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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崤也懶得關心第二天蕭沐然發(fā)現(xiàn)沙發(fā)上一片污穢會怎樣,但總歸舍不得怪這貓。
黎容裹著被子在床上癱成一條咸魚,閉目等了半個多小時,他猛然睜開眼。
這個時候,岑崤知道他家在哪兒嗎?
上一世,他有次過生日,岑崤難得心情好,說要送他生日禮物。
他心高氣傲,揪著那點不起眼的自尊心不放,覺得只要沒收岑崤的錢和禮物,他們就是單純的床伴關系,而非更讓人難以忍受的禁臠。
但不知道那天岑崤犯了什么病,執(zhí)意要送。
黎容拗不過他,差點跟他打了一架,好在因為武力值有些差距,以失敗告終。
岑崤讓他帶路,找到了這個已經(jīng)被轉(zhuǎn)手幾次,正掛牌出售的昔日的家。
幾年過去了,這里已經(jīng)有些面目全非,但岑崤還是把別墅買了下來,還讓人重新裝修,鑰匙扔給了黎容。
岑崤說,要是實在不愿意見到他,躲到這兒來,看在黎清立和顧濃的面子上,他可以不去打擾。
他們明明關系很差,但聽了這句話,黎容居然還覺得有點不是滋味。
其實這個房子對黎容來說已經(jīng)沒什么意義了,重要的是早已不在的人,而不是某個沒有感情的建筑,不過既然岑崤這么說,他還是將鑰匙收下了。
岑崤果真信守承諾,從來沒有踏進過這扇門。
所以現(xiàn)在的岑崤應該是不知道地址的,居然也不問。
黎容嘆了口氣,懶洋洋的撈過快要沒電的手機,打算把地址發(fā)送給岑崤。
還沒等他發(fā)送出去,門鈴突然響了起來。
黎容打字的動作一頓。
他皺著眉,從溫暖的被窩爬出來,下了樓梯,被一樓的風吹得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走到門口,他躬了躬身,從門鏡里看到了岑崤的身影。
黎容微微歪著腦袋,琢磨了半晌,伸手打開了門。
這應該是岑崤第一次來他家。
黎容穿著一身肥大的絲綢睡衣,雙臂交握,手指縮到袖子里,看起來瘦削又清冷。
岑崤一抬眸,就見黎容正在端詳他,那雙眼睛澄澈明亮,眸光凜然,仿佛能看穿一切隱藏的秘密。
“怎么?”岑崤眼睛微瞇,一臉坦蕩,并不在意黎容探究的目光。
“沒事。”黎容臉上的清冷一秒消散,他勾起唇懶洋洋的笑笑,不動聲色的按住刪除鍵,在肥大袖子的遮掩下將輸入了一半的地址快速刪掉。
岑崤不等黎容請,直接錯開他,邁步走了進去。
黎容家的別墅不算大,黎清立和顧濃都不是鋪張浪費的人,別墅一層也就能裝下一個客廳,一間書房,一個小廚房。
岑崤的目光在一層逡巡片刻,發(fā)現(xiàn)了桌面上已經(jīng)放冷的晚餐。
黎容吃的不算多,因為被李白守打擾,他也才吃了三只蝦,一個雞蛋卷,幾口魚肚腩的肉。
在細膩燈光的照耀下,玻璃窗上兩個丑陋殘破的創(chuàng)口也不容忽視。
從那黑漆漆的孔洞滲透進來的,不僅有夜里裹挾寒意的風,還有循著光源撲來的蚊蟲。
其實剛一到門口岑崤就發(fā)現(xiàn)了,黎容家大門上未擦干凈的紅色油漆,和門邊角落里,花圈的碎片。
他這段日子,過的并不平靜。
岑崤不動聲色的收回目光,在沙發(fā)上找了個位置坐下,看向黎容:“找我做什么?”
黎容一臉無辜,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岑崤那側(cè)的沙發(fā)扶手上:“幫你補習,賺點外快啊,我現(xiàn)在很缺錢。”
沙發(fā)是真皮的,被他壓的向內(nèi)陷了幾分,連帶著岑崤的手臂也跟著一動。
“我不需要補習,也不在乎一模成績。”
“不是吧,年級第一幫你補課還不滿意?”
黎容一坐過來,帶來一陣裹著沐浴露香氣的柔軟的風。
他們離得特別近。
黎容的頭發(fā)已經(jīng)蓋住了脖頸,柔軟的發(fā)絲被肩膀一托,發(fā)梢有些打卷,黑發(fā)遮蓋下,顯得頸后那一小片皮膚格外白皙。
源于從小養(yǎng)成的好習慣,他坐下的時候會下意識挺直后背,板板正正,即便他不成體統(tǒng)的坐在了沙發(fā)把手上,還晃蕩著一條腿。
他的背依舊清瘦,隔著絲綢外衣,依稀能看出脊椎的輪廓,但好在整個人的氣色沒有一周前那么蒼白無力,吃的東西也豐富有營養(yǎng)多了。
岑崤知道,他一抬手,就能攬住黎容的腰。
黎容也知道。
不過岑崤沒抬手,但也沒推開黎容。
他們就在格外貼近的距離下,近到可以呼吸對方身上的氣息,然后,聊著一些廢話。
終于,岑崤受不了那股若有若無的氣息的折磨,作勢要起身:“不說我走了。”
“哎!”黎容突然伸手,一把抓住岑崤的小臂。
他從小練鋼琴,手指細長,指甲修剪圓潤,就連骨節(jié)也發(fā)白的漂亮。
“我餐桌上那個蝦特別好吃,你要不……”
“我不愛吃海鮮。”岑崤的目光投向抓著自己小臂的那只手,眸色幽深,反倒沒太注意黎容的話。
“真的特別好吃,就是涼了有點腥。”黎容悵然的望著餐桌,又看向破碎的玻璃窗。
碎裂的玻璃片還在地板上躺著,他沒打掃,畢竟他現(xiàn)在還沒收到派出所的反饋,誰知道對方什么時候又會來一遭。
岑崤循著他的目光望過去,又收回目光,抖掉黎容的手。
他站起身,走到餐桌邊,看了一眼依舊新鮮的殘羹。
岑崤皺了皺眉,端起蝦和蒸魚走進廚房。
進去一看他才發(fā)現(xiàn),大概是清點物品的時候過于粗暴,微波爐已經(jīng)被砸壞了,而砸下來的時候偏巧落在電磁爐上,現(xiàn)在除了一個烤箱其余的都沒法用。
黎容也不是生活白癡,如果能熱,他肯定就熱了,不至于誆他來。
岑崤把蝦和蒸魚放下。
愿意將這些剩菜拿過來熱已經(jīng)是他最大的耐心了,一般這種小事,他的解決方法都更簡單粗暴。
岑崤直接給黎容訂了一份新的。
“好浪費啊,我沒那么多錢。”黎容看著果斷被岑崤丟棄的剩菜,面露遺憾。
岑崤挑了下眉,黎容的暗示他不可能聽不出。
岑崤:“你想借錢可以,有個條件。”
黎容:“?”
黎容看著岑崤的眼睛,看著他不容置喙的臉色,終于自嘲似的扯了扯唇。
“行啊,反正我也沒什么選擇,你說什么我都得答應,不覺得這句話問的很多余嗎?”黎容一邊逼逼叨叨一邊環(huán)抱雙臂,完全一副快速走完流程好吃蝦的坦蕩自然。
他越是無所畏懼,岑崤反倒心中警鈴大作。
黎容有種破罐破摔的灑脫,這不是什么健康的心理狀態(tài)。
岑崤:“條件以后再說。”
黎容連連點頭:“懂。”
岑崤大概猜到他懂的和自己想的絕對不是一回事,但也懶得反駁。
讓黎容誤會到這方面也沒什么不好。
“我的玻璃。”既然已經(jīng)挑明了,黎容也懶得藏著掖著。
“自己找人換。”
黎容正色道:“不是。”
岑崤沉默了幾秒,淡聲道:“以后不會再有人找麻煩。”
怎么做,他沒有多說,黎容當然也不問。
“好。”黎容點點頭,表情又松弛下來。
藍樞的能力和手段他知道,但也不全知道,有些拿不上臺面的,他根本不想了解。
只是岑崤敢這么應承他倒也有趣,如果他沒記錯,現(xiàn)在的岑崤,還不屬于藍樞的一員。
新鮮的白灼蝦很快送了過來,蓋子一打開,熱氣撲面而來。
黎容裹了一層外衣,重新坐回餐桌前,低著頭,垂著眼睛,慢條斯理的剝蝦。
蝦有點燙,他剝完一只,指尖被熱的紅紅的,湯汁沿著手指滑倒指縫里,被燈光一照,亮晶晶的誘人。
黎容拎著蝦尾,沾了沾調(diào)好的料汁,趁著料汁將滴未滴,快速把蝦塞進了岑崤口中。
岑崤猝不及防,牙齒下意識咬住,錯愕在臉上一閃而過。
黎容暼了他一眼,又垂眸繼續(xù)剝蝦,云淡風輕道:“你看,你對我好一點,我也對你好一點。”
他聲音很小,有點像嘟囔,但是難得的正經(jīng)溫柔。
岑崤不愛吃海鮮,但黎容說的沒錯,這個蝦,的確挺好吃的。
作者有話要說:
岑崤:不愛吃海鮮……
我:老婆難得溫柔,哭著也要吃下去!
第10章
黎容以胃痛為由,私戳楊芬芳請假。
【黎容:老師,今天喝了點紅酒,胃痛難忍,可能暫時去不了學校了。】
【楊芬芳:???】
黎容回來這段時間,楊芬芳寢食難安。
以前她覺得能帶到黎容這種學生,是她職業(yè)生涯的榮幸,因為黎容優(yōu)秀的鳳毛麟角,將來功成名就回學校看她一次,她也臉上有光。
但現(xiàn)在她不這么覺得了。
黎容這次回來,好像麻煩事越來越多,她特別怕哪一步行差走錯,對自己的職業(yè)生涯造成影響。
【楊芬芳:后天的一模你不參加了?】
【黎容:來得及就參加,來不及就沒辦法了。】
畢竟他不記得李白守是什么時候發(fā)表的論文,他得在李白守從調(diào)查組那弄出他爸的硬盤前,搶先投稿。
幸好現(xiàn)在寫論文對他來說手到擒來,抓緊點時間,大概兩天內(nèi)就能完成初稿。
【楊芬芳:這次的一模特別重要,是最接近高考難度的,老師知道你學習好,但是你畢竟……耽誤了很長時間的課,還是希望你能借這次機會探探底。】
黎容特別贊同楊芬芳的說法。
【黎容:不用探,肯定會退步。】
畢竟他已經(jīng)脫離高中環(huán)境五年了,有些靠從小積累或做研究用得到的知識點還可以,那些再也沒用到的,他的確記憶模糊了。
這次成績,肯定不如十七歲那時候好。
楊芬芳見黎容跟她的觀點一致,總算找回點身為班主任的自信,她立刻苦口婆心的按住語音鍵:“所以說,你總要摸清自己的薄弱點,在接下來的總復習中,可以著重查缺補漏,老師相信以你的基礎……”
這條語音還沒說完,黎容的下一段話已經(jīng)打出來了。
【黎容:可能跟年級第二拉不開五十分的差距了,就這樣吧,我也不是很焦慮。】
嗖。
楊芬芳的語音發(fā)出去了。
她手急眼快的撤回了。
【黎容:?】
【楊芬芳:你好好休息吧……】
【黎容:好的:)】
第二天黎容的座位始終空蕩蕩,楊芬芳怕班里學生亂說亂傳,于是在中午放學前簡單解釋了一下。
“班長胃不舒服,請假了,你們把心思都放在考試上,別管些沒有用的東西。”
岑崤聞言輕蹙了下眉。
他昨天離開的時候,黎容雖然不算活蹦亂跳,但至少沒病到上不了學。
又在折騰什么?
簡復撇撇嘴,“切”了一聲,吊兒郎當?shù)淖哌^來靠著岑崤的桌子:“真是朵嬌花,還沒支棱兩天就倒了,昨天晚上那么高調(diào),我以為這是要滿血復活。”
岑崤抬起眼,舌尖輕掃過后槽牙:“你昨天說誰傻逼?”
簡復懵了:“啊?”
簡復翹著拇指,朝黎容的空座位指了指:“他都一周多沒上課了,而且誰知道煤氣中毒會不會把腦子熏壞了,這時候找他補習,不是傻逼是什么?”
以崔明洋為首的小團體難得贊同簡復的話。
崔明洋看班主任一走,立刻陰陽怪氣:“我看他不是胃疼,是不敢來考試吧,怕考的太差丟臉。”
“我也覺得,還賺同班同學的錢,這要是自己都考不好,有什么臉收錢。”
“他家出這么大的事,說他完全不受影響,你信?反正我不信。”
“在乎面子唄,別看裝的無所謂,越裝越心虛。”
簡復聽煩了。
他可以自己吐槽黎容,但不愿意跟紅娑這幫人一起吐糟。
“你們要逼逼自己逼逼,別接著我的話,晦氣。”
崔明洋輕嗤,意有所指的暼了岑崤一眼:“簡復,你還不知道誰買了黎容的輔導吧,你猜猜?”
簡復:“……你的眼珠子都快暼出來了當我瞎嗎?”
他真沒想到買課的是岑崤,但仔細一琢磨,好像也挺有道理。
自從黎家出事,岑崤就對黎容關注的過分,他提醒幾次了都沒用。
不過岑崤一直比他心思深沉,簡復雖然不知道岑崤要做什么,但應該是心里有底。
崔明洋自從上次被岑崤拒絕,心里一直扎著根刺。
倒不是他多稀罕跟藍樞那邊親近,只不過岑崤寧可選一無所有的黎容也不選他,讓他覺得備受侮辱。
崔明洋輕飄飄道:“跟他站在一邊,最終還不是被他騙,其實人落魄了,就會變,以前多清高的人都會變得齷齪。”
簡復盯著崔明洋,危險的磨了磨牙,崔明洋要是再陰陽怪氣講一些大道理,他就要動手了。
但在動手之前,他忍不住扭頭看向岑崤。
“哥你真去找他補課了?管用嗎那玩意兒?”
簡復嚴重偏科,綜合成績也不怎么樣,但他有A大的特招,他的速算能力堪比計算機,負責互聯(lián)網(wǎng)企業(yè)的藍樞一區(qū)急缺他這方面的人才。
“管用啊,特別管用。”岑崤答完簡復,眸色幽冷的望向崔明洋,“你當我說的話是開玩笑?”
崔明洋得意的神情凝在了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