前,甚至去醫院抽血,還刻意讓他看見血跡未凈的針孔。
一步步嚴絲合縫的刺激,都是為了讓他說不出一句拒絕的話。
黎容算計他的時候,完全沒有表現出來的乖巧和老實。
黎容邊咳邊蹙眉,頭一歪,皺了一下擦的通紅的鼻尖,委屈的為自己辯解:“我這么難受還特意趕過來上學,還不是關心你的成績嘛?!?
岑崤皮笑肉不笑:“你再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