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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抱歉。”他低聲說了一句。
周氏趕緊說:“宵哥兒,只要你沒事……你能醒過來真是太好了,我真的很擔心……”
想到他昏迷了將近半個月,周氏又忍不住低頭拭淚。
兩個孩子見周氏哭了,眼眶跟著變紅,眼里有淚珠滾動,強忍著不掉下。
傅聞宵不欲在孩子面前說什么,對周氏道:“娘,讓您擔心了,是我的不是。”
周氏拭去臉上的淚,面露歡喜之色,忍不住說:“宵哥兒,離娘確實是個有福的,是你的福星,這次多虧有她,你才能醒來……”
此時在周氏心里,郁離的命數就像郁老太太說的那樣,是個有福氣的,堅定不移地相信她能讓傅聞宵逢兇化吉。
傅聞宵不禁沉默。
他想說什么,看到周氏臉上的喜悅之色,到底將到嘴的話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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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聞宵醒了,傅家壓抑許久的氣氛終于消散,周氏和兩個孩子面上都是笑吟吟的。
周氏在灶房里做飯,對坐在灶前燒火的郁離說:“離娘,真是多虧你……”
她越看郁離越喜愛,只覺得這世間沒有比她更好的姑娘了t26。
郁離眨了下眼睛,心里有些迷茫。
原來沖喜真的有用的嗎?居然不是騙人的!看來這個世界應該還有自己未知的神秘力量,她得努力地養好身體才行。
當然,傅聞宵能醒來,她也是高興的,不用擔心沖喜失敗被趕出去。
灶上的湯藥已經涼得差不多,周氏要做飯,便讓郁離將藥端過去。
郁離應一聲,洗凈手上沾到的黑灰,端著藥進房。
屋里的窗仍開著,想來應該是周氏剛才太過高興,忘記窗被打開了。
郁離有些心虛,但她覺得開窗能讓空氣流通,對病人的身體好,于是選擇當作沒看到,讓窗繼續開著。
現在天氣悶熱,白天時沒什么風,開著窗應該不會讓病人得風邪吧。
在郁離進來時,床上的男人敏銳地睜開眼。
他轉過頭,看到端著藥進來的少女,第一印象是瘦得厲害,面黃饑瘦的,像個難民,唯一出彩的,是那雙眼睛,清澈明亮。
郁離見他是醒著的,朝他說道:“喝藥。”
等見他掙扎著要起身,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他是個剛醒來的病人,將藥碗放到旁邊的柜子上,伸手將他扶起來。
這么一折騰,傅聞宵出了一身的汗,有些虛軟地靠在床頭的迎枕上,臉色越發慘白,有一種精致的脆弱感。
見她端著藥碗懟過來要喂自己,他說道:“我自己喝。”
郁離瞅了瞅他,直白地問:“你有力氣嗎?”
傅聞宵:“……”
郁離將藥碗放到他唇邊,按著他的頭讓他喝。
這讓傅聞宵呆了下,看了她一眼,發現這姑娘很認真,認真地要喂他喝藥,只是她的喂法很生疏,看著要直接灌他。
饒是他心志堅定,素來能平靜地應對任何事,也要被她弄得有些懵。
“你不喝嗎?”郁離納悶地問。
傅聞宵:“……不用你按著我。”腦袋上那只手太過有存在感,像按頭牛似的。
郁離反應慢了半拍,哦了一聲,默默地將按著他腦袋的手收回來,說道:“我以為你沒力氣。”
傅聞宵:“……”
他低頭喝個藥的力氣還是有的,真不用像按著牛吃草一樣按他。
傅聞宵一邊喝藥,心里泛起一股怪異之感。
這種怪異感從他醒來時,看到這個叫郁離的姑娘起就有了。
按照正常人的反應,看到一直昏迷不醒的“丈夫”突然醒來,可能會意外、會驚訝、會驚喜、會……
然而她臉上的表情卻是“躺著的尸體居然醒了,好怪,再看一眼”。
傅聞宵雖然不愿意這么想,但他覺得自己應該是不會看錯。
給他喂完藥后,郁離便端著藥碗出去,也不管床上的男人是什么反應。
灶房那邊飄出食物的香味,香得厲害,將她的魂都勾走,對醒來的“丈夫”更加不會多關注。
現在她最期待的,便是傅家每天吃什么、每餐吃什么。
今天的午飯果然不一樣,周氏居然做了一碗蒸蛋。
吃飯時,郁離、兩個孩子碗里都有一大塊嫩嫩的蒸蛋。
這蛋蒸得很嫩,淺黃的色澤,輕輕一晃就顫顫的動著,吃進嘴里,又嫩又滑又香……
郁離幾乎舍不得吞下。
這是她生平第一次吃蒸蛋,原來這世間居然有這樣的美味。
就著郁離的表情,周氏和兩個孩子差點又吃撐了。
傅家最近的伙食其實不好,桌上不見丁點肉腥,每天都是豆粥、青菜湯和咸菜疙瘩等,兩個孩子以前被周氏養得精細,最近因為傅聞宵昏迷不醒,家里沒什么進項,存糧也不多,只能一直吃這些,難免會有些厭食。
這會兒,什么厭食都沒了,兩個孩子吃得很快,也很飽。
周氏心里又生出些憐惜,覺得離娘在郁家一定都沒吃過好的,居然連這蒸蛋都能吃出珍饈美味,可憐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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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平第一次吃到好吃的水蒸蛋,讓郁離的心情很好,就連晚上睡覺時,屋子里多了一個呼吸都沒有那么在意了。
察覺到有人進來,屋內的傅聞宵睜開眼。
屋里很黑,只能隱約看到一個輪廓。
傅聞宵意識到進來的人是誰時,有些不自在,見她摸索著進來,開口道:“油燈在桌上。”
郁離以為他怕黑,聽話地去找油燈,用火石將燈點起。
油燈的光很弱,到底比眼前一抹黑要好。
郁離知道自己現在的身體有夜盲癥,要是在她的前世,很容易就能治好,至于現在這世界,想要治好還得讓飲食跟上。
郁離來到床前,見床上的人看著自己,想了想問道:“你要擦身嗎?”
青石村所在的南方一帶天候悶熱,這里的人在夏天時,每天都有洗澡的習慣,也不需要燒水,直接到河里泡一泡,講究些的,在院子里曬上一桶水,水曬了一天,到傍晚時是暖和的,直接就可以用來洗澡。
在傅家,周氏和兩個孩子要洗澡時,都是直接曬水。
郁離這兩天也是每天洗澡,洗個澡再上床睡覺,十分舒坦。
不過傅聞宵是病人,肯定不能洗澡的,擦身倒是可以。
傅聞宵輕輕地嗯一聲,想到什么又道:“你打盆水進來,我自己擦。”
他是個愛干凈的,雖然一天都躺在床上,只出了些汗,沒什么異味,然而不擦身體仍是難以入眠。
等郁離打好水進來,看他困難地坐起,猶豫了下,說道:“真的不用我幫你嗎?”
傅聞宵蒼白的臉蛋浮現些許暈紅,沉默了下,“不用。”
郁離是個從來不喜歡勉強人的,既然他這么說,她便不再堅持,站在那里看著。
傅聞宵又看著她。
郁離一臉平靜地回視,只有那雙眼睛看著好像有些呆懵。
好半晌,傅聞宵終于選擇開口:“麻煩你出去一下。”
雖然知道這是他的“妻子”,但他現在仍沒什么真實感,被一個姑娘家這般直勾勾地盯著,他實在沒辦法當著她的面寬衣解帶。
郁離好像終于反應過來,哦了一聲,乖乖地走出去。
離開時,她覺得他的臉好像挺紅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又要昏過去。
第6章
第
6
章
同床共枕
郁離站在門外,望著院子外的夜空。
一輪彎月掛在天邊,將夜幕暈染開,月色下的青石村寧靜安逸,遠處隱約能看到一些人家亮起的火光,隱隱有狗吠聲響起。
庭院里蟲鳴聲聲,譜成一曲夏夜特有的悠揚曲調。
沒有污染的世界,連月光都是如此皎潔明亮,當光輝灑落大地,世界漫上一種如水般的安寧。
院子里的一景一物在月色中清晰可見。
在這樣的月夜里,人變得格外渺小,雖然孤寂,卻也令人安心。
郁離凝望著這片寧靜的夜月之景,舍不得眨眼。
她實在太喜歡這個沒有污染、沒有異種、沒有無止盡的殺戮和死亡的世界,不用隨時戰斗,隨時作好死亡的準備。
突然,屋子里響起一陣乒乒乓乓的聲音,似乎是有什么東西掉在地上。
郁離轉過頭,看向身后關著的門,想了想,直接推門進去。
進門時,便看到床邊的男人,身體微微躬著,露出清瘦的脊背,雙手握緊成拳,似乎在忍耐著什么,模樣有些狼狽。
郁離覺得自己選擇進來是正確的,馬上走過去,一把將他抱起放到床上。
傅聞宵:“……”
傅聞宵好像驚呆了,半晌沒反應過來。
他呆呆地坐在那里,難得失去了一慣的平靜淡然,臉上的神色有幾分空茫。
郁離將人放好,看到歪倒在地的水盆。
盆里的水都灑出來,灑得地上到處都是,她彎身將之撿起,至于地上的那灘水漬,現在天氣熱,很快就會干,倒不用怎么清理。
將屋子里的狼藉收拾好,郁離看向床上的男人。
他看起來仍是很不舒服的樣子,臉色白慘慘的,額頭沁著細密的汗珠,嘴唇抿緊,雖然沒有發出聲音,但一眼就能讓人看出他現在的狀態很不好。
郁離遲疑地問:“你哪里不舒服?”
傅聞宵沒有說話。
郁離瞅著他,并沒有下一步的動作,仿佛就等他給個答案,看著像木頭似的,作為妻子很不合格。
半晌,傅聞宵開口:“我沒事。”
他的聲音喑啞,蘊著幾分虛弱感,臉上的表情已經收斂,內斂而平靜,明明虛弱地靠在那里,卻給人一種云淡風清的淡然。
仿佛不管遇到怎樣的傷痛摧折,都無法擊垮他。
房門開著,月光從門口傾泄而入,燈光下的男人有一種蒼白妖冷的美感。
十分矛盾。
可惜郁離不是個懂得欣賞皮相之美的,看到這樣姝色無雙的男人,只會想著他是不是要死了。
見他身上的衣服被汗水打濕,郁離重新去打了盆水進來。
這次她沒有離開,而是絞了一條干凈的巾帕,為他凈臉,擦去他臉上的冷汗。
擦拭完臉,在她伸手要扯開他身上的濕衣服時,傅聞宵的手指動了動,卻無力阻止。
剛才病發,讓他體內的力量消耗盡殆,暫時無法緩過來。
“你……”
郁離已經將他t26身上的衣服扒下一半,露出男人的半片胸膛,聽到他開口,便朝他的臉看過去。
傅聞宵蒼白的臉浮現紅暈,使他多了些血色,有種驚心動魄的麗色。
耐心地等了會兒,見他仍是沒下文,郁離主動問:“你要說什么?”
她不太明白這男人臉上的表情是什么意思,有什么問題,只是疑惑他的臉怎么突然有些紅,難道哪里不舒服?
他的呼吸比昏迷時還要沉重幾分,看著確實挺難受的。
傅聞宵臉上的暈紅又深了些,喉嚨像是被什么哽住。
見她直白地盯著自己,讓他心里又生出某種說不出的古怪感。
面前的少女行事直白冒失,有一種率性的天真純稚,以他的觀察力,自然能看出她的所有行為皆是出自本意,并非故意為之。
她只是覺得應該這么做,于是就這么做了,沒有什么目的,更不是故意折騰人。
一時間,屋子里變得很安靜。
傅聞宵不說話,郁離也沒有繼續動,耐心地等著他開口——如果不是他的衣服被扒了一半,這場景應該得正常的吧?
最后傅聞宵選擇主動開口,他說:“等會兒,我……自己來。”
郁離問得非常直接:“你能行嗎?”
他剛才要自己來,然后摔了水盆,人差點也摔在地上,現在看著仍沒緩過來。
郁離不知道他的身體是怎么回事,只知道他看起來很虛弱,好像隨時都能斷氣,雖然人已經醒來了,但也沒好到哪里。
她還想賴在傅家吃吃喝喝,那肯定要勤快一些,照顧病人是應該的。
第一次被個姑娘質疑自己能不能行,傅聞宵覺得荒唐之余,又有種說不出的好笑,種種匯集成一種復雜的心情,讓他最后只能無奈一笑。
他勉強地動了下手指,發現身體虛軟無力,沒辦法打理自己,衣服都濕了,黏在身上,實在不舒服。
他嘆了口氣,終于妥協:“那就……麻煩你了。”
說完,他微微闔上眼,掩住眼里的情緒。
郁離倒是沒多想,不僅給他擦干凈身體,還幫他換了一套干凈的衣物,讓他可以清清爽爽地躺下睡覺。
這其間,她也沒有亂瞄,看著很守本分。
傅聞宵暗暗松口氣,只覺得這次昏迷后醒來的經歷,種種都超出他的預期,不僅突然間多了個妻子,而且這妻子還是個很奇怪的姑娘……
打理好傅聞宵,郁離又收拾屋子,終于可以上床休息。
屋里只有一張床,她并不想睡在地上,那只能到床上睡,與新婚的“丈夫”同床共枕。
傅聞宵雖然醒過來,但周氏并沒想過讓兩人分開睡。
在周氏心里,已經認定郁離就是傅聞宵的福星,能助他遇難成祥,巴不得兩人更親近一些,好讓傅聞宵多沾沾她的福氣。
所以什么分房睡、分床睡,是完全不可能的。
周氏不提,郁離根本沒那概念,她將自己當成暫住在傅家當丫鬟的,睡哪里不是睡,睡在這里也方便照顧病人。
于是兩人繼續同床共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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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聞宵大病未愈,精神不濟,雖然隱約感覺到有人躺在身邊,然而沒有精力理會,很快就模模糊糊地昏睡過去。
半夜,某種危險讓他瞬間驚醒。
醒來時,感覺到脖子上有一雙柔軟溫暖的手,和他冰冷的體溫形成對比,格外的暖和,讓人本能地貪戀。