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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郁離一凳子砸斷房柱的一幕深深地烙印在他心里,讓他看到這個姐姐就害怕。
郁老爺子陰沉地說:“你別太過分!”
聽到他開口,郁金姐妹三個嚇得哆嗦,郁老二夫妻也是心頭發緊。
這完全是下意識的反應,郁老爺子在郁家多年積威,不是一時半會能讓他們不怕的。
郁離抬頭看過去,見他不知何時坐下了,郁老太太緊挨著他,一臉緊繃又防備。
至于三房的人,也是這么警惕地盯著她。
“我過分?”郁離很不解,“你們以前不都是這樣嗎?你們喝干的,我們喝稀的,不對,我們連稀的都沒得喝,直接喝水……”
“男人要下地干活,要吃好點才有力氣!”郁老爺子黑著臉說。
“我們也要干活!”郁離反駁,“砍柴、挑水,做飯、喂雞鴨、喂豬,打掃雞舍豬圈,洗一家子的衣服,打豬草……哪樣不是干活?哪樣不需要力氣?”
郁老爺子不以為然,在他看來,這些都是女人該干的,不用費什么力氣。
在他心里,女人就是用來生孩子、干活的,她們干的活比男人輕省多了,哪個女人不是這么干?
郁離又道:“我不管你們怎么想,總之,以后你們怎么吃,二房的人就怎么吃。”
王氏脫口而出:“憑什么?!”
只是當郁離看過來,她嚇得往郁老三身后躲。
郁離喝完碗里的最后一口粥,將碗放下來,平靜地看著他們:“就憑我現在比你們厲害!”
她覺得自己確實比他們厲害,如果真要打架,這些人絕對打不過自己。
這就是她的處事之法。
“你這是忤逆長輩!”郁老太太同樣忍不住,厲聲說,“我要告到族長那里,讓族長治你的罪!”
聞言,郁老三等人雙眼一亮。
對啊,郁離今天的行為實在不孝,只要告到族長那里,再請里正和鄉老們主持公道,屆時她還不是乖乖就范?
郁離壓根兒沒將她的威脅放在心上,說道:“你們可以去,我也可以砸了你們的房子。”
她不輕易打人,要是打傷了人,就算有理也變成自己沒理。
但她可以打他們的七寸,有什么比砸了他們的房子更有力的威脅?正好她有這個能力。
郁老爺子一口氣憋在胸口,生平第一次如此憋屈。
郁老太太更是捂著心口,一副要氣背過去的模樣,就連郁老三幾人也泄了氣。
第13章
第
13
章
殺雞了
吃飽喝足,郁離并沒有急著離開郁家。
她當然不會這么快離開,畢竟婆婆可是交待過她,讓她在家里多陪陪父母和妹妹們,她決定要在這里待到晚上,吃過晚飯再走。
還有一個原因,她怕自己走后,郁家人會拿二房的人出氣。
她還得再做點什么,確保幾個妹妹以后在郁家不會再被他們欺負。
郁離回西屋那邊休息了。
現在是三伏天,剛吃過午飯,是一天中最熱的時候,一般村民們都會待在家里休息,等到下午陽光沒那么熾熱再到地里干活,免得中暑。
二房住的是郁家最破最小的屋子,兩間屋子的空間都差不多,屋里非常黑,就算大白天的,光線也不怎么好。
不過鄉下的泥土房都是這樣,采光并不好。
屋子里只有一張木板床,其實說床也不對,直接用床板拼搭而成,約莫一米八左右,再攤上兩張破席子拼接著,姐妹四人可以直接橫躺著睡在上面。
這也是她們姐妹四人的床,從小到大,她們都是這么睡的。
屋里的空間不大,放下一張床后,就沒有多少空間,連過道都十分狹窄。床頭邊上堆著兩個用竹子編織的箱籠,用來收納東西。
郁離躺下來,不到一會兒就睡著。
雖然已經過去幾天,但她的身體仍是不舒服,起初她以為是因為中暑,可都過去幾天,身體里的難受感一點也沒減緩,那就奇怪了。
這種難受感太陌生,她第一次經歷,只能暫時忍耐。
在她躺下后不久,郁金姐妹三個也回到房里。
和那些被嚇得夠嗆的郁家人不同,姐妹三個不僅沒有害怕,甚至隱隱興奮。
從大姐動手奪去阿奶的藤條開始,她們雖然驚愕,卻并不覺得大姐做得不對,甚至因為大姐擋在她們面前,讓她們第一次感受到一種被親人保護的安全感。
看到郁離躺在床上,姐妹三個下意識放輕腳步。
一般午后,如果沒什么事她們也會休息一會兒,當然大多數時候,姐妹幾個都是沒空休息的,在那些人休息時,她們還要繼續忙碌,洗碗、打掃衛生或去后山撿些柴火,郁銀還要做繡帕和荷包,以免一天做的數量不夠要被罵。
在姐妹三個靠近時,郁離睜開眼睛,翻身坐起。
郁金問:“大姐,我們吵醒你了?”
郁離呃一聲,沒有說是或不是,問道:“你們要睡覺嗎?”她不習慣睡覺時身邊有呼吸聲,擔心自己睡熟了,又動手掐她們。
姐妹三個搖頭,她們剛才吃得太撐,加上精神興奮,根本睡不著。
郁離原本想翻身繼續睡的,突然想到什么,問道:“爹娘呢?”
“他們回房了。”郁金說,“他們沒吃飯,不過將飯端回房,其他人剛才也喝了一些粥水,現在都回房休息……”
郁金沒有說的是,其實在郁離離開堂屋后,他們就小心翼翼地出門,然后看到倒塌的院墻。
堂屋對著的是院子,那根扁擔甩出去后,直接將院墻砸塌了一部分,塌的地方約莫有一丈左右。
塌了!
居然塌了!
看到這一幕,郁家人的表情就和看到郁離砸斷房柱是一樣的。
雖然先前已經聽到有什么東西崩塌的聲音,但他們當時被郁離嚇得不行,哪有心思去想,這會兒親眼所見,方才意識到郁離那力氣有多可怕。
她只是隨手甩根扁擔啊,就砸塌了院墻,要是她想拆房子,估計也不在話下。
此時郁家人終于相信郁離的威脅,他們敢去找族長,她就敢砸了郁家的房子。
房子和土地對莊戶人家來說,都是命根子。
有地沒房,那他們住哪里?起一棟房子要的銀子可不少,要是房子被砸,他們還得花一筆銀子重新起房子。
大概郁離的震懾太過有效,就連郁金姐妹三個吃完飯就離開,郁家人也沒說什么。
郁老二夫妻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不知怎么辦,還是郁金過來將他們叫走。
夫妻倆已經沒了主意,只能聽從女兒的,就這么捧著兩碗臘肉飯回房。
**
郁離很快又睡過去。
郁金姐妹三個盯著她發呆一會兒,然后郁金讓郁銀留下守著,帶著小妹去了父母那兒。
進門就見父母正坐在那里發呆,滿臉愁苦的模樣。
在這對老實的夫妻心里,今天發生的事太過驚世駭俗,讓他們都沒了主意。
見兩個女兒進來,他們訥訥的,不知道說什么。
郁金看到擺在一旁的兩碗臘肉飯,說道:“你們怎么不吃?不餓嗎?”不等他們開口,她繼續說,“這是大姐從傅家帶回來的,是她一片心意,你們該吃就吃,別讓大姐擔心。”
“金娘。”柳氏叫了一聲,“離娘她……怎么能這樣?”
她簡直不敢相信,這是他們那個只會埋頭干活的女兒,她今天所做的事,讓夫妻倆覺得就像在做夢一樣不可思議,還有些驚恐,說不出的擔心。
郁老二唉了一聲,他素來不擅言語,作為父親,和女兒們更沒什么話可說。
郁金道:“我姐這樣有什么不好?不是挺好的嗎,今天我們都能吃飽飯了。”
郁珠摸著自己圓鼓鼓的肚子,滿足地說:“臘肉飯好吃。”
看著兩個女兒,夫妻倆嘴巴動了動。
“爹、娘,你們還是吃了吧。”郁金說著,取出兩顆水煮蛋,“這是大姐早上煮的,特地留給你們的,你們別辜負了大姐的心意。”
將水煮蛋放下,她就拉著小妹離開。
**
郁離這一覺睡到傍晚才醒。
當她醒來時,見三個妹妹守在床邊。
郁金看了看她的臉色,有些擔憂地說:“大姐,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然,她不會睡這么久。
她開始擔心,是不是大姐在傅家其實過得不好,睡得比在郁家還少。
在郁家時,她們這些姑娘干的活不少,從早忙到晚,睡覺的時間不多,多睡會兒就要被罵是懶婆娘,睡懶覺這事從來和她們沒什么關系。
剛醒來,郁離喉嚨干渴得厲害,郁銀貼心地給她端來一碗水。
一杯水入喉,喉嚨總算沒那么難受,她坐起身來,說道:“沒事。”
她沒和妹妹們說自己的身體一直不舒服的事,直接下床。
看了眼外面的天色,郁離問:“二妹,是不是該做晚飯了?”
“是啊,不過阿奶沒來叫我。”郁金說道,“阿爺和爹娘、三叔都下地去了,阿奶和三嬸都在家里。”
地里的莊稼是一天都離不開人,雖然中午發生那樣的t26事,到了時間,該去地里干的活還是要干的。
郁離走出房間。
經過郁老太太和三房的屋子時,他們的房門都緊鎖著,不過郁離明顯感覺到窗后有人,她也沒理,直接往灶房而去。
她先是從水缸里打水洗了把臉,然后讓郁金去燒水。
“燒水做什么?”郁金一邊很聽話地燒水,一邊問。
郁離說:“今天是我回門的日子,一般娘家不是應該殺雞宰豬招待嗎?”
郁金:“……”
郁金不知道說什么,那是大戶人家的規矩,一般都是招待有身份的女婿。
像鄉下這種地方,如果看重女婿的話,會殺只雞,或者去買斤豬肉、打點酒,好好整治一桌菜來招待女婿。
可今天只有郁離回來,女婿傅聞宵還在床上躺著,郁家是不可能殺雞宰豬招待的。
郁離往后院的雞舍而去。
后院有雞舍和豬圈,郁家養了十幾只雞、七八只鴨子和兩只豬,這年頭沒什么養殖技術,雞鴨都很小只,肉也很柴,豬也是養不大,很少能養到上百斤的。
一般這豬都是養到過年時,一只賣出去,一只自家殺了當年豬。
郁離盯著豬圈里的兩只還小的豬,有些可惜。
還是得養養,現在肉太少了,不劃算,還是等過年時,再來拉一頭去宰了吃肉。
于是她轉身去了雞舍,手一伸就逮住兩只雞,然后一手拎著一只去了灶房。
郁金看到她拎著兩只雞過來人都傻了。
“二妹,今晚吃雞。”郁離回想記憶中雞肉的美味,說道,“一只熬湯,一只紅燒。”
郁珠歡快地叫起來,“好耶,吃雞啦~~”
小姑娘的聲音歡快,沒控制住聲量,正好被時刻注意這邊的郁老太太和王氏聽到。
她們居然要吃雞?
這怎么行?
郁老太太再也忍不住,倏地拉開房門跑出去。
來到灶房,正要大罵出聲,就看到一手拎雞,一手拿著刀的郁離,她平靜地轉頭看過來,仿佛下一刻,那刀就要朝自己飛過來。
郁老太太頓時萎了。
“有事?”郁離問道。
郁老太太嘴巴動了動,終于憋出一句,“你們要殺雞?”
“是啊。”郁離理所當然地說,“我今天回門,你們不是應該好好招待我嗎?豬圈里的豬還小,現在宰了可惜,那就先殺兩只雞,這么多年,我也沒怎么嘗過雞肉的味道,今天正好可以嘗嘗。”
郁老太太:“……”
郁老太太想要反對,想要破口大罵,然而這些都在郁離看過來時憋住。
特別是眼角余光瞥見不遠處塌了一處的院墻時,她打了個哆嗦。
院墻是用泥土砌的,經過反復錘打,將之錘得瓷實了,再經過曝曬,就算一個成年人蹲在上頭,也不一定能將之踩塌。
就算他們拿扁擔去砸,也不一定能將它砸塌。
最后郁老太太默默地縮回屋子。
王氏見到這一幕,更不會去出這個頭。
第14章
第
14
章
不能分
暮色四合,地里干活的人都拖著疲憊的步伐歸家。
郁老爺子等人在河邊將手腳的泥巴洗凈,踩著濕漉漉的草鞋朝家走去。
郁老爺子和郁老三走在前頭,郁老二夫妻倆跟在后面,與他們保持一個距離,不敢離他們太近。
下午去地里干活時,夫妻倆就被郁老三罵了許久,罵他們養出一個不孝女,罵他們招了個惡客回來禍害全家,罵他們活該生不出兒子,老了沒個兒子送終,死了也是當孤魂野鬼的命,享不了兒孫的祭祀……
總之,郁老三罵得很臟,將心里的憋屈、害怕都發泄在郁老二夫妻身上。
郁老二夫妻倆都是嘴拙口笨的老實人,不知道怎么反駁,只能默默地受著。
偏偏看到他們那窩囊勁兒,讓郁老三更加的憤恨,覺得要不是他們沒用,連個女兒都管不住,何至于讓她在郁家作威作福,禍害他們。
郁老三真是氣瘋了,要不是顧忌郁離,他真想動手將這對沒用的夫妻打一頓。
中午那一摔,他覺得自己的尾椎骨都摔麻了,雖然午時休息,王氏幫他按摩過腰背,緩解了不少,然而下午干活時仍是覺得腰背隱隱酸痛。
腰椎的酸痛感讓郁老三想起郁離的惡行,對沒用的郁老二夫妻更是痛恨不已。
說來說去,他們都不愿意相信郁離這次爆發是因為他們平時壓榨二房太過,而是認為郁老二夫妻倆沒用,不會教女兒,甚至在女兒面前毫無威嚴,才會讓她膽敢忤逆長輩。
他們不敢怨恨郁離,甚至不敢和她對上,只能遷怒郁老二夫妻。
就連郁老爺子看到三兒子指著二兒子夫妻的鼻子破口大罵時,也沒有作聲,只是陰沉著臉。
如此也讓人明白老爺子的態度,對郁老二夫妻倆,他是非常厭惡的。
生出那般忤逆不孝的女兒,都是他們的錯!
眼看家門在即,郁老三突然有些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