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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離壓根就不知道這些,聽得一臉茫然。
桂花嬸見狀,不知道想到什么,t26哼了一聲,“我就知道,肯定是你阿奶亂說的,要真有這事,她早就傳得人盡皆知,怎么可能只收二十兩聘金?一百兩她都敢收……”
然后又對郁離說:“離娘,你這樣可不行,你們郁家收了傅家二十兩的聘金,算是將你賣出去,這是扒著你吸血呢!不過你以后在傅家也是享福的,你那婆母看著就是個軟綿的性子,應該不會像郁家那樣天天壓榨你干活,還不給你飯吃,就是你爹娘和幾個妹妹可憐嘍,還留在郁家受苦,要是郁家能分家,你爹娘和你幾個妹妹估計也能過得好一些……”
“喂,你這老虔婆和離娘說什么呢!”
一道不悅的聲音響起,打斷桂花嬸的滔滔不絕。
門前的兩人轉頭看過去,發現是背著一筐豬草的馮嬸子,顯然聽到桂花嬸剛才的話,滿臉不悅之色。
郁離對馮嬸子倒是熟悉,主動喊了一聲“嬸子”。
馮嬸子朝她笑了笑,繼續朝桂花嬸說道:“你在離娘面前胡說八道什么,小心她奶知道要罵你?!?
桂花嬸沒想到會被她聽到,有些不自在,很快又恢復過來。
她叉起腰,理直氣壯地說:“我哪里說錯了?離娘都被她奶賣給個病秧子沖喜,再看郁家二房的幾個女娃娃,只怕將來也是被二十兩賣掉的命,還不如趁機分家,對她們也好……”
“呸!”馮嬸子生氣道,“你慫恿離娘鬧分家還有理?她一個出嫁女,這些事不歸她管,你少在她面前胡咧咧?!?
說著,馮嬸子過來拉著郁離,將她帶走。
郁離乖乖地跟著馮嬸子離開,比起不熟悉的桂花嬸,馮嬸子在原主的記憶里是個好人,幫過她很多,在她干活餓得頭暈眼花時,還曾給她一些吃食,讓她能撐下去。
原主都是記在心里的。
遠離桂花嬸家,馮嬸子余怒未消地對郁離說:“桂花那婆娘的話你不要放在心里,你已經出嫁了,娘家的事不歸你管,你以后好好過自己的日子就行。”
這年頭是父母在不分家,郁家老爺子夫妻倆都還健在,郁家是不可能分家的,如果誰鬧分家,那就是不孝。
桂花嬸和郁離說這些,分明就是不懷好意。
郁離看她,問道:“嬸子,如果分家了,我三個妹妹是不是就不用整天干活,掙的錢也可以自己收著買些吃的,不用交給阿奶?”
馮嬸子臉上的怒氣微滯,不知怎么說,最后道:“是這個理,不過……”
郁家是不可能分家的。
郁家要供著長房的兩個讀書人,還指望著他們改換門庭,將來讀出個秀才,還能減免賦稅,一家子的力氣一起使才供得起,怎么可能分家?
擔心她存了這個心思,馮嬸子趕緊說:“離娘,分不分家還得看長輩的意思,作晚輩的是萬萬不能主動提的,要被人說不孝,對你和你爹娘、幾個妹妹也不好。”
雖然郁離已經出嫁,但要是名聲壞了,就怕夫家會有意見,以后她在傅家不好過。
馮嬸子是憐惜郁離的,這孩子踏實能干,十分省心,要是她有這么能干的孩子,喜歡都來不及。
也就郁家人口多,眼里只有那些帶把的,不將女兒、孫女當人看。
直到抵達郁家,馮嬸子仍是再三叮囑她,讓她別受桂花嬸的話影響。
桂花嬸和郁老太太不合,聽說當年她嫁到青石村時,被郁老太太嫌棄又懶又饞,在村里當眾說她的小話,桂花嬸一直懷恨在心,這梁子就這么結下了。
先前桂花嬸叫住郁離,自然是不安好心,想慫恿郁離鬧分家呢。
郁離沒有應,就這么沉默地聽著,不過以往她也是這樣,馮嬸子沒有多想,以為這孩子聽進去了。
“行了,你進去吧?!?
馮嬸子知道她今兒回門,肯定是急著回家見父母和姐妹們,也沒拉著她多聊,和她擺了擺手,也朝自己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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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家的院門開著,一個八歲左右的女孩子正在掃地。
她身上穿著不合身的衣物,袖子和褲腿都短了一截,上面還打了不少補丁,縫了又縫,一看就是撿姐姐們的衣服穿。
不過現在是夏天,天氣熱,就算穿不合身也不要緊,冬天就不行了。
郁離進來時,女孩看到她,臉上露出驚喜之色,朝她沖過去:“大姐!”
被女孩子撲到懷里時,郁離有些不自在,不過仍是抱住她。
這時,又一個十歲出頭的女孩子從西屋的一個泥土房里出來,也是滿臉驚喜,“大姐,你回來了。”接著她往后院那邊喊,“二姐,大姐回來了?!?
在后院喂豬的郁金聽到這話,趕緊跑出來。
郁離看著從后院跑過來的少女,十三四歲的年紀,同樣是瘦巴巴的。
或者說,這三個女孩子都和郁離一樣瘦骨伶仃,身上沒丁點肉,比村里很多窮苦人家的女孩子都要瘦。
這是郁家二房的三個姑娘,郁離的妹妹們。
十四歲的是郁金,十二歲的是郁銀,八歲的是郁珠,取的是金銀珠寶的意思。
至于郁離的名字為什么和姐妹們不同,也是因為她是第一個出生的孩子,雖是女孩子,郁老二夫妻當時是歡喜的,正好回家時,郁老二聽到有人在路邊念了一句“離離原上草”的詩,覺得這離字聽著不錯,便給剛出生的女兒取名郁離。
除了郁離,郁金、郁銀和郁珠的名字,就是郁老太太隨便取的了。
按郁老太太的話,希望她們將來出嫁時,能給娘家帶來數不盡的金銀珠寶,便按著這四個字來給二房的女孩子們取名。
三姐妹原本都在干活,這會兒看到出嫁的大姐回來,太過驚喜,哪里還顧得上這些。
這幾天,她們都很擔心大姐,生怕那傅家的小兒子真的死了,沖喜失敗,大姐被送回來,說不定會被扣上個克夫的名聲。
直到聽說傅聞宵醒過來,她們總算松口氣。
郁金是個急性子,忙不迭地問:“大姐,你這幾天過得怎么樣?姐夫還好吧?有沒有人欺負你?你能吃飽飯嗎?沒有餓肚子吧?”
說到最后,她憂心忡忡。
郁金最怕餓肚子,也怕大姐嫁過去仍在餓肚子。
二房的人都很瘦,但最瘦的還是柳氏和郁離。
柳氏便不必說了,因為沒有兒子,腰板不直,在郁家過得小心翼翼的,有什么吃的從來輪不到她;郁離則是因為是長姐,要照顧下面的妹妹們,每次妹妹們餓得嗷嗷大哭,都要從自己的口糧省些出來給妹妹們,導致她吃得更少。
郁離面上露出淡淡的笑容,“你放心,我很好,沒有餓肚子?!?
“真的?”
郁離用力點頭,其他的她不敢說,但真沒餓肚子。
她提著手里的籃子,帶著三個妹妹們回到二房所住的西屋,只兩間泥土房,一間是郁老二夫妻的房間,一間是四個姐妹住的地方。
郁離將籃子放到桌上,郁金三姐妹這才注意到籃子,問道:“這是什么?”
“婆婆讓我帶回來的回門禮。”
郁金好奇地打開,當看到籃子里有一個小布袋的細糧、十幾個雞蛋,甚至還有巴掌大的一小塊臘肉時,雙眼都瞪圓了。
在鄉下人眼里,糧食就是命根子,出嫁女新婚回門時,帶糧食當回門禮是正常的事,周氏特地收拾的這籃子的東西,可謂是十分豐盛了。
第9章
第
9
章
都煮了
細糧、雞蛋,還有臘肉?
不管是哪一樣,都讓郁金姐妹三個看直了眼,一雙眼睛黏在那里,無法收回來。特別是那塊巴掌大的、油汪汪的臘肉,上面還沁著油質,仿佛能感覺到油脂特有的細膩醇香。
她們已經很久沒吃過肉了。
上次吃肉,還是過年的時候,不過當時她們只被分到一塊小小的雞骨頭,骨頭上的肉都被剃沒了,只能嚼著骨頭,感受骨頭里的肉香味兒,甚至舍不得丟,直到將之嚼碎,全部都吞進肚子里。
郁離見三個妹妹死死地盯著籃子、猛吞口水的模樣,問道:“你們餓了?”
終于,郁金戀戀不舍地將目光從籃子里收回來,郁銀也強迫自己移開眼,只有年紀最小的郁珠的自制力還不太行,在信任的大姐面前比較實誠。
“大姐,我餓?!彼亲诱f,“今天的早飯只吃了點稀粥……”
說是稀粥,其實米粒都沒見幾個。
一鍋的稀粥,三分之二都是水,大半的米粒都盛到郁家的幾個要下地干活的男人碗里,輪到二房的幾個姑娘時,只剩下一些稀得不行的粥水。
按郁老太太的說法,二房的女孩子不用下地干活,不需要什么力氣,早飯不用吃太多,省得浪費糧食。
雖然不用下地干活,但家里的活兒還是要她們來干的,像是打掃雞舍豬圈、洗衣服、喂雞喂豬和做一家子的飯食等,哪里不需要力氣?
郁離自然知道這些,如今親眼看到三個妹妹瘦弱的模樣,遠比從記憶里看到的沖擊更大。t26
雖然末世的食物惡心難吃,但至少不會將人餓成這樣。
她拎著那籃子,對她們說:“走,咱們去煮雞蛋吃?!?
郁金姐妹幾個愣了下,見她朝門口走去,下意識也跟上。
到了灶房,她們終于反應過來。
“大姐,這、這不行吧?”郁銀害怕地說,“阿奶要是知道,會生氣的。”
她是個膽小的,旁人說話大聲點都會嚇到她,她很怕阿奶生氣,因為阿奶生氣時不僅會罵人,還會打人,打得她可疼了。
郁珠一雙眼睛巴巴地盯著籃子里的雞蛋,口水都要流出來,“大姐,我想吃雞蛋……”
郁金原本也是害怕的,見郁離直接將籃子里所有的雞蛋放到鍋里,并往鍋中添了水,然后開始升火煮雞蛋時,咬了咬牙。
“怕什么!”她朝三妹斥了一聲,“咱們不告訴阿奶就是了?!?
正好家里除了她們姐妹幾個,其他人都出去干活,就連郁老太太也是個閑不住的,不會一整天待在家里,她們就算煮了雞蛋吃也沒人知道,反正阿奶又不知道大姐帶了多少雞蛋回門。
郁離升好火后,問道:“阿奶為什么要生氣?”
“因為咱們煮了雞蛋……”
“可是雞蛋是我帶回來的!”郁離對妹妹們說,“這是我帶回來的東西,關阿奶什么事?”
聞言,姐妹三個都看著她,臉上的表情十分怪異。
在她們心里,就算是大姐帶回來的回門禮,那也是要上交公中的,和二房沒什么關系,更和姐妹幾個沒關系。
就算饞得厲害,姐妹幾個也不敢偷吃。
“可是,阿奶要是知道……”郁銀猶豫地說。
郁離一臉淡定,“知道就知道,反正不管她知不知道,她都愛罵人。”
記憶里的郁老太太就是個喜歡罵人的,有時候急起來連郁老爺子都罵,唯一很少挨她罵的,也只有郁老大和他那兩個在縣城的陳秀才那里讀書的兒子——郁敬德、郁敬禮。
三姐妹俱是愣住,呆呆地看著郁離,似乎沒想到她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
以前的郁離是個沉默寡言的,在家里就像個透明人,只會默默地干活,就算是對著姐妹們,也不會有多少話。
她和柳氏一樣沉默,生活的壓力太大,早就耗去她們所有的語言和活力。
好半晌,郁金遲疑地說:“大姐,你……”
郁離平靜地看著她。
郁金咬了咬嘴唇,突然堅定地說:“大姐說得對,大不了被阿奶罵一頓,咱們都吃到肚子里了,還能吐出來不成?”
見兩個姐姐都這么說,郁銀雖然還是害怕,仍是選擇聽姐姐們的。
至于郁珠,此時心里只有雞蛋,壓根兒不會去想太多。
她的年紀還小,上頭有三個姐姐頂著,三個姐姐平素對她頗為愛護,使得她的性子比較單純,并不會去多想。
十幾個雞蛋很快就煮好了。
郁離將煮好的雞蛋撈起放到一個碗里,然后拎著籃子,帶著妹妹們回房吃雞蛋。
等雞蛋放涼一些,郁離往妹妹們一人手里塞一個雞蛋。
剛煮出來的雞蛋熱乎乎的,磕開蛋殼,露出里面白嫩光滑的蛋白,咬上一口,屬于雞蛋特有的味道在嘴里泛開,那種幸福感,難以言喻。
煮雞蛋這種東西,姐妹幾個也是一年到頭都吃不到一次,在她們的記憶里,只有生病時,柳氏去哀求郁老太太,才給她們煮一個雞蛋讓她們補身體。
也因為如此,郁離姐妹幾個曾經還巴望著生病,因為生病了就有雞蛋吃。
只是生病實在難受,郁老太太是絕對不會給孫女請大夫的,只會按照鄉下人治病的土方子,到外面的田邊摘些草藥隨便煮成水灌進去、再發一身汗就行。
也是鄉下孩子的養得糙,每次生病熬個幾日也能恢復過來。
郁離也吃著雞蛋。
這同樣是她第一次吃水煮蛋,如想像中那般美味,雞蛋一點也不腥,只有濃濃的雞蛋香,她覺得自己能一口氣將這十個雞蛋吃完。
這時代養雞沒什么技術,雞蛋也很小,一個雞蛋也就是一口的事。
吃完一個雞蛋后,她就克制著不再伸手。
郁金姐妹幾個吃得很小心,很仔細,小小口地咬開,生怕吃了就沒了。
等她們吃完,看到碗里的蛋,不禁咽了咽口水。
雞蛋真香啊,她們真的還想再吃……
郁離又往她們手里各塞了一個雞蛋,讓她們繼續吃,接著她拿出兩個雞蛋表示留給郁老二夫妻,剩下的她都收起來。
吃完雞蛋,姐妹幾個心情都很好,郁金詢問郁離出嫁這幾天的情況。
郁離說:“挺好的,婆婆對我很好,燕回、燕笙和你們一樣都是好孩子,很乖呢?!?
“姐夫呢?”郁金追問。
郁銀和郁珠都瞅著大姐。
郁離眨了下眼睛,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妹妹嘴里的“姐夫”是傅聞宵。
也不怪她沒什么真實感,她將自己當成一個暫時借住在傅家的人,自然沒將傅聞宵當成丈夫,只當作是個需要自己照顧的病人。
“他……是個好人?!庇綦x心里暗忖,她在睡夢中不小心掐了他的脖子,他并沒有罵她,也沒有將她趕走,確實是個好人。
“好人”這個詞聽著怪怪的,不過郁金姐妹幾個年紀還小,見識不多,沒往深處想,都以為大姐嫁去傅家后過得很好。
看今天的回門禮,就知道傅家對大姐的重視。
這應該和村里傳的什么福星有關吧?姐妹三個并不相信那福星的傳聞,她們只在乎大姐能不能過得好。
姐妹幾個敘了會兒契闊,眼看時間差不多,郁金帶著小妹郁珠去做飯。
郁離要去幫忙,被郁金阻止了。
“大姐,你現在是嬌客,哪有讓嬌客動手的道理?”
姑娘出嫁后,再回娘家便是嬌客,是客人。
沒有讓客人動手做飯的道理,郁金心疼自己姐姐,也不想讓她難得回來,還要進灶房忙活一家子的飯食。
郁離只好坐在屋子里陪開始做針線活的郁銀。
郁銀正在做荷包。
她做的荷包和郁離給傅燕回兄妹倆當見面禮的荷包樣式很像,荷包用碎布頭做的,顏色拼接得很好,讓人眼前一亮。
郁銀的年紀雖然不大,她的針線活卻是家里最好的,做出來的荷包、帕子很受繡坊的喜歡,繡坊給的銀錢不少。
郁老太太發現這孫女的針線活不錯后,就讓她專心繡些荷包、帕子的小物件,每次攢得差不多,托人送去繡坊,得到的錢郁老太太自己收起來。
可以說,郁銀這手針線活,每個月賺的銀子不少,可惜都沒到她手里。
郁離翻了翻針線簍里的荷包、帕子,對比了下周氏做的,覺得妹妹年紀雖小,卻十分靈秀,做出來的荷包帕子樣式都很好看。
周氏做的荷包帕子勝在上面有精致的刺繡,郁銀沒怎么學過刺繡,不會繡花,但她會搭配顏色,會做新樣式,給人一種耳目一新之感。
郁離說:“三妹,你做的荷包我送給燕回、燕笙了,他們都很喜歡?!?
“真的?”郁銀瘦弱的小臉露出笑容,手中的動作更快了。
她是個膽小的性子,在郁家同樣是個透明人,不受人關注,只有在拿起針線時,就像換了一個人,變得自信又明亮。
姐妹倆正說著話,突然聽到外頭有什么動靜,接著是郁老太太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